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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果然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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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这样。我吁了口气。看着眼前这结着霜花的同样的土地,我放下心来,看来并不是我种得不好。
“姑娘的花,开了吗?”
我惊地抬起头来,经过半晌辨认,才认出这个披着大裘衣的人来。
我摇摇头。
他也不再多问。
“去屋子里坐坐怎么样?”
我倒是还没听清楚,就看到他身后的两个猛地抬起头来,我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是看的我,而是在看我面前的这个人。不过一瞬间,又低下了头。
“姑娘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就走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想着他刚才倒底讲了些什么,为什么他半刻不到就要走了呢?
我始终没记起他讲了些什么。
唉,算了吧。我心中一叹。
就在我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姑娘!”
呃,是那个叫阿祥的。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见他抱了团雪白的东西朝我快步奔来,他急切的样子,好像我一下子就会不见了一样。我心下唏嘘不已。
再看向他时,他已经在我面前了。
他把那团雪白的东西递给我。
我不解。
“这件披风是我家公子赠于姑娘的。”
我心里忐忑地瞧着这所谓的披风的领子,上面的毛蓬松丰厚,雪白美丽,就好像。。。好像。。。不远处林子里的狐狸尾巴。
阿祥似有预料地开口道:“公子说了,这披风是异域所产,上边的毛并不是真的动物毛。”
我疑惑地接过披风。像他们一样,把披风系在身上。脖子间柔柔暖暖的,身上也顿觉暖和。
我将脸埋在领子的毛里边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沿着林子里的小路,回到了东边的林子里。
其间,我还特意绕去了狐狸洞。
我系着美丽的披风,在洞口晃悠了几圈,不想它们竟全无反应。想来阿祥说的是真的,这并不是它们的毛罢。
在东边的林子里呆了几日,其间又去看了几次我的小土坵。它老是一无反应。真是让人着恼。
这日半夜,我照样休息在高高的树梢上。天上忽然下起大雪来。
感受着雪花一片片地飘在我的面庞上,却并不融化。我用舌头舔去嘴角的冰晶,感受到一片清凉纯美。
跳下树枝,信步走在风雪里,一种别样的滋味慢慢萦绕在我心头。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慢到黎明时,我终于有了困意。抬眼望去,不远处竟是那熟悉的木屋。
我欢喜地跑过去,并不想进去。只是躺在窗子底下,听着屋里人的呼吸声,竟似夏夜的林子一般,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我很快就入睡。
呃,我是被一声尖叫声给吵醒的。
“她、她、她怎么在这!”一个少年的声音。不似那个人那般温润明亮。
然后我还没有睁开眼,就被抱起。
待我感觉到不再晃动时,我已经在第一次住过的房间里头了。
“哥!你早就认识她对不对!”少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感觉气鼓鼓的,就像小麻察觉到被大麻骗了时的口气一样。
“渝,带妍妍出去。”
我微微睁开了眼,看见少年撇撇嘴抱着那天那个女娃出去了。
“阿祥,你也出去。”
“是,公子。”阿祥弓了弓身,退了出去。
回过神来,发现那人正看着我。
我不甚理解地回望着他。
他背过身去,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勾着雪白莲花的绣鞋。鞋子也是白色的,那莲花也是白色的。不过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正要沾沾自喜。发现他已经坐上了床边,从被子里掏出我的双脚。
我缩了缩脚。却被他大力地又拉了出去。待他把绣鞋穿到我的脚上时,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合适,这双鞋也赠给你罢。”
说着,他又脱了我的鞋,把我的脚放回被子里。
“这次不要再跑了,好好睡一觉吧。”
他转身出了屋子。我的目光终于也不能拐个弯再看到他的背影了,于是心下安安然地沉入梦乡。
待我醒来时,屋内已是点了小小的灯火,外边已是漆黑一片。
想着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况且他还说了“这次不要再跑了。”我觉得索性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看来他们并不介意我用他们的东西。
看了看床下的绣鞋,我欢喜地穿在脚上。走了两步路,虽有些不习惯,终究这样是美丽一些,我也不想再脱下了。
出了房间,发现这木屋的那头隐隐亮着光。我轻步过去,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影,被灯火映在了纸糊的窗子上。
我推开门,看到那个人正端坐在书桌的后面,提笔在铺好的纸上写着字句。
“你来了。”他朝我抬起头。一瞬间,我觉得他眼睛里星光点点。好像是夏夜的天空。
我没有回答。
“过来吧。”
我轻步过去。
“你会磨墨吗?”他朝我笑道。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知道磨墨是个什么东西。
他示意我去摆弄那桌上的一方黑漆漆的东西。
我倒是见过林子里的猴子是如何将核桃捣碎的。不过这个应该差不多吧。
我拿起那竖着的一块,重重地一用力,捣在底下的那一块上。就在里边黑漆漆的汁液将要溅出的瞬间,我脚尖一点,飞跳开去。
再看他时,袖子上和额间都似沾了些许黑色汁液。我虽心有不忍,却总归是没能忍住笑。
我察觉到他的嘴角抽了几下,而后埋头继续写他的字,不再看我。
我站在门边处,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尴尬”这种感情。
在我就要推开门离去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过来。”
我照样轻步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桌子那被我捣坏的东西,换上了新的。
“你不会磨墨吧。”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
他轻轻捻起那竖着的石头,慢条斯理地在底下那块石头上磨来蹭去。
呃,原来这就是磨墨。
“这是砚台,这是墨,像这样,缓缓地,静静地,细细地磨。”他将那根墨递给我,示意我做。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竟发现十分得手。
于是细细磨了一会儿。
半晌,他停下了笔,示意我不要再磨了。
我放下那根墨,发现被我磨掉了一半。
“我叫钟示。你叫什么?”
