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花千重》玖玺

14、纨绔子弟

　　“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回去，说不定凤凰就在庄里，然后再派人去找听竹阁在哪里。”

　　公孙灼抬眼看看偶尔负责偶尔正经的宋誉，觉得主意还算不错，就点点头。

　　两人回到缀锦山庄，凤凰没有回来，月晃夕在自己的院内逗着怀里的棉絮，离楼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条白金色的蟒蛇盘着身子在离楼旁边，公孙灼进去又开始头疼——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总和这些祸害妖孽打交道啊……

　　“你们怎么回来了，去哪找了？”

　　月晃夕捏捏棉絮的肉爪，也不抬头，道：“找人好累啊，楼楼就带我回来了。”

　　“……”

　　“不过你们放心，楼楼派出去了几百人找凤凰的。”月晃夕又开始拽猫胡子，棉絮喵了一声就跳了下去，窝在了蟒洛的身边……

　　公孙灼继续抽嘴角——一只蛇一只猫……蛇已经开始吃素了么，还是猫已经是升级版了……

　　“我去凤凰的院子里，如果找到了来通知我。”

　　说着就去隔壁院子了，宋誉自然也跟上，他看到蟒洛就觉得汗毛直竖……

　　等到凤凰回到蘅芜苑就看到公孙灼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当然上面还有撑着一把伞，不过撑伞的是宋小侯爷荣誉。

　　凤凰皱眉，这是公孙灼第一次带人来这里。

　　宋誉看到凤凰进来了赶紧碰碰公孙灼肩膀：“他回来了。”

　　公孙灼猛地睁开眼，看到凤凰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才松了口气似的，小声嘀咕着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有些在意为什么带外人来这里，可这会听到公孙灼担心的话语，凤凰突然觉得很开心，有人记挂的感觉……真是不错。

　　于是凤凰轻轻勾起嘴角说：“下着雨，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公孙灼打打被压皱的衣角，看着凤凰进屋的背影，摸摸下巴啧啧了两声。

　　“怎么了？”宋誉不解，他不是第一次凤凰了，每次都是这种感觉——除了冷艳外，就是有些不近人情了。还没有眼前的这个竹竿儿好呢…

　　“他心情简直好到不可思议了。”公孙灼说话间又摇了摇头。

　　“这样还好？不过长的倒是有些祸水了，太妖孽了一些了。”

　　公孙灼白了他一眼，宋誉像是没看到继续说：“要是他是今年的清莲公子，我看我那姐夫非要把他弄进宫去啊，长的比我姐还好看。”

　　公孙灼踹了他一脚，狠狠的说：“再敢拿我庄内的和女人相比，老子废了你！”

　　宋誉干笑了两声揉揉被踢得地方，没心没肺的就跟着公孙灼进去了。

　　孔宣很懂事的给三人斟上酒，就垂手站在凤凰的身后，公孙灼疑惑的看了孔宣一眼，孔宣傻呵呵的对他笑笑，公孙灼立刻捂着眼，端起酒喝了一口——不忍直视啊……

　　“找我何事。”

　　“哦是这样……”

　　“闭嘴！”

　　公孙灼打断宋誉的话又瞪了他一眼，才对凤凰说：“是关于这次的清莲节。”公孙灼想了想，刚想开口，凤凰就说：“是要我参加么？”

　　宋誉不死心的点点头，公孙踹了他一下，然后对凤凰说：“我不想逼你，你若是愿意就参加，不愿意我公孙绝不勉强。”

　　凤凰看着酒杯里的竹叶青。

　　“主办方必须有人参加，知道你不喜好这些，所以最后才来找你。”

　　凤凰抬眼看了公孙灼，随后垂眸，道：“我不知道。”

　　公孙灼宋誉愣住，这是什么答案……

　　“我不清楚今后是去是留，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参加这个节日。”

　　公孙灼不解：“什么意思？”

　　“我不属于这里。”凤凰突然想到竹林深处的阁楼，嘴角不由得又溢上了笑。

　　“所以我会考虑。”

　　宋誉立刻开心了，公孙灼却皱眉了。

　　“我累了，你们回吧，不送。”

　　宋誉站起身道了声打扰脚步极其轻盈的走了出去，公孙灼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走到门前时，转身很严肃的看着凤凰，凤凰也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不希望你离开，问你，只是例行公事。”

　　凤凰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点点头。

　　去前厅的路上，宋誉笑道：“看来凤凰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啊，看，连问都没问直接答应。”

