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番外三 立夏（五） 挣扎良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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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满眼红亮，阳光从窗外照进室内，落在身上脸上，暖暖的叫人难以起身。
叶灵川伸手摸过手机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一挺身起床，刚要换衣服，脑子里忽然滑过乔大龙软倒在地的画面，才忽然意识到，两个月以来一直缺失的周末，终于来了。
他向后倒在床上，将身体偎进柔软的床褥里。
窗外阳光灿烂，穿窗而来的初夏凉风带着掬星崖上葳蕤茂盛的草木清香，吸入胸中，心清神怡。
在床上难得地赖了个懒觉，叶灵川起身进卫生间洗漱。卫生间里已经收拾过，昨夜换洗下来的衣服都不见了。想也知道，它们现在一定被洗得干干净净地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
走出卫生间，入眼便是餐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都是自己爱吃的口味。白色骨瓷的碗碟盛放着刚刚烹调好的菜肴，香气扑鼻，令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叶灵川没有在餐桌边停留，而是走向厨房。
厨房里，灶上架着的砂锅还在噗噗地冒着热气，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餐台前操作。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笑意满盈，“好了？正想去叫你吃饭呢。”
他说着放下手里盛满的饭碗，取了双筷子，“锅里还有个菌菇煲，一会儿就好，你先去吃。”
叶灵川接过碗筷，回到餐桌边。本想去帮忙的心思此刻已经消失，他安静地坐下来，将背倚在实木椅子靠背上，目光在室内徜徉。
房子面积不太大，格局却极好。两个卧室和书房在一边，另一边是餐厅和客厅，动静分区，互不干扰，装修色调素雅，质朴简约，却又充满家的气息，安静、随意。书房门口的文化墙上，挂着两柄剑，一硬一软，下方的陶制花瓶里，插着一大把干药草，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地弥散在空中，宁神静心。
还记得自己刚被硬拉到这里，看这个所谓的“新家”时说的话，“这房子，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熟悉得异样，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而对方早又是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记得那个被我杀掉的匪首留下的两颗夜明珠吗，在青州买院子用了一颗，现在用了另一颗，再给你一个家。”
他的尴尬转成了赧然，还有说不出的感动，看着对方依旧在唠叨“这边房价真贵，卖夜明珠的钱买了这带装修的房子之后只剩买点家电的钱了，以后，这家可得你养了啊”，心里暖意融融。
脑海里现出另一些场景，白墙黑瓦，木门篱笆，竹林环绕，云海连天，叶灵川闭上眼睛，思绪顿时悠远起来，几年来的经历快速地在脑海里闪现。
此时才发现，那些经历的画面中，原本刺眼的此刻已变得柔和，而原本模糊的，却在此时变得清晰。那些画面结合在一起，流光飞舞间，组合成一段新的乐曲，似在耳边回响，又像一幅连绵的画卷，在眼前铺开。
“叮”，清脆的汤匙碰到碗碟的声音，伴随着“吃饭了”的好听的男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烟消云散中，漾着温暖笑意的脸庞出现在面前，“怎么了？还没睡够？先吃饭，想睡吃完再去睡。”
那张脸近在咫尺，唇边眼角的笑意仿佛随时会传递过来，他不自觉地心里一暖，“嗯。”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安心，叶灵川从未觉得自己能把饭吃得如此专注细心，似乎全副身心都沉入其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唇齿与口舌之间，感受那进入口中的食物，是怎么把味道一点点释放在舌面，再一点点进入胃中的过程。
到后来，叶灵川自己都觉得这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品尝、体验，而自己的态度，专注细腻，甚至，虔诚。
对面的人，似乎也在配合着他这样的体验过程，也不说话，只是间或夹菜给他，或者一边吃饭一边微笑着看着他，令他无端地想到“秀色可餐”几个字，随即又为这“秀色”的源头是谁而不自在。
饭后，他被温煦的笑容和体贴的“去休息”的话语硬是安排到了客厅沙发上，随后，桌上的餐具被收拾进厨房，厨房里顷刻便响起了现代厨房最常听闻的乐曲。
叶灵川的目光并没有着注在电视机上，而是循着叮叮当当的碗盘交响曲和自来水声投向厨房。
惯使刀剑的手此刻正忙碌在水池中，虽然看不到，但不难想象，那刷碗洗筷的动作必是信手拈来，正如主人做任何事一般，总是那么胸有成竹。
裹在宽松的深蓝色家居服里的强健臂膀连接着宽厚的背，叶灵川知道，在左肩下有一块一寸左右的伤疤，略微凹陷，虽然独门解药让那伤疤远比受伤时小了很多，但还是永久地留了下来。
