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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时候人体奥秘难以破解 恰是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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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早春的时候,时三余带时节回了趟老家。
坐在火车上,时节捧着图画书费劲地念文章:“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象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听着孩子软软的声音和火车时不时悠长的鸣笛,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三余慢慢犯困起来。她摸摸时节毛茸茸的头,胳膊又紧了紧,慢慢靠在窗子上慢慢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时候,她随学校的古文化烟酒队去了陕西华县的一处地方。而当时姜维也恰好随古建筑队考察。他们正好赶上当地的传统节日,也是阳春三月大地回暖,男女都兴高采烈地聚在河边,三拜九叩祈求河神自己能得到美满的爱情。岸边有遍地野花,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们一大群人跟着当地的人们胡乱地拜,她弯腰低头拜河神,嘴里喃喃念叨着:“河神保佑我和姜维能在一起。”她抬头,却发现一双含笑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她的心砰砰地跳,可面上仍努力维持镇定地问:“姜...姜维,你你...”
姜维但笑不语,着看她耳边掩饰不住的红晕,在四周的喧闹里突然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道:“三余...”
耳边却传来时节的声音:“妈妈,妈妈,这些怎么读呀?”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时节手指着的书,那十个胖乎乎的连带同样肉肉的手掌,几乎按在整个书上。她头疼一下,时节的求知欲特别大,一旦她开口就几乎没个结束。于是她想了想慢慢开口:“等你以后学了你就知道了,妈妈也不会啊。”
时节不可置信地大声喊道:“妈妈,你连一都不会念呀?”
三余感觉周围静了静,也都以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顿时一阵尴尬,于是悄悄拧了拧时节的屁股。
时节扭头看看三余,小声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妈妈你是个女流氓。”
三余哭笑不得,故作威胁地看他一眼,他往三余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下次我不说你是女流氓了。"你是白雪公主的后妈......
怀里的时节继续琢磨那些令他感到陌生的字,三余感觉安静了之后,想起刚才未做完的梦。那之后姜维说的什么呢?哦,对了,他说:三余,我们在一起吧。
三余心里又有些难过,是不是就是因为忘了告诉河神,她其实是希望永远和姜维在一起,而不仅仅是“在一起”呢?
她还记得,那次两个队的活动结束后,大家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亲密的样子,无不惊讶。在此之前,她和姜维根本毫无交集,也许唯一的交集便是她每日在校园里假装不经意地跟着他的背影走。她记得每日清晨跑道上的奔跑,那些挂在他的额头上的汗水,晶莹地闪着夺目的光芒;傍晚的欧洲街和罗马石被夕阳笼罩,温暖美丽得令人难以忘记。姜维经常清晨沿着跑道跑四圈,下午的时候会去欧洲街或者罗马石画画。
她暗恋他三年的时光,却仅仅和他说过三次话。第一次在跑道上,他在前面跑得很快,她咬紧牙关想跟上他的步伐,直到她狠狠撞上一个人,然后她毫无疑问地被反弹到地上。塑胶跑道看起来摔得并不疼,其实还是让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忍着没有流出眼泪。却听得头顶上一句凉凉的话:“追我这么近干吗?”她的眼泪立即消失,支支吾吾地说:“啊?啊?我没事..."牛头不对马嘴地一句回答之后,她落荒而逃。
第二次在罗马石,她站在远处看他画画的侧面。夕阳把他的全身打成一片看起来暖洋洋的光泽。从前她听柳真说有个姓郭的小个子男人硬是利用光影将自己打造成人间尤物还嗤之以鼻。如今在眼前的却是令人膛目结舌的好看。她发呆了好久,连姜维慢悠悠踱步到她面前尚且不知,又在迷糊状态听见一句:“是不是很令你心动?”她猛地转身看清来人,大窘道:“啊?啊?你......”没等她说完,眼前的男人却信步走开了。
第三次是在系主任的办公室,因为下个星期他们古文化研究系要进行一个星期的出外采风。她本来还不太想去,因为这意味着会有一个星期见不到姜维,一次也见不到。可是当她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却看到姜维也在,她看着他,似乎又陷入死机状态。系主任看见她,戴上眼镜指指手上的名单说古建筑系要和他们古文化系联合,有些地方需要两个系相互协助,时三余身为组长要和姜维组长有联系。姜维靠近她,笑眯眯地说:“时三余,你好,我叫姜维,以后需要你们的帮助,”她颤抖着声音说:“好的。”
陕西一行收获颇丰,系里的任务全面完成,又结束了自己三年的暗恋。
从回忆里回过头,三余想:有时候人体奥秘难以破解,不管是难过的欢乐的,甚至曾逼迫自己忘记的,在心的面前,依旧扎根在脑海,难以忘却。她低头看看时节,小男孩已经在她怀里睡着,手上拿的图画书看起来像是要掉下来,她把书小心拿起来,又小心将时节往怀里抱了一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好像快要到家了。
说是家,时三余甚至有些抵触。她只不过是时家在外的一个孩子,只因为留着时家的血液,才得以在出生时没有妈妈之后有个住的地方而已。小时候以为,三余,意思是她不过是一个多出来的人罢了。时家疼她的唯有爸爸而已,爸爸后来听她讲了之后告诉她:“三余,古人以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晴之余。是指读好书要抓紧一切闲余时间。”直到后来她读到三国志,才明白这些道理。
(董)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兴平中①,关中扰乱,与兄季中依将军段煨②。采稆③(lǚ)负贩,而常挟持经书,投闲习读,其兄笑之而遇不改。……
遇善治《老子》,为《老子》作训注。又善《左氏传》,更为作《朱墨别异》,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
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从学者云:“苦渴无日。”④
遇言:“当以‘三余’。”
或问“三余”之意。
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
三余在心里背了几遍,想起姜维也曾给她字正腔圆地背这些拗口的文章。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她也已知晓自己名字的意思,却仍玩笑似地问姜维。
“维,你可知奴家之名有甚意乎?”
姜维严肃地说:“乃是在天多余,在地亦多余,在世亦余,可有乎?”
三余亦回:“无。”
姜维仍旧严肃:“夫人之名...莫不是三国之魏董遇之语‘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意教人惜时也?”
三余回:“公子所言极是,难怪为我所倾。”
姜维笑嘻嘻地说:“小生得,定充余之时皆惜时。”
火车里喇叭传递着到站的提示,时节此时也以被四周喧嚷吵醒。揉揉眼睛问三余:“妈妈,到外公家了吗?”
三余拍拍他说:“赶快醒过来替妈妈拿东西,我们还要换车才能到外公家。”
三余牵着时节的手下了火车,出了站台却看见路东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出站口的方向。她心里有那么一丝异样的感觉流淌过,微微叹了口气,弯腰对时节说:“一会儿出去看见路东舅舅不要胡乱说话,听见没有?”
时节听见路东的名字,明亮的眼睛立即闪出一丝狡黠的光,他兴奋地大喊:“妈妈妈妈,路东舅舅接我们回去吗?”
三余没有回答,远处的路东仿佛听见时节的声音,向他们这边扭头。当看见三余和时节,那有些冷漠的眼睛终于变得有些暖意。他大步朝她走来,时节此时也看见路东,显然忘记了时三余刚刚嘱咐他的话,大声喊道:“路东舅舅!妈妈想你了!”
周围群众均是一愣,舅舅和妈妈...
三余捂着脸尴尬得想,这次脸都丢尽了,回去非得揍他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