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章6 双福和长寿 ...
-
双福和长寿抬了剔红雕花鸟纹的食盒进来。心下暗忖:按说九爷吃饭、就寝这些事都是后宅那些丫头伺候的。这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头上了。可九爷在府上说话一向说一不二,哪个敢反驳。今儿脸上也没个笑模样,估计跟谁置了气。只苦了他们伺候的小幺儿,需得打叠十二分精神,心提到嗓子眼办差事。吉祥和如意今儿上夜,现下倒可以躲懒了。
九爷说来也是个怪主子。按说从小锦衣玉食的供着,吃食上应该精细些。但他从来就不像府上的其他爷们,吃的上讲究排场,七碟子八碗的摆一桌子。他一人用饭的时候,并不靡费,四菜一汤足矣。
九爷也不是不是自己长的黑,打小就喜欢白净素雅的饰物。幼时常常用一只盈字款邢窑白瓷碗,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后来那碗被老爷打了,九爷惦记了许久。萧夫人看了心疼,索性搜罗了一批唐代百宝大银库的碗、盏、盆、碟来。只见上了桌的那些物件均精细洁白、轻薄如云。观之似银若雪,扣之音翠撩人,灯下把玩别有些穿光透影的剔透。一时间四菜一汤排摆开来,盘碟华美,食香动人。桌脚上的连珠纹八角雕花银渣斗也闪动着熠熠光辉。然九爷混不在意。果然只挑离他近的胡乱吃了些。汤几乎是原样没怎么动。
放下筷子看看那汤。只见碧玉的汤里沉着梅花雕成的豆腐,粉嫩可爱。汤波荡漾处豆腐滑腻犹如女子的肌理。看着看着不由上了火,他皱皱眉很不高兴地问道“这汤是谁弄的?”
长寿探头看了一眼“是林厨子。据说以前在宫里供过事。最擅长做鲁地菜。这汤还有个雅名,叫……”
韩德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做菜就是个吃食,弄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名作甚。又不是娘们,又是花又是朵的。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种东西,让他卷铺盖滚出韩府。这汤一滴都不许留,都给我倒了去。”
长寿吃了顿排头,赶紧答应。双福还想问几句,也被九爷训斥了一顿。两人都没言语了。
看那冷冰冰的眼神默然的瞅着自己,越发不敢说话。低头紧着伺候沤手漱口。复又端了上等面药并净面烫脚的大银盆分别洗脸洗脚。韩九用青盐擦了牙。看看时辰,也就离就寝的时辰不远了。潇洒的摆摆手叫这两个贴身的小幺儿下去。并叮嘱晚上不用上夜了。
两个小幺儿互看了一眼,心底叫苦。心说:我的个妈呀。这不是要了亲命么。小祖宗的话不能违背,老祖宗的话也不能不遵从啊。这要是府里的那两尊大佛知道九爷没有人近身伺候上夜。让九爷一个人在里屋睡的,连个跑腿端茶递水的都没有。回头少不得排揎。可眼前这位,又是谁能跟他商量得了的。
韩九爷看着两个挤眉弄眼的来了气。冷冷说道“怎么还不下去。在那里做什么丑态。你们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丈量着是府里家生的,阳奉阴违是有的,传闲话、背后告状也是有的。你们思量我不知道。爷不搭理你们罢了。你们也把这话带给旁人。从今往后再有这种事,仔细爷打烂你们的嘴。”
双福和长寿听了这番训斥,心里有苦不敢说。只得诺诺称是。打个个千,灰溜溜的退出了内室。出了屋子。难兄难弟愁眉苦脸的对着嘀咕了半天。也没个办法。九爷从小习武,耳力惊人。上夜的守在外屋有一点动静,也能被发现。如今九爷年纪虽轻,脾气却大。真较起真儿来,处置他们跟碾死个臭虫似的。侥幸没死被撵出府,九爷不要的人谁还敢要。真到那地步就是跑出升天去也没活头了。
九爷见打发了那两个,复又把白天的册子翻了出来。烛光掩映下,那秘戏图越发的勾人。灯下看人物场景倒有些别样的动人之处。只见那图在灯下色彩鲜丽,用笔入微。韩九正是青春年少。平日虽因习武少沾染些风花雪月之事,然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怎不会为图册所扰。
夜深人僻,灯影摇摇,少年郎隐隐听到门廊前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他睡眼惺忪地问道“谁在那里”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时多。去似朝云无觅处。”远见着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站在半掩的门后轻声答声。
这时的韩九渐渐清醒过来。也不知怎的,就觉得肯定是白天的神仙姐姐可怜他一颗爱慕之心,晚上特地来相见了。他早没了晚间斥责下人的声气。怕吓走了人似的温柔问道“姑娘念得可是白乐天的《花非花》。此文甚好。绮丽虽不及《洛神》,但胜在因情生文”
那俏生生的小佳人掩着嘴笑道“你这人好没意思。人家念个朦胧诗给你听。你吊什么书袋子”
韩德昌听着那娇滴滴的嗔怪,也不生气。温头温脑的道“姑娘怪罪的是。小可不解姑娘意思,姑娘勿怪”
那女孩子看他态度温文,语气谦辞。不由得绕出那半掩的门后。笑嘻嘻的看着韩德昌,也不进门“我原以为你是个性情中人。现看来是我偏差了”
韩德昌听着佳人似真似假的埋怨,也不由得揪起了心“小可不解姑娘意思。但凭赐教”
那姑娘手搭在门框子上,歪着头正是樱桃檀口粉桃腮,杏核圆眼柳叶眉。笑着嗔怪“傻小子,谁让你管我叫姑娘了”
韩九看那佳人曼妙轻盈的身姿,巧笑倩兮的面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似地调笑曰“但不知不叫姑娘要叫什么,叫娘子么?”
