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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章41 未央进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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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进屋时见李氏一脸的不高兴,心里难免有些惴惴的。站在门边揉弄着裙角,抬头傻傻地看李氏看自己,复又低了头。
李氏见小丫头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想起宋妈的叮嘱。平了平气问“晚饭可用过了?”
未央点点头,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嗫嚅的在门边踯躅。李氏点手让她坐在绣墩上,她揪着裙子好容易坐了,听李氏起口。
“你……”蹭地马上跳起来。反把个李氏弄的一激灵。笑也不好笑,怨也怨不起来了。
“蝎蝎螫螫的,倒吓我一跳。有什么话就说。”
未央想了下,拜下身去“奶奶我对您不住,今儿给您丢脸了。您责罚我吧”说着话眼也红了,嘴也瘪了。一脸哭像。
“行了,行了”李氏见未央这样,更没法说了。
“我知道你年龄小,不敢在她们跟前表现。你也是一肚子苦水,是我想的简单了。你小姑娘脸嫩,怕人家欺你年少,给你下不来台。这都是有情可原的,我也不说什么了。”
未央见领导表示理解,进一步说“奶奶智慧圣明。”
李氏假意嗔怪“少来拍我马屁”
未央遥头“我是说奶奶只说对了一半。”
“哦?那另一半是?”
“另一半是她们小看我倒是小事,不打紧。怕只怕小看了我,连带小看奶奶,不用十分精神做事,那岂不是要误了奶奶的大事?”
李氏想想,点头道“这也有理。那就说说你的想法。”说话再指一旁的绣墩“坐下说。我这不兴站着回话。”
未央告了坐言“奶奶卖的香料这些天我也跟学了些皮毛,闲的时候又找来了各样绣花样册子翻过。市面上卖的也见识了些。不敢说心里有底,可也有个大致方向了。”
李氏听未央说的得法,心下越发满意。点点头“这很好,你接着说”
“那些画册、花样有粗制烂造的,可也有精功细制的。可我知道这些都不是奶奶心里想的。”
“哦?那你说说,我要的是什么?”
“我要猜的没错的话,奶奶要的唯独一无二四字,我可说中了?”
李氏抚掌大笑“好个独一无二,丫头说的妙。但不知如何才能做到独一无二?”
未央道“要说绣样上其实有限。天下花儿、草儿、虫儿、鸟儿就是那些,但凡你能想到的,别人就能绣来。再说你绣的好看的,别人看了也绣一个来。这总是拦不住的。”
李氏攒起眉头,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从前也花大价钱请人设计绣袋、香嚢、荷包的花样。没几天传的满大街都一样,气都气死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未央笑道“要我说,奶奶不用防。这种东西时时换新,防哪能防的住。奶奶我们要做的就是只要咱家的花样一出,大家都来学咱家的。这就成了。”
李氏想想,立马明白过来。只有花样最好的,卖的最俏的大家才争相去仿。与其花大价钱防这防那,不如立意长期把持市场,引领众意。
“说说你的想法?”
”奶奶要想的让众人围着我们走,无非有两种。一种是东西做的好看,胜在新奇。不断的推陈出新,抓住世人的眼睛就好”
“这倒不失为一好办法。但这种花俏的东西却卖不上价,只能是市井之人用之罢了。香之为用,其利最薄。我们的香料多来于海外,价值本就不凡。真正用的起好香、肯花大把银子买的那些豪门富户最厌恶粗艳俗丽。他们用的自有门下的妈妈、丫头专做这个。他们不来买咱们的东西还是无用。再说此次我应了官家的选做内用的。这些世面行货断乎不行。”
未央轻启微唇笑迎“这正是我说的第二种。奶奶放心。有下里巴人自然有阳春白雪。这绣囊香袋也是同样道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做什么样的。”
李氏看未央胸有成竹,不禁好奇问“我做这生意少说也二十几年了,下里巴人见的多了,不知阳春白雪是怎的一个说法?”
未央欠身而起,朗朗对答“我从前只知香者,味美也。并不知其意,近日跟着女先生学了些香谱,又读屈原先生的诗词,才懂。香者,芳也。”
李氏从没想到,这个刚刚才来半月不过会画两笔画的小姑娘说到香来竟如此知意,眼神愈发柔了。
“说的好,往下说”
“从前我只知香是闺阁佳丽用于熏衣覆被,除味去秽的物事。后来女先生说香的好处才不只这些。真正爱香的人化情入香,小则以香清心悦神、畅怀舒啸。中则以香祛邪辟秽,修身齐家。大则以香喻情正身明法,忧国忧民。既然香有品格,那装香的袋子亦应不俗。”
李氏动容叹道“好个不俗”
未央接言“其实俗与不俗皆由赏惜之人评说。早前伯牙弄琴于仲野之间,到底是有个钟子期知道什么巍巍忽高山,汤汤忽流水。您不妨既迎于大众又迎于小众。喜欢花巧俏丽的就做民样的,喜欢雅致瑰丽的就做官样。官样只做一样一物,求的就是价贵而物稀。”
“价贵而物稀。如何能称之物稀?”
