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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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岩上，一身冰蓝袍子的男子站在那里，留下极为孤寂，萧索的背影，他已无数次从这里跃身跳下，又飞上来，他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久违千年的初见的感觉。每跳一次，他紧闭的唇就会勾出一个弧度，尽管那笑也是如此的苦涩，包涵着多种说不出的苦楚与情感。
他的身后，远远的站着薄荷般清凉的少女，左发髻上依旧是那支青花簪子，她一直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他知道，可他从不会回头，也许正是因为知道她在身后，所以才不回头的。她看着他今日的反常，不由地走近，冷风袭过，吹起两人的衣角，吹落石台岩上白若冰雪的月光花瓣，顿时如雪花漫天飞舞。月光花，像极了广寒宫前的那株珚芜花，这是一千年以来，她受他所托，种在这里的。
风声再大，也盖不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万分的苦涩：“已经一千年了，因为她，你受了一千年的天牢之苦，你还放不下她吗？”落寞，更落寞......她的脸上愈加地落寞，可他看不见。他只需转身，轻轻转一个身就能知道她的心意，可他没转身，至始至终都没转身看看她，哪怕一眼。
至崖谷回来后的言轩就一直留给凉洁这样的背影，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亦不知她的落寞。这一千年以来，他被罚在天牢阵中思过，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个时辰受万箭穿心之苦，滚烫的岩浆和刺骨的寒冰交错相替，一千年以来，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
在天牢阵中思过的日子里，他所熟知的外界消息，都是凉洁所带去的，而每一次，他都背对着凉洁，听着她说着那个女孩的事，魔君的轮回，醒来的千缡，以及这一千年来所发生的大小事件。这时，如果他转身看看，就可以看到默默流泪而语气正常的她。
这是为何在很久很久以后，凉洁对另一个人所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身边有位愿意为你做一切事的女孩，请一定要转身看看她，请一定要珍惜她，因为她不会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她只会用行动来付出自己的感情。”
漫天白花瓣随风而舞，舞出别样的风采，月光花开的季节，就是石台岩飞雪的季节，这里是天庭最美的地方，是她一手创造出来的，却是他对另一个女孩的思念。
她在等，等他的回答，等他给她一个交代，很久很久，久到空气中仿佛结了一层层的冰，他说：“她要去人间了呢。”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洋溢着久违一千年的笑容，她却是看不见的，但她仍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愉悦。
真是好久都没听到这样的语气了呢，只可惜，谈及的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她。
凉洁有些不确定，心里猜了有八九分，却还是哆嗦着问出了口：“你......你想......”话还没问完，就被他生生打断，给了她肯定的答复：“我想要去找她，”语气甚为愉悦，仿佛这一千年以来的痛苦都是不曾有过的，“在她见到他之前找到她！”说到这里，又不由地握紧了拳头，袖口皱褶一片。
凉洁听了，有些激动，“你还要去找她！她害你害成那样，你还要去找她！”说着身体仿佛没了支撑，直直地跌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语调里带着哭腔，“言轩，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轩哥哥了，你告诉我，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对她那样的温柔，对自己却是如此的冷漠。
此时，言轩已坐在石台岩边，擦拭着手中的剑，剑柄上的蓝宝石依旧泛着幽蓝诡异的光芒，一千年了，这把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除了他，整个仙界再没有谁有资格拥有它了，因为只有他才拿得动轩辕剑。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荣誉，而这种荣誉却停留在一千年前的崖谷之中，自从饮了她的血，整个剑都暗淡了不少。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再也不伤害她了。
在凉洁的呜咽声中，一条利光划破漫天的花瓣，凌空劈出一条裂口，风止，花落，落了一地白月光，她的身影前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她没有害我，是我自己犯得错，不关她的事。”凉洁苦笑道：“你可真会为她开脱。”
他擦完剑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带着些嘲讽和自嘲的语气：“你我都变了，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想不变都难呢。至于心，心事什么做的？凉洁，我是将军，你说，一名将军的心会是什么做的，战场上需毫不留情地厮杀敌人，半点犹豫不得，将军的心自是刀枪铁打出来的。”
言轩走远，凉洁还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喃喃道：“是么？”怎么可能是刀枪铁打出来的，那是面对除她以外的人的，面对她，他的心就是软云做的。耳畔还回旋着他最后的声音：“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凉洁，谢谢你，日后，若有机会，你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赴汤蹈火来回报你，也绝不会有半点怨言，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不要，不需要，她不需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不需要他赴汤蹈火，若让他看见她，爱她，是一件很艰难的事，那她只想要他记得她，只需要记得她这个人就可以了。
她为在牢中的他收集外界情报，她记下他说过的话，吩咐的事，她替他在石台岩上种满月光花，她替他将他对那个女孩的思念刻在树上，一切是她心甘，是她情愿，她不想他回报她，不想和他两清到毫无交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允许你在面对我的同时，想着她，那样，你是不是就会愿意转身看看我？
那些全部关于那个女孩的事，那些伤透了她的心得事，她哭着笑着哭着做了一千年，最后他说：“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仅仅只是她的恩情，他的心里除却她的恩情，慢慢都是关于那个女孩的身姿，半丝她的影子都没有，等他还了恩情，就连半丝与她相关的都没有了。
她爱他，爱的那么卑微，那么无助，爱到为他和别人搭鹊桥，爱到只要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就心满意足。
这样的爱，你有勇气付出，又有勇气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