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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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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一丝异样,勉强支撑起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她不自觉眯起了眼。
“丫头,丫头,醒了?醒醒。”
男性的声音,还是陌生男性,这个认知让她警觉起来,尽力睁眼,眉头皱起,方勉强看清来人和周遭所处之地,男人约莫4,5十岁,长长的胡须顺垂下来,岁月在他的脸颊留下了条条细密的皱纹,却并不影响他的容颜,反而正是这抹沧桑之感平添他几番沉稳大气之势。一双眼睛清明又闪亮,仿佛他有着洞悉天地的能力,直视着你,看穿你。
他摸摸胡须,笑盈盈道“丫头,你终于醒啦,还有什么不适么?”
“来,喝碗药。”
他指了指床边一圆形木头凳上素色瓷碗,文怡这才把目光剥离他身上,偏头看过周遭环境,这一看让她险些又晕过去,古木凳子,古木桌子,古木雕花窗,全是木制的家具,装饰物品多为瓷器,素色的,彩色的,还有墙中挂的泼墨山水画,这一切,与家中大相径庭,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古色古香却又是真实存在着的地方。
她有些震惊,有些不安,夹杂些许焦急和并不熟悉的软弱之感。
“安沐,快快进来,她醒了。”男人唤到。
她挣扎着起身,身体软绵绵,但她咬牙坚持,慢慢地坐起身来,这个陌生的地方让她很不安,她内心的焦躁让她迫不及待想弄清当下的环境,眉头紧锁,她积攒起一股劲,生生撑起无力的身躯,没有疼痛之感,却又好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身上盖的锦被缓缓滑落,文怡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着的乃粗布麻衣,僵硬,粗糙。与之鲜明对此的是柔软的床垫,丝滑的锦被,精致细密的勾至两旁的纱帐。这是一间有些档次,格调优雅精细的房间,这里的人应该有些家底。她暗想。
“丫头,你才醒不久,身体自然有些乏,别慌张,我们无意伤害你,只是路见你倒于皑皑白雪之中,恐你冻坏了,心有不忍方带你与尔等庭院之中。”男人说道,他的声音有些男性特有的低沉,厚重却不粗旷,旷达却不轻浮,与周身气质浑然一体,让人莫名的乖乖听话,砰砰的心跳渐渐平缓,低下眉眼,她微微点头。
男人微笑,伸手拿过床边一个软垫,竖起放置文怡身后,扶过她靠至床头,文怡转醒不久,本就乏力,再经过一番折腾,兼之内心的翻滚云涌,确实身心俱疲,但身体靠下,内心她仍未放松,这一刻,震惊的事情太多,不定的因素太多,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能平静。
这里确实不是自己熟悉的家了,那个21世纪充满钢筋混凝土气息,充斥着现代化和科技结晶的家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这个地方,正是几千年前祖国的模样,土木相混,墨香阵阵,清丽典雅,没有现代文明的冲击,一些只是原始,朴素,不加雕琢都能适当柔和的光。
她努力回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奶奶的旧屋即将拆迁,在搬进了新家的同时,父母带着她和哥哥回旧宅取回阁楼上久置多年的一个木箱,奶奶说自她记事起,前前后后几代人都是住在旧宅里的,那是一个很大的庭院,3层的老楼全都是木制,屋内屋外皆有精致刻画的棱角,时不时会有面目或狰狞或和善的浮雕,皆是天公之笔,看的出颇费了一番心思和技艺。而与精致雕刻不同的是建筑整体的厚重感,矗立至此已数不清度过了前前后后多少个春秋,却依然挺立,仿佛天地之物皆可俯瞰,历经雨打风吹,巍然不动,天地间可沧桑巨变,我自横天,笑看尔等煎熬。自己很少来旧宅,一方面与父母哥哥住的家比较远,另一方面,每每看到它,心中就会涌起一丝悸动,它巨大,神秘,仿佛在召唤你去探索,多待一会儿,你就会沉溺。这次没办法,是奶奶要求,旧宅阁楼上那口木箱,据说是传世之宝,与此楼同生同息,从未见过人世,只是听从了长辈的托付,必须看守护那口木箱,任何人不得随意碰触,肆意开合。
“但是我老了,已经没有能力再守护它了,旧宅的拆除我无力阻止,只能让你们试试先拿回那口木箱,再做打算”奶奶如是说。
文怡是不屑的,她对于什么传说,什么祖宗从来不信,只道是封建迷信,蛊惑人心。兼之古宅那阴森森之感让她很不舒适,她十分不愿,但是没办法,长辈的话要照办,再想到古宅就要被拆除,她略略放下心来。
“怎么了,眉头皱的。”车的后座上,安楚关切到,安楚是她们家的养子,从小两人一起长大,非亲生,感情却是更甚亲兄妹。
“没,只是我不太喜欢那旧宅,总有一丝丝异样,让我很不舒服”她抬起头,努力笑了笑。
“恩,其实我也早有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已抑制的,有些恐惧”安楚也陷入了沉思,二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宅内。
阶梯的木头早已磨地平滑,一阶一阶踏上,平稳无声。直至三楼,他们停了下来,还有几阶,但木头颜色暗淡,面皮粗糙,几乎不像是与脚下的阶梯同时修建,抬脚上前,竟“吱吱”做响,摇摇欲坠,情形有些诡异有些神秘,4人默不作声,放轻步伐,走上了阁楼。
出乎意料的,偌大的阁楼,什么都没有,四周灰尘满布,而木箱就至于阁楼中央,走近一看,如同一个普通的,陈放了多年的箱子,灰暗,满是尘土,没什么特别,文怡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赶紧搬回去,离开这个地方。抬眼示意安楚,二人赶紧伸手准备抬。