　　公孙灼没有结果话，眉宇间都是往日不常见的严肃。

　　宋誉看了看他，道：“你为何不问问他今天去哪了，你这么担心着他。”

　　“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只要能安全回来。”公孙灼道。

　　宋誉走到他前面挡住他的路，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很生气么”

　　公孙灼直视着他的眼睛，然后用力把放在他肩上的手打掉，开口道：“不是生气，是没感觉。”

　　“不恨么，如果这次凤凰参赛了，很可能连整个缀锦山庄都会毁于一旦，你不恨皇族么？”

　　公孙灼看了看他，笑了，道：“恨？恨也是需要感情的，像那种败絮其中地方，你以为人人都想进么，若不是要雪冤，我绝不会让凤凰离开这里这一步，赔上个缀锦山庄我可以再有，失去一个朋友，谁能再给我？”

　　“你冷静一下，”宋誉看了看四周，把手按在公孙灼的肩上说道：“现在就只有你我知道这件事，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啊。”

　　公孙灼冷笑一声：“是啊，你们皇家的嘴脸，当然是越少人知道你们越好下手啊，不是么。”

　　宋誉手垂了下来，有些懊恼的说道：“就是因为是皇家，才会有很多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你们的身不由己为什么要他人来承担？”

　　宋誉张了张口，顿了顿才说：“你就那么在乎他么……”

　　公孙灼看着他，宋誉继续说：“这也许是他的劫数，也是他的宿命，他是凤凰，是高高在上的凤凰啊，怎肯留在梧桐树上？

　　萧奕独自站在阁楼上，看着周围全是绿意，心里却是有些遗憾——怎么没留住他呢，啧。

　　凤凰也站在院里看着梧桐树，新叶又长了许多，春天的寒冷要过去了吧。

　　一切都会好的。

　　刚刚回来时，萧奕在自己耳边说了这句话，一切都会好的，他愿相信一次。

　　“公…公子。”孔宣躲在门框边，小心翼翼的叫着凤凰。

　　凤凰转身看着他，道：“什么事？”

　　孔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走到凤凰面前，低着头。

　　凤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孔宣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微微伸起手，贴上自己的脸撕扯着脸皮。

　　凤凰一直笑着看着他。

　　“呼……还是自己模样舒服。”孔宣继续低头。

　　“对不起…公子。”孔宣小声说：“我骗了您…对不起您惩罚我吧。”

　　凤凰却笑笑，伸手把孔宣散落下来的发拢到耳后。

　　“你没有想过害我对不对？”

　　孔宣赶紧点头，当然没想过！

　　凤凰继续道：“那你骗了我什么？”

　　“样…样子……”孔宣继续紧张。

　　“一个十六七岁调皮的少年带了面具，怎么算是骗人，嗯？”

　　孔宣这才敢抬头看凤凰，傻呵呵的说：“公子笑的真好看。”

　　凤凰转身回屋，然后说：“去告诉公孙，我会参加清莲节。”

　　“哦……哦啊？？”孔宣迷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子要参加清莲节么？”

　　“嗯，你去回话吧。”凤凰理了理衣襟，坐下来道。

　　孔宣像是被震惊了一样，说：“为什么呀公子，刚刚我听庄主和小侯爷说你参加清莲节会有危险啊！”

　　凤凰淡淡笑了，道：“若是我不参加，缀锦山庄就会有危险。”

　　“是谁威胁公子了吗？”孔宣握紧拳头：“我去教训他！”

　　凤凰笑着摇摇头，道：“没有人威胁我，你去告诉公孙，公孙会明白的。”

　　孔宣小脸都变红好了，但只好跑去和公孙说了。

　　“……”

　　孔宣站在角落看着默不作声的公孙灼和摇着玉扇的宋誉。

　　“公子说…说他要参，参加清莲节…”说完赶紧抱着头蹲下。

　　公孙灼斜眼看他：“怎么，还想变成土行孙找个地缝钻进去？”

　　孔宣赶紧摇头。

　　宋誉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放下刚端起来的酒杯，说道：“家暴在我萧王朝是极不提倡的。”

　　公孙灼看他。

　　“当然，偶尔的家暴可以怡怡情什么的。”

　　孔宣好委屈的撇嘴——真没有节操的小侯爷……

　　“一定是萧奕和他说了什么。”公孙灼道。

　　“所以你要再去找他么？”

　　公孙灼眯眼：“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么。”

　　宋誉同情的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孔宣，继续道：“明天我陪你去。”

