2、第二章 姝兰探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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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晨光熹微，大清早重华宫的冷光殿便被人敲开了。茱萸慌忙去开门，来人是雍容华贵的女子，生得端正，如意高寰朴素，碧色并蒂莲对襟宫装典雅，明眸善睐横生了亲切和轻松，身旁跟着侍从。
“文妃娘娘金安。”
“起来罢。芜欢，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可别和沈鲤华她们一样疯疯癫癫……”文谆姝将行礼的芜欢拉起，看见她在掉泪：“我知道你苦……皇上不过是瞎胡闹罢了，他心里怎么会不想着你？你和玫妃她们终究不同，她们根本是没什么原因就得宠，又没有原因被打入冷宫的，疯了也不足惜。”
“那些女人尽是爬过来抓着娘娘的裤脚呢，疯言疯语……”跟在文妃身后的禧湘一脸的不悦，话未说完被文妃制止了。
文妃不言其他，一个眼色过去禧湘和身后的几个宫女就送来了衣裳，尽是些好东西：“早春三月，还有些冷，给你带了几件衣裳过来。你哥哥已经下狱了，是死是活只能听凭天意。毕竟是他做了这等事在先，你们一家恐怕要连累了。我尽所能保着你，你已经在冷宫活了两年，皇上也会体谅的。”她神色平淡，话说完静默了一阵，无人言语。
“后宫的实录我前几天托人拿来看过了，似乎是没有提及我打入冷宫，也没有提及沈鲤华之类的人起起落落的事，看来皇上……”话未说完被文妃不紧不慢打断：“我这儿有个教人称心如意的婢女，我看只有茱萸一个在你身边也未免有些力不从心。”
“谢文妃娘娘美意。”芜欢四处打量似是丢了魂，踉跄着走到婢女面前，眸光流转：“以后你就叫素兰，别人问你姓氏，就说是我义妹，戚素兰。”
文妃咳了咳，殿内宫女退下，只有芜欢、茱萸、素兰、文妃、禧湘，“你怎么了，受伤了？”
“无他，日前皇上来过了，将我一巴掌打在了地下，扭伤罢了。”透着本就熹微的晨光去看她脸上的血红印子，仍然是触目惊心：“皇上是学过武术的人，他怕是想要为我毁容的。”
“芜欢的脸倾国倾城，他不会的。更何况他还挂念，何必太多当真……”
“文妃娘娘的父母兄弟沦为阶下囚，两个姑母都被软禁，还会爱皇上吗？”
文谆姝一时无言以对，连忙扭身拉起素兰：“这样的女子，你看一眼便知皇帝会喜欢她？可若她说是自己戚家人，会否被反感？”
芜欢压低了声音：“娘娘想让我在重华宫冷光殿呆一辈子不成？我倦了，救人要紧，做什么都好，我想离开这儿，救我爹娘兄弟和两个姑母。你不也说，你曾救过素兰一命，大恩大德，你要她做什么她都肯吗？”
文谆姝扭身不看她，径自打量素兰：“皇帝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芜欢三步并作两步走，跨到文妃面前抓住她的双肩：“他会深爱素兰的，你不也说，会将宫里最美的女子带来给我做义妹吗？”
“宫里最美的女子，恰好是最像你的女子。天意，你怎么都逃不过。”文妃扭身抓住芜欢的双肩，须臾，两人又都放下了手，一阵无言。芜欢踉跄着走到窗边折下窗头攀上的玉兰花，清香满室，旖旎芬芳，她素手把花给素兰戴在发间，轻轻微笑。素兰红着脸抬起头来却被那样诡异的微笑惊了一惊，后退两步，又低下了头。
芜欢坐在圈椅上，一脸欢欣笑意，眼神悲凉：“你看她多好啊，羞涩美好，她的美不是因为像我，只是因为像她自己。如此而已，文姐姐不必说了，还是带着她回储秀宫去见淳公公罢。”
文妃扳过素兰的头让她坐下，芜欢在冷光殿里亲手为她绾发。照着古旧的蔓延着绣纹的铜镜，将长长的发丝流泻而下，温婉佳人唯用白玉兰花的枝桠绾起青丝三千。素兰从冷光殿离开时候已是正午，文妃和她匆匆用过了午膳便让素兰跟着门口带路的丰淳走。
汗涔涔的手双双勾起，欠身行礼，她素兰此时还是宫女，便也只得偏头行礼过去：“奴婢见过淳公公。”
丰淳，皇帝身旁最称心如意的内侍太监，打小跟在光祈的身旁。丰淳从前是静汉帝的端妃姚觅娴贴身的太监，自端妃诞下光祈血崩而死、也就是从光祈出生开始端妃的所有侍从都划给了光祈，两人的交情可说是不一般。“免礼免礼。兰姑娘这可是大贵人的。有了文妃娘娘的意思，又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一边说，一边走，未几带她到了乾清宫。明镜辉煌，龙雕高悬，龙诞香嘶嘶升起，好像里头住着的人是世外的仙人，氛围恭谨而严肃。
“皇上，文妃娘娘宫里的素兰姑娘来了。”丰淳前辈行礼，知趣退下了。
芙蓉镂金锦华花帐让三两宫人散开，红烛让人用火苗根根点起，霎时灯火通明，仿佛比园子里的日光还要通透。众人行礼退去，乾清宫一室旖旎。
