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雪欲来风满楼 ...
-
“诺儿,你爹回来没?”房内一阵清脆的声音飘入我的耳中。
我知道娘在问我,因为娘今日已重复好几次相同的话.
我在门槛边坐着,用我稚嫩的手托着下巴,望着门前零落的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它们有时会落到我的发稍,亦或我的青衣上。我呆呆地望着那个充满亮光的路口,期待,期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跳入我的瞳孔。望累了,我便跑到那棵偌大的桃树下把那花瓣儿一片片拾起,又一片片地向上抛出,看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勾勒我嘴角浅浅的笑容。
有时候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爱看那一片片花瓣逃离我的手心,又再次回到我温暖的手心,然后带着尚存的温暖气息跌落到尘土中,我觉得这是一件让人愉悦且不会厌烦的事情。
有时候,娘呼我到村庄的小孩家玩,我便呆在路旁的小树下,数着一片片挂在树丛中的绿叶,甚至踮起脚尖亲吻每一片我够得着的绿叶。村里的人都认为我的脑子出了意外,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我。我并不在意那些茫然或者犀利的眼神,我只是按我的生活方式数那一片片落叶、一片片花瓣、一株株萋草……
在娘无奈的眼神中,我读懂了几分无奈,又读懂了几分哀愁。我不知道我家为何坐落在村子尽头的一个小角落,我也不明白为何爹和娘要把这座房子建绕过几丛荆棘才能到达的桃花树下,我更不知为何爹为何总在拂晓时关上那山长满青苔的小木门,扬长而去,直至星光泛滥才归来。我脑袋里有太多的不知道。我总是粘在娘身后,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这些她不愿告诉我的问题。她总是含笑不语,用她纤细的指尖梳理我凌乱的黑发。
我总是安慰我自己,娘时因为关心我才不愿说。我不哭不闹,如秋日那潭平静的湖水。
娘总能在我睁开朦胧睡眼的前一刻为我奉上一份令我心仪的早饭。那或许是一个鸡蛋、一条小鱼,也有可能是一碗泛着清香的素粥。年幼无知的我从未想过家穷四壁的我们怎会有如此佳肴。我总是静静地那些食物往嘴里送。
当我吃完,我就会看到娘嘴角泛起的笑容,温馨又安宁。
我想,这就是家的味道吧。
我以为并且认为我们的日子就会这样如流水般缓缓流逝下去。。
那一天,爹冒着午后的炎热,大步跨入家门,娘用轻巧的手到了一杯清泉水,递到爹的面前。所有的动作串连起来不过眨眼之时。
爹接过冰凉的水咕噜地喝了下去,把杯子轻轻放在娘的手心上。
“怎么那么早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娘眨了眨她那明亮的眼睛,从嘴里吐出这句简单而美妙的话。
“没事,只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环境了。”
娘的眼睛瞬间睁大,她愣了一下,带着几分诧异。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呆在这个小村庄委屈了你,也委屈了诺儿。”爹忙解释道。此刻的我觉得爹更像一个小孩,做错事的小孩。
“那什么时候走?”
“现在。”语气是如此地毅然决然。
娘没有说什么,她拉起我的手,和我一道走进寝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罗衣,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吊坠。
那是一个雨滴形的吊坠,很普通不过,却泛着一种黛紫色的光,它的底部残缺了一部分,让它的光芒逊色不少。
我望着那个宝贝出神,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的熟悉感和,然后是熊熊的占有欲,我感觉它属于我。
娘叹了一口气,正欲把它放入衣物的夹层中。
一种兴奋的情感控制了我的躯体,我跳到娘跟前,夺过娘手中的吊坠,理所当然地把它挂在我细小的颈上。
它属于我!我高兴地笑笑,正想对娘说这是哪里来的吊坠,做工如此精美。
一声巨响轰鸣确出乎意料地穿过我的耳膜。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在房内回荡,一个鲜红的手印刻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接受了地狱的考验,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爹忙冲进来,望着眼前两个柔弱的女子。此刻,仿佛时间定格。
“它属于我。”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对着娘歇斯底里地喊着。“它属于我。”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充斥了整个房子。
娘咚的一声对我跪下,爹也应声跪下。
我惊诧不已,这是怎么了?
这一刻,我的眼泪奔涌而出。
爹娘,你们怎么了?原来,心情可以苍白得可怕。
窗外的桃花飘入房内,划过我的脸颊,却映照不出我脸上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