　　公孙灼看他：“怎么，你觉得我会吃亏？”

　　宋誉干笑：“这个自然不会的。”心里却想，是怕别人吃亏啊……这么个妖孽放出去，简直祸害人间。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公孙灼皱眉，天色已经摸黑了，谁在外面闹。

　　宋誉也摸下巴，谁敢在这个时辰来闹着送死啊……

　　两人走了出去，就看到赵逸脸上也是伤，衣服也被扯烂了一些，衣摆上都是泥泞。

　　这么狼狈？

　　公孙灼和宋誉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赵逸看到公孙灼走过来立刻挣开拉着他的小厮们，冲到公孙灼面前，急声道：“青衣呢？你把青衣弄到哪去了？青衣去哪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他去哪了？”说话间还想上来扯公孙灼的衣襟，宋誉赶紧上前把公孙灼拉到自己身后。

　　公孙灼倒也没说话，就是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宋誉。

　　“诶！赵公子，赵公子你冷静一点，公孙没有把韩青衣怎么样，他就是回家了，不在庄里了。”宋誉那玉扇挡着赵逸的手腕说道：“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啊，你先冷静。”

　　赵逸这时却是红了双眼，像是听不到他人的话，就只知道一味的大吼：“把青衣还给我！你们把他带到哪去了！还给我！”

　　公孙灼看着他，然后上前一步，宋誉一个没挡好，赵逸的拳头就上来了。

　　“诶小心啊公孙！”

　　“砰！”

　　“嘶…这么危险，你躲我身后就行了，他现在像疯了一样！”宋誉揉揉嘴角看着公孙灼：“没伤到你吧？”

　　此刻赵逸却是愣住了，待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愣愣的看着宋誉流血的嘴角。

　　然后做了一个在场人除了公孙灼都惊讶的举动。

　　他跪在了公孙灼面前。

　　“你是在给你父亲赎罪么？”公孙灼淡淡的说：“放心，我不会动他，那是青衣最不愿意看到的。”

　　赵逸微微怔了怔，然后摇摇头，声音了带了些哽咽，道：“求你……求你告诉我，青衣他在哪里，求你告诉我 ，要我怎样都可以……”说着像是颓废似的跪坐地上。

　　公孙灼看了看他，然后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他在离你们将来最近的地方。”

　　赵逸听后缓缓抬头，呢喃：“最近的地方……最近地方……”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就想冲出去。

　　而公孙灼却不冷不淡的缓缓说了句：“要是刚刚的情况反过来，我要打青衣，你能那么迅速站在他面前么？”

　　赵逸停住脚步，微微的侧身。

　　“我来告诉你，你不能，因为你没有那种能力，你不能保得住他的一世安然，所以就算你找到了他，你又能怎样？在一起需要的代价他多，你能舍弃哪些来保护他一辈子？”

　　赵逸转身看公孙灼。

　　“你只是家里的大少爷，也就是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父亲的，他若是不想你们在一起，你有多大能力翻天？一哭二闹那是女人的特权，与其看着他的眼色，倒不如你自己做的再也无人能扰你分毫。”

　　公孙灼看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你放心，在你真正能保护他之前，他会过得很好。”

　　宋誉揉着嘴角听着公孙灼那番话，直到公孙灼转身离开他才察觉，然后快步跟上去笑嘻嘻指着自己，问：“公孙，这么说来我也得回炉重造了？我也是标准的纨绔子弟呀。”

　　公孙灼斜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斟酌了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宋誉忍着嘴角的疼痛依然挂着个比平时大了好多倍的笑容，问：“你的意思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在你心里我和别人不一样？其实你是想说，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吧，啊？是吧？一定是的。”

　　公孙灼罕见的耳朵红了些，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走去。

　　而宋誉却是在后面乐翻了天，公孙没反驳，公孙没反驳啊，那就是真的！

　　“诶，等等我啊。”

　　“已经晚上了你不回家啊！”

　　“我出钱来缀锦山庄喝茶啊庄主。”

　　“不欢迎，没人欢迎！”

　　“诶，话不能这样说，看，我还英雄救…救英雄来着！”宋誉咽口水，眼神好吓人，不敢说公孙是美人啊……
　　宋誉就厚着脸皮跟着公孙灼进了屋里。

　　赵逸怔怔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回想刚刚公孙灼说过的话。

　　的确，自己从小就锦衣玉食，从来都是父亲安排了自己的一切……

　　纨绔子弟啊，赵逸苦笑，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