刚一伸手,只听咔嚓一身,箱子打开了一丝缝,她又紧张起来,明明没有碰触或按压开口处,怎么箱子自己打开了?伴随着她的疑虑,开口自己越开越大,缓缓的,直至45度左右才停住。与阁楼暗淡无光形成强烈对此的,箱子里闪耀着金黄之色,散发的光亮笼罩了4人一身,紧紧盯住箱子,要逃离,要逃离,文怡内心想到,但是双手仿佛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着,她缓缓打开了箱子,刺目的金光让她皱眉,与外表沧桑截然不同的是箱内的一尘不染焕然一新,如初建般闪耀,活力,箱子内壁全是真金包裹,雕刻着古宅内那些看不懂的图案,箱子里没有什么,只有底部整齐折叠摆放的四张宣纸。内心仿佛被蛊惑,她直直看着宣纸,感官仿佛已经闭塞,她内心只有这宣纸,打开他,打开它!而与此同时,周围的人也被钉住,看向箱底,文怡伸手,拿起一张通身洁白的宣纸,缓缓打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戏,始于寻。”
什么戏,寻什么,怎么回事?脑中千千万万个疑问不断盘旋回还之间,却不想,手中的纸张自燃起来,火光闪烁,夹带着她脑中一片混沌,身体的无力感袭来,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醒来就是在此了,带着回忆和意识,她来到这里,她怎么了?死了?不,没有,她只是没有意识了。那安楚呢?爸爸妈妈呢?那口木箱和那张自燃的纸是怎么回事?自燃,等等,自燃!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情节,电影中,自燃的字画烧尽后,主人公回到了500年前,去走完自己未尽的旅途,洗赎前世自己的罪过。
那自己……
“吱呀”一声推门声,打断了文怡的思绪,然后就是惊鸿一瞥,那一眼,只一眼,文怡的目光瞬间被粘住。
一袭素色衣衫近乎拖地,身躯修长挺拔,墨黑的头发柔顺地束于脑后,顺垂至肩。他缓缓走来,一双眼光流动如泉的双眼注视着文怡,泉!就是泉,整个人并不惊艳,不耀眼,却如潺潺泉水般沁人心脾,看上你一眼,仿佛周遭流动着束束泉水,缓缓流动,慢慢累积,渐渐包裹着你,渗透着你,你在他身边仿佛无处盾行,如新生婴儿般赤裸透明,又仿佛只是被悉心呵护,温柔包容。
仿佛落于凡间的谪仙,衣袂仙飘,清丽动人,不食人间烟火,踏泉而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他的气质,让周遭男子黯然失色,女子羞愧难当。
文怡有些呆愣,只见仙人飘至男人前方一揖,开口说话了。
“安沐,拜见师尊”。
声音也似泉水,温润典雅,潺潺动人,丝丝渗透人心,让闻者如沐春风,舒适清凉。
“你来了,快看看,这丫头才醒不久,好像仍有些乏。”
“是”,安沐缓步床前坐下,撩起衣袖,伸出两指置于文怡手腕处细细诊脉。
“脉像平和,但微弱,姑娘身体已然恢复,但前先于雪中冻饿元气些损,仍需修养几日”安沐道,优雅的收回手,望向文怡,脸上挂出浅浅的微笑。
真好看!非常好看!文怡心中叹到,世上果真有气质如仙,濯濯不染的人。
但,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来到这里非本意,而纸上的提醒是说要寻,眼下自己无依无靠,身体乏力,全无资本,行动起来相当困难。这个世界充满未知,自己又这副模样,真是连吃饱穿暖都难以保证,自己的生命真真是受到了各个方面的挑战。还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现在又在哪,自身难保,为了找到他们的下落,那么,如今只好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这个男人家中用度非凡,为人仁德,善良,自己如果一番哀求,说不定可以留下来,到时再做打算。
思及此,文怡准备开口道谢,可是张张嘴,用尽力气,却怎么也发声不出。
看出来她的异样,男人关切道“丫头,如何?”
文怡有些急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再次袭来,眼中有些湿润。
温润的男声适时想起“姑娘身体本身并未伤损,或是受了些惊扰,失语片刻。”
是了,身体无恙而心中汹涌,来到陌生环境的恐惧,不安,难受,绝望,软弱,一齐涌来,她的内心几度波折,人体在心理极度混乱时,可能会暂时性失语,这是人体的自然反应,人作为一个整体,身心一体,互联互通,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沐仍旧浅浅微笑,文怡却有瞬间觉得他可能已知道了自己的遭遇,这个看似15,6岁的少年目光温柔却让自己无处盾行,而下一秒,她又觉得这只是错觉。
男人略略皱眉,担忧道,“丫头你喝了药好好修养,莫先担心,我们这里你就当做暂时的家,放心养病,我们会再来看望你的。”
听过,文怡感激的一笑,这是来自陌生世界的第一缕真诚的关怀,不管出于各种原因,这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友善,不论身体还是心灵上,他都给了自己很大的慰藉。
尽力端起喝完那碗苦得渗人的药水,文怡有些支持不住,抱歉的笑笑,她回到了被窝中,闭眼。
这一睡又不知到了何时,这次睁开眼床边没有人,空空如也的屋子,让她内心的焦躁不安回归,她动动手脚,已然有些力气了,虽然仍虚弱,但已好得多,抬脚,下床,起身,她四处仔细打量这房间,然而,走到梳妆台前,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发现,还是自己的容颜,只是回到了13,4岁的模样,生生返老还童了近10年。
啧啧,真是年轻,小脸蛋儿,水灵灵的,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比起自己以前,那时忙于考试,学习,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脸色干枯暗淡,现在自然了许多,粉嫩了许多。
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她转身离开,推开了通向陌生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