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001536

2、章1

　　午夜梦回间耳畔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乐声渐渐散去，南国春意盎然的美景也随着那一抹残梦消逝无踪。
　　窗外冷月清辉，夜未央抱着薄如纸片的被子坐了起来。唯一庆幸的是来时没有赶上北地的冬天。要不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得过呢。
　　隔壁的赵娘子说今年早春比往年冷的多。往年庄子上的河这时候早开冻了。今年那河依然冻得能照见人。
　　柳枝光秃秃的。枯黄的草甸子上挂着白霜，映着月色白森森的，更觉得冷的渗人。

　　这地方是韩家早年收账收来的一处庄子。因地界偏僻，庄子不大，主子们几乎忘记还有这么个下处。数年来庄上总是冷凄凄的，来去的不过是原有的那几十口人。前几年庄子上闹灾荒，走的走、死的死，这里变得更冷僻了。恰巧前年府上的三爷办了宗好差事，老爷子一高兴想的赏处庄子，就把这个挑给三爷了。
　　三爷自然知道是大夫人从中作梗，弄了这么个破烂货给自己。父亲赏的自然是不能推却的。但心里也憋着股子气，只得眼不见为净俱撒开了手。索性免了庄子上的地租子，只让一切人马嚼用都自理。这地界如此不得主子的垂青，到后来只有主宅里犯了错的贵人才被送到这里，成了个变相的圈禁之处。

　　其实这些于未央并无什么分别。她愣愣的看着有些腐朽的床顶，那裂开的木纹仿佛狰狞的笑脸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轻轻的闭上眼睛，默默的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从没有想过会远离熟悉的生活，被带到这个封闭的世界来。这一刻，浓浓的孤独感扑面袭来，她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四周的寂然让她有一种住到坟墓里的心悸。
　　正怔忪间，忽听隔壁一阵叫骂连天声响起，间或摔东西的声音夹杂传来。未央那些微绝望的情绪被打散开来。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门的赵娘子又犯病了。
　　说起来那位也是个特有艺术家范儿的人。有一种旧时代过气明星的神情和气质。听说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也很是风光的。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送到这里来。不过也亏得她多多照应。自从未央醒来，人人都说这小娘子怕是烧坏了脑子，不中用了。不如早早打发了，也省口米粮。还是隔壁的好心，替她说了句话，才留在了庄子上。然而人是留下了，供给却断然是没有的。多赖赵娘子接济些生活用品和她的丫头随儿时时照应。断断续续缠绵病榻许久才慢慢地熬了过来。

　　未央听随儿学来的话猜测，这位赵娘子八成是某府上的“前妻”。有次随儿有模有样的学她喝醉了样子。
　　边踉跄步子边摇着手帕捏着嗓子迷离道：“女人兴衰荣辱都系于良人身上。如何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过都是过眼的云烟罢了。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怨不着他。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天理循环，周而复始也。”
　　当时未央一顿腹诽，心说那个女人一咏三叹的，她以为自己演韩剧呐。

　　“未央姐……未央姐你起身了么”门边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未央咬了咬牙，想假装没听见。可屋外的冷风呜咽，不断的拷问着未央的良心。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估计是赵娘子发疯把随儿赶出来了。
　　未央咬紧牙关飞快的推开棉被，猛的瑟缩的下了地。清冷的空气一触到皮肤，她不由得打了个摆子。冷意直达心底。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跳了出来。
　　她嘶嘶的吸了口气。把手往袖筒中一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窜了起来，一个箭步来到门前，快速的拉了门闩，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床上。
　　“未央姐……”
　　“关门”未央把手放到嘴边轻哈了几口气，又忙把被子迅速的往身上裹了裹。
　　“未央姐……”
　　“又睡不得觉了……上来吧”未央无奈的看着眼前身量矮小，脸蛋通红，头发稀疏的小身影。
　　随儿得到许可，兴奋的荡开微笑。“唉”
　　“等等”
　　随儿听到这声制止，楞在当场。
　　“把鼻涕擦干净再上来。”
　　“哎”
　　“不许用手抹。桌子上有草纸”
　　未央感到一根冰棍缓缓的靠在身上，心底无奈的对自己狠狠的叹了口气。突然一个冰冷冷的不属于皮肤的冷硬物件贴在腿边。她不由得愣住，顺手摸去。
　　“你拿的什么东西”
　　“嘘……”随儿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未央姐。天太冷了，我偷了些酒过来。你别嚷”
　　未央扬扬下巴，比了比对门。问“被你家奶奶发现了？”
　　随儿狡猾的一笑“没，刘胜家的那老货告了状。我家奶奶不过就势嚷嚷几句”
　　随儿说着话把那小瓷瓶小心翼翼的拧开，递到未央面前。希冀的说道“姐姐快喝点，要不身子冷的耐不住生了病。这里可没人管”
　　“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让那起子势力的人知道少不了找你麻烦”
　　“不怕”
　　“什么不怕。你家奶奶要真动了气，你少不得皮肉受苦。这点冷挨挨就过去了。凭什么让那些老货嚼嘴。”
　　“知道了。我的好姑娘。快喝吧。下次保证不了”
　　未央还想说什么。又想着这么冷的天还是保留点体力比较好。
　　她小心的接过瓷瓶，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子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小心的抬瓶小小的舔了一口。那酒跟从前喝的茅台、五粮液简直是天壤之别。只感到呛辣的味道从鼻端直抵肺腑。好像有把火要把胃烧穿似的。一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咳的咳嗽起来，眼泪憋不住的涌出眼眶。
　　随儿轻拍未央的后背，笑嘻嘻的道“这酒烈，我们管它叫“烧刀子”。你可悠着点喝”未央慢慢的顺过气来，又小小的抿了几口。一时间脑袋晕呼呼地，吐纳间尽是酒气。身子倒是暖过来了。于是把酒递给随儿，随儿接过，也小口小口的抿了几口。又把塞子塞好。缓缓的出了口气，靠到未央身上。不久两人头靠头就着醉意都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