“淡雅清丽、出尘脱俗为妙。我听说凡城中的高门大户人家各自屋里都有专门针线上的人,其中不乏高手。听说官样里出挑的几家能绣出花摇蝶舞虫儿追,微风过处欲飘飞的情境。绣品针法繁复多变。天不好,不做功。往往天晴日霁,鸟悦花芬,摄取天地间灵活之气,挑选最好的匠人凭曲而做。”
李氏叹了口气“这也是历来最难的地方。我们的绣工再好,也比不得他们。家生子儿几代人都是传下来的,专做这些。平日里哪怕一块手帕子也下大功夫去雕琢,终是比不了的。”
未央笑道“花功夫上我们比不了,可我们也有强的。那针线上的人都是府宅里的丫头,不认字不学诗文也不解画义。绣的再精细,也不过是一时的玩儿物罢了。香袋这东西也可以寸缣之幅,意扬千里。我虽不大懂香。但听兰香日日讲究,也沾染了些。香料分很多种:人选香香也选人。配的香袋也不同。男人佩的、女人佩的、老人佩的、小孩子佩的;小姐儿带的、妇人带的、嗯”
未央边说边搬弄手指“小姐儿带的、妇人带的,还有才子佩的、佳人佩的、平民带的、官家带的、有钱人带的、没钱人带的……”
说的说的未央自己也有些乱“总之……总之”未央突然话到嘴边说不上了。
“你就说不同的人佩不同的香不就完了,滴滴嘟嘟、拉拉杂杂说了一堆。”
“对!对!对!就是奶奶说的这样,那用的香不同,装的香袋、荷包也应该不同。就像一个五六十的翰林学士带个绿底绣红牡丹的荷包,佩再雅的香也是要人笑的。那我们就把香和荷包的配色、图案结合起来。给它诗情配上画义,最好还能带上吉祥的寓意。能懂的人必定喜欢。不懂的人学了也是东施效颦,还怕谁仿了我们的去?给老人、孩子的还可以让寺庙里的高僧加持一下,配个证书法碟什么的。即美观又福寿双全。还怕有谁能越过我们去?”
李氏点头“早知你肚子里有东西,就照你说的来。”见那笑眼半弯,面上放光的样子越发喜欢起来。
“丫头,这里人多眼杂,进去出来的也不方便做画。你搬到我宅子上住去。那里清静又方便。要纸、要笔。什么应用之物就跟我说,今儿你回去收拾下。明儿就动身。多的东西不要带。换洗衣服带两身。铺盖、枕头、妆奁、盥洗之物我那儿都有,用新的。旧的都不用带。”
“可是……那是我来前儿奶奶刚给预备的”
李氏掐掐未央嫩呼呼的脸“我说换就换,这丫头倒替我心疼东西。告诉你这点子钱你家奶奶还有,少一副乡下没见过市面的穷酸样。”
未央见李氏没旁的事,只好道了谢。辞出来走了。迎面见宋妈妈经过,忙忙的请了安。宋妈妈笑道“快去吧。她们给你留吃的了。”
见未央跑远了,才收起笑,进了李氏上房。
李氏见宋妈进来,放了账册子笑道“妈妈来了?快坐。上次他带回的好茶饼你快尝尝。”
宋妈道“不吃茶。我上了年纪,晚上吃这个容易走了困。我听她们说你又不吃了?身上一共没二两肉,还天天闹的不吃饭。”
李氏道“最近苦夏没味口。又是兰香那多嘴丫头说的。看我回头不撕了她的嘴。”
宋妈知道李氏长年吃的没有猫多。说再多也没用。只好道“下午吩咐的莲子银耳汤快炖好了,多少用点。”
李氏敷衍的点点头。
宋妈见李氏应了,这才说旁的“奶奶不要怪老身多嘴,你把未央那丫头放到家里也需堤防一二。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作事两不知。她看着虽好,谁知道人心会不会变。让她呆在外院,平日也嘱咐连生嫂子多瞭着,记的大爷回来了可别让她上跟前去。”
李氏抿抿嘴“我晓得”
见李氏低了个头。一脸不愈。宋妈也沉默良久。
“等杜大爷这次回来,就让他过了明路吧。要不那头整天还惦记着,大爷这头心也放不下。这终非长久之计。”
李氏扯着袖子,咬唇道“妈妈休说此话。我没这等心思。这样过着也挺好。”
宋妈见李氏又扭起来,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架势只能摇头叹息。
李氏瞅瞅宋妈,见老太太坐在一边耷拉个眼皮翻账簿。脸上岁月的痕迹划过眼角眉梢。这么多年来要不有她在背后顶着,自己说不得早跨了。
可自己心里的结解不开又如何再谈婚事。满心的苦楚,难言启齿。鼻腔里的酸楚要极力压制,才能不化成泪水流出来。要是有个孩子多好,要是上天能给个孩子,她愿意用一切去换。叹了口气,也只怔怔出神再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