我吗?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叫什么。
我摇摇头。
他不再说话。吹熄了屋内的灯火。我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屋子。
今夜里倒是有月光。我望着林子里的大片大片的银霜,月亮的光华洒满了整个世界。我心中一阵欢腾,踮起脚尖,往远处飞去。
“公子,留不住的。”
我好像听到了阿祥的声音。不过我没有心思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只是欢喜地在这片光华里飞舞着,飘扬着。
我甩开了披风。
我挣掉了绣鞋。
我浑身轻盈舒展。天地间,都是我满足的叹息。
“呃,阿谧又开心了。”
“是啊是啊,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很开心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这还用说,雪莲遇到雪能不开心吗?”
“呃,阿谧是雪莲啊。”
“阿谧真好看!”
“是啊是啊,阿谧的白衣裳最好看了!”
。。。。。。
我心里不自觉地颤了颤,低头看着底下狐狸洞口一排白色狐狸正巴巴着眼睛望着我。我心里又惊吓了一跳。
雪莲。。。这林子里还有别的雪莲没?
白衣。。。呃,他们不也是白色皮毛吗?
可是他们望着的方向。。。好像是我。。。。。
呃。。。。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发现我就是他们口中那个衣裳很好看的阿谧。呃。。。还有被大麻和小麻说过坏话的阿谧。。。呃。。。这事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我愤愤地回到了东边林子的树上。心情抑郁地呆了几日。
这日抑郁地睡醒,我才想起那日那人问我名字来着。一想到这,全身的抑郁好似瞬间散开了似的。
我匆匆跑去木屋,想要告诉他我叫阿谧。
不想他竟不在。不过我倒是看到了屋子里挂着那天我甩开、挣掉的披风、绣鞋。
在我就要走的时候,那天那个尖嗓子的少年发现了我,又要开始叫。
我忙跑过去捂住他的嘴。我真的不喜欢那尖锐的声音穿透我的耳膜。
“姐姐,妍妍也不喜欢叔叔尖叫。”
一旁的小女娃拉住我的衣袖。
我蹲下身去,捏捏她那圆润的脸,手指间仿若一团柔软的棉花。
“姐姐留下来好不好?妍妍好喜欢姐姐!上回好不容易看见姐姐了,爹爹却不让妍妍看。”
我点点头。
心想着待他们走开我就离开。
果然他们闹了不到一刻就被叫奶娘的人唤开了。
我顺手拾了那披风、绣鞋离开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是郁郁的。
我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走动。雪还未化,我却失去了以往的兴致。
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已竟走出了山林。
我叹口气,转身往回走。突然我的去路已被挡住。
看来人也是走得很快的动物。不然为什么我来的时候不见他们,而我稍一停顿就出现了这么多人呢?
“啧啧。。真是天仙下凡!”
“是啊是啊,老夫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
。。。
听得身后的人不断地议论,想来,我这副样子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美丽了。
“哟,你这姑娘家的,也盯着人家看!”
一副中年男人嗓子似是左边传来。然后一个年轻的女人尖着嗓子立刻就回敬了他。
“为什么不能看!只许男人好美色,就不许女人有色—”好像发现自已讲了什么不该讲的东西,突然收了声。
我顺着声音望去,竟是一个像山茶花的一样的女子,洁白、美丽,让人赏心悦目,此刻她脸上正是红彤彤的一片,像是夏日里的红樱桃,感觉煞是可口的样子。
她好像感觉到我在看她,竟稍稍地抬起目光与我相对,然后理直气壮地接了口气道:“女人也有欣赏美丽事物的权力!”她的脸却是红得更艳了。
“哈哈,你怎么不说女人也好色!”
“没胆了吧!“
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她将头低下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对着我的目光,朝我迈进了一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却马上就没了那股气势,慌忙退回了原地。
“我。。。我。。。”
我不甚理解地朝她笑了笑。没想到她却变呆了。
呃。。。。。
我看到人群某个角有个空缺。准备从那里挤出人群。
待我终于出了众人的圈子,却险险被右侧边的大路上飞奔而过的枣红俊马撞倒。
我站在路边,抚弄着被蹭脏的披风。
众人又一阵闹哄哄。
待到一个声音响起时,众人才安静了下来。
“姑娘没事吧?”
我放开披风的一角,抬头看去,是一个干净明亮的男子。
我朝他点点头。
他一愣,咧开嘴笑道,“那姑娘究竟是哪处受伤?看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就医。”
我又点了点头。
他似是有一瞬间地不理解,却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姑娘看来是伤到大脑了。”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叹息了声,“可惜,长得这般美丽,原来是个傻子。。。唉。。。”
“可不是嘛,唉,可惜了。。。”
“唉,上天是公平的。。。”
“唉。。。”
人群慢慢散去。
我也正要离去,却被扯住了衣袖。不想他还在。
“姑娘不要再装傻了。”他那明媚的笑容晃着我的眼,我不自觉地轻眯了眼眸。
不过他好像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緾太久。
“在下南陌城的凌引。今日有急事在身,实在是对不起。请问姑娘家在哪里?在下改日再来郑重致歉。”
我指了指山上,算是回答了他。他点头轻笑,策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