他还记得这道疤痕形成的时候，迸溅的鲜血留在深蓝色衣衫上的场景，明明是红色的液体，渗入衣衫之后立刻变得暗沉、浓厚，如同当时自己的心情在震惊之后所转变的感觉，压抑、沉重。
而此刻系着围裙站在水池前忙活的背影，恍惚间，又回到了五年前在掬星崖上的那个月夜，自己转过身看到的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端正俊朗的面孔，不卑不亢的神色，以及腾挪跳跃间雄鹰似强健迅疾的身姿。
他，本该是意气风发，手握利剑，站在千年前的武林万峰之巅，蓝衫飞扬，笑看江湖风云变幻的人中龙凤，而不是如眼前这样，系着围裙立在方寸之地，手里洗着杯盘碗碟，身上穿着蓝色宽松衣物的现代居家男。
眼前同一个身影，在两种场景间来回闪现、切换，似真似幻，而心里肆意而起的是一种类似于歉意、内疚、惋惜混合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齐铮越。”不知何时，他的手抚上了那个注目已久的宽厚肩背，嘴里轻唤出声。
“嗯，什么事？”前方传来沉厚的男声，似乎从手掌下微微震动的胸腔中直接传出一般，带着共鸣音。
“你该去警院上班了。”心里的话在舌尖翻滚了半天，终于出口。叶灵川语音不高，却没有迟疑，“爸爸说，校长已经跟他打了好多次电话，再不去上班，他会很为难。”
“嗯，是该去上班了。”齐铮越用一块干毛巾擦拭着冲洗干净的盘子，答应得很是迅速，“这不一直在忙乔大龙他们么，这回完事了。对了，后天是周一吧，我去上班。”
“这次的报酬……”叶灵川揭掉沾在齐铮越背后衣料上的一个线头，语速慢下来，“恐怕要过阵子再发。案子太大，查起来恐怕要费点时间。”想了一下，又道：“两个月吧。案情清楚后上报到队里，再到局里，走完流程，两个月应该就能批下来了。”
“没事，你慢慢审，我这不缺钱。”齐铮越把擦干的盘子一个个码到盘架上，笑道：“就算缺了，不还有你吗，这段时间，你养着我就是。”
“这次，辛苦你了。”叶灵川的目光注视着深蓝色家居服后腰那个浅蓝色的围裙带子结成的结上，刚刚洗完碗碟的大手正绕到身后摸索着，他抬手拉住带子短的一根轻轻一拉，帮助主人把围裙解下，“在乔大龙那边呆了这么久，有两个多月了吧。”
齐铮越把围裙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又把餐台上的物什一件件码整齐，“倒是不太辛苦，在市区，出入有车，吃喝不愁。”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情，笑着回头道：“说起来，这大毒王，行事倒是慷慨得很。我在他那里两个月，不过略施两手，帮他教训了几个不听话的前手下，他竟然给我发了两万多。”停了停，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这次线人报酬有多少？”
“一万左右吧。”叶灵川看着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的一双黑亮眼睛，想了想又道：“我写汇报材料的时候多提几笔，多报些，局里批的时候总也不至于压得太多。”
“行，你看着办，总归不会让我吃亏。”齐铮越转过头去，把案板竖在餐台边，又把窗户开大了些，得意地笑道：“这回两头挣钱，赚到了。”
他的笑容温煦、明亮，像此刻从窗外掬星崖上吹来的带着阳光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让人温暖到心里。叶灵川的心情却依旧是沉甸甸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浓重，堵在心口，让人呼吸困难。
挣扎良久，才终于出口发问，“你，后悔吗？”
他的手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肌肉均匀的脊背，正如同此刻发问的语气一般，小心，细致。
“后悔什么？”随意的反问，也正如同此刻主人忙完了餐台上的事务，正轻松闲适洗着手的动作。
叶灵川暗暗叹气，想也知道，齐铮越的答案会是什么，自己问了也会是白问，可是不问，他自问又实在是做不到。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做着这些事，过着这样的生活。”抚在背上的手停了下来，叶灵川压下心中许多翻滚的感觉，尽量平静地出声，“为什么你要陪我回来？我输得起，浣心谷的隐居生活，我也过得了。齐铮越，我不是非要站到最高处，你又何必为我牺牲这么多？”
“牺牲？”齐铮越转身，捉住那只在停在自己背上的手，“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牺牲？为什么不觉得回来也是我的想法呢？”
叶灵川摇头，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当然是牺牲！齐铮越，你明明可以在那里很轻松地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要，你选择与我终老浣心谷，我愿意，真的愿意。可是为什么你还要陪我回到这里？为什么你要帮我得到我让你失去了的东西？齐铮越，你这样的牺牲，我叶灵川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番外三 立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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