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栖灵》青桦

84、番外三 立夏（二） 叶灵川眉峰

　　行李包内的衣物被细心地用无纺布袋装着，程健在小周的示意下不得不把一只只无纺布袋都打开，衣物和一些资料摊满了检测台，直到行李袋侧壁的拉链拉开后，与一些剃须刀等生活用品放在一起的一小袋透明颗粒状物显现在眼前。

　　待看清了那东西之后，程健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镜片后的双眼不敢相信似地瞪着那一小袋白色颗粒。

　　“这位先生，请配合到机场办公室进一步检查。”小周公事公办的口吻，身边的另一名安检员已经通知机场公安。正在此时，原本吃惊得不敢相信的程健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喊，“乔大龙！”

　　声音大得将原本也是吃惊不已的乔大龙震了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失控的程健死死攥住，“你……你竟然连我也不放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

　　他边说边用力向乔大龙挥出一拳，正好打在后者的脸上。

　　乔大龙这才清醒过来一般，“不……不是的，大哥，这不是，不是我！”他否认着，用力推开已经被机场安检人员拉扯开的程健，狠狠地甩了甩头，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身后的保镖们已经围上来，个个都有些紧张的样子。乔大龙向兀自在不停咒骂的程健望了一眼，抹去嘴边在程健那猝不及防的一拳下流出的血液，一挥手，正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崩溃的程健扔出了一连串炸弹：“乔大龙，你别走，说，你为什么要害我？！我帮了你多少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回来！”

　　乔大龙闻言加快了脚步，四周等安检的旅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出“重围”还真需要费些力气，乔大龙手下的保镖们推开了人群，那些看热闹的旅客看见他们的做派也都纷纷散了开去。

　　叶灵川向周围的便衣警员点了点头，几组人立即形成外紧内松的包围圈，远远地跟着乔大龙。

　　他向已经控制住程健的小周打了个眼色，小周手上一松，程健挣出一只手，向着乔大龙离开的方向冲出几步，厉声道：“乔大龙，你别想走，你走不了！警察，警察呢，快，快把他抓起来，他才是贩毒的，这包□□，就是他放在我包里的！快呀，你们怎么还不去抓他？！”

　　围观的人群听到“□□”二字，再次围上来，几个胆大的还探着头往程健的行李包方向张望。

　　此时与叶灵川他们早有联系的机场公安局方面身穿制服的警员已经过来，准备将程健扭送出去，他这一喊，实打实地遂了叶灵川的心愿，几名警员随即向正欲离开的乔大龙跑去，边跑边向他喊话让他立即停下接受调查。

　　乔大龙根本不理会，只是加快脚步向候机楼门口跑去。几个保镖跟在他周围将四周傻愣的旅客推开。

　　化妆成普通旅客的警员也已经开始行动，眼看乔大龙已经快要跑到大门口，叶灵川身后闪过一道影子，几步就像阵风似地掠到门口附近，是炎天漠。

　　正在此时，“砰”的一声枪响，候机大厅陷入一阵骚乱。起初看热闹的旅客们惊叫