“抬头给朕看看。”
素兰抬起头，面上带着羞红，豆蔻年华，双瞳剪水，星眸微嗔，洁白的面颊不施粉黛，青丝挂兰如挂玉。靥色如朝霞映雪，清丽纯美似是一朵玉兰顶着微雨，素兰素雅惊艳一时。
“玉兰花，”光祈轻轻从她的发现拿下了那一支玉兰，端详了一番，光祈唇角勾起笑容来，一手轻抚她面颊，花插在了宋青花瓶里头。“真好看。你原本叫什么名？”素兰被拥在宗政光祈怀里更是两颊飞起红来，娇羞纯魅。
素兰咬着唇别过头不去看皇帝，尽是小女儿家的羞涩情味，嘤嘤道：“戚素兰。”
光祈变了脸色，却又笑了起来：“戚家的美人儿倒还真是多，这朕都看花了眼，难怪先皇也在宫里放了两个戚家的女子。朕心下高兴，原本想着封你为常在，现下也只给你个答应罢了。都怪你找错了姓，跟了错的路。”他倚着窗上的枕褥揽她在怀里。
隔天有圣旨传出来，道是因了文妃献上的素兰，她封了个玉答应，倒也宠爱集一身。
长春宫，元妃赫衾懿一身华丽珠翠，粉色宫装华丽不可言喻，红唇轻扯：“祸患！”
“元妃娘娘，这已经是第三个杯子了。”盏鸳一边赔礼一边夺过元妃手中的瓷杯。地上一片狼藉，是元妃掀了桌子又打碎了两个杯子的缘故，脏乱不堪。说着，盏鸳唤了几个粗使的宫女来打扫房子。
“文谆姝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她爹帮衬着的缘故！若是本宫的爹爹也是二品大员，绝不会到现在只是个元妃！”
老早通报进来问安的倪嫔倪镜吟这时候带着丫鬟不紧不慢走进来：“元妃娘娘大可不必心急，臣妾倒是听见了些消息——皇帝且不是真心待那戚素兰的。”
“戚素兰？”元妃扭头，凤眸挑起，也无心费口舌。她挥手让殿内人尽数退下。直至最后一名宫婢都退去掩上了门，倪嫔才一脸笑意坐下，手绢轻拭嘴角：“兰答应的本名是戚素兰。元妃娘娘这也不知那也不晓，便只能屈居妃位罢。”
被这样的话说得略有不快的元妃心里很是恼，身旁的盏鸳应声说了一句:“不得无礼！”然对体现大度而言，这并无好处，不过是释放了顽劣性子罢了。她一个眼神过去朝着盏鸳嘉奖，一旁开口吐出一句柔柔的话：“盏鸳！”
欲为元妃报个不平的盏鸳被远非一口噎了回去，只得默不作声站在一旁。虽知道主子是嘉奖的心思面子上却仍旧过不去，红着一张脸候在一旁。倪嫔笑得更欢：“宫里要生大变故，但看这兰答应的姓氏娘娘便明白的。当年我们是进宫不久，庄嫔就打入冷宫，不足为害。然而这兰答应的宠爱，便是个先兆。”
“我素来讨厌你，倪嫔，你我总是争宠，气恼着这这那那，你也明白，不像自找没趣。”元妃懒懒用手支着头招呼着正无所适从的盏鸳去上茶，盏鸳如释重负一般去了。一旁的倪嫔也无半分心急：“日前在皇后那里探得了一点口风，她似是极不愿提起庄嫔一些在王府里的往事。皇后是什么人？元妃娘娘也该猜得出来，庄嫔定是个可怕女子。”
元妃冷哼一声：“被打入冷宫的女子，难道还会有恩宠？”
倪嫔慵懒道：“那是未可知的了。她打入冷宫为的不过是她父亲谋反，原本与她无关。她曾经的确是恩宠三千，加上宫里的老嬷嬷都说她心肠极好，似乎是个好主子。”
宫里的人，也有心肠好的么？多半是城府心机掩饰太深，就像皇后一样，披着端庄典雅的皇后画皮，面下的不过是修炼成妖的千年狐狸。元妃在心里暗骂了皇后，又想起从前她当众羞辱自己恃宠而骄的事情，对庄嫔的其人又横生了一丝兴趣。
听罢了话，元妃玩了玩手里的玉如意坦然一笑：“宫里的人有什么心肠好的，加之恩宠，美貌，名门，王府时候的陪伴……果真，倪嫔的消息很是灵通。你既如此，何必不找你的文妃好姐姐商量？”她斜着眼看倪嫔，一副看死人的模样。除了皇后和倪嫔的死敌容嫔之外，后宫里有子嗣的就只有文妃，所以倪嫔也格外待见她，前不久结为了姐妹。虽然文妃待她是冷淡一些，不过却也不妨碍宫里人认为她们是亲如一家。
“元妃娘娘有所不知了，文妃在宫外的时候便认识庄嫔，两人才是真正至交。文妃待我的好不过如此，庄嫔即便身在冷宫，她每月都要去看几次的。这是什么情分哟。”倪嫔接下了盏鸳的茶轻抿一口。
情分？我倪镜吟何时需要摇尾乞怜？什么姐妹结拜，不过是铺路石子。下一个便是元妃，如此而已。
“谁对你好，谁对你不好，妹妹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本宫对你却实在不如皇后和那几个新嫔妃。再说，既然庄嫔在倪嫔口中如此骇人，为何不与她交好？”
“交好？她的爹爹是谋反的江南总兵，她的哥哥是叛国的边疆将领。这样的人，一旦交好，岂非随时会死？这样的人，若不交好，我们也生死难测了，她放在后宫除了祸害还有别的么？唯一的一条路……唔，元妃娘娘的茶很好。”倪嫔淡淡一笑，一小杯茶已经一口饮尽，满面的红光。元妃瞪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