那姑娘看着韩德昌坏坏的笑容,脸颊陡然绯红“你这人好生无礼。我比你年龄虚长几岁,怎么也应该唤我声姐姐才对。”
韩德昌看那佳人肤若凝脂,面赛桃花。从善如流应道“那敢问姐姐芳名为何,家住哪里。怎么一人来到我这府上”
那佳人裙外一双纤足,脚尖轻磕。隔了许久才悠悠叹了声“我父族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玉户簪缨之后。因着你家八哥哄骗,把我骗到这北国来。只可怜我当初错把鱼目当珍珠,上了那人面兽心的当。现如今我早已恨透了。我孤苦无依,举目无亲。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在你家府上蹉跎着青春,后来真是心如死灰一般。遂自请去庄子上。如今要回南地了,从前府上时仰慕你的人品才学,今特地来别过你,好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韩德昌听了这话,凭的受用。心道:父亲总说我不如老八,结果怎么的。他的女人都喜欢上我了。可又一想也微微有些失望。这佳人跟过老八,自己与她有了风月之事毕竟不好。
那女孩说了这话,探看韩九表情。见他表情凝滞,有所迟疑。深深到了个万福凄楚笑道“九爷怕是嫌弃我了。今儿我来时就早料到了。我也知道这样的身份原不配和你亲近。今日实在是喜欢的紧,才厚颜来见你一面。你厌弃我,从此天高路远各自一方也就罢了。只苦了我的一番拳拳之心”
说着话转身往外走去,那细细抽动的肩头,眼角滑落的泪水到底软了韩德昌的心。韩德昌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大剌剌的表白过。心里震撼,又见佳人梨花带雨,表情凄楚。怜花之心大盛。他抢步栖身上前一把拉住佳人道“姐姐误会了。韩九蒙姐姐错爱,感激还来不及呢。哪会有什么鄙薄之心,姐姐快进来吧。天寒露重。仔细着了凉”
那女孩子听了这话,笑中含泪的点点头“九爷到底是个爷们。今日既来了府上。也不好一声不响离去。九爷即留我。我就略坐坐,也全了自己这片心意”
说着话抽出帕子掩了掩眼睛,反手拉了韩德昌迈门槛进屋子。扭身坐在灯下,一双梨窝并笑眼甜的腻人。痴痴看着韩九言声道“九爷放心。我不是孤魂野鬼,也不是狐妖精怪。你看我在灯下也是有影子的”
韩九但见宫灯朦胧,茜纱飘忽。那姐姐身影袅袅娜娜的坐在灯火阑珊处不知怎么动人的。心里越发痒痒起来。
微微倾身细品佳人身上的幽香,陶醉道“姐姐身上用了什么香。好淡雅的味道”说着话就往前凑
那女子轻推他一把“我敬重你的人品才来与你相见的。现下看怎么跟个登徒子似的”
韩德昌涎皮赛脸地道“我本也是个自持稳重的。可看了姐姐这样的,怎么把持的住。这叫香不迷人人自谜。好姐姐你人好也就罢了,名字也起的凭的动人。”
佳人言笑晏晏的说“休要哄我、你哪里知道我的名字。我可没有那纸墨笔砚、如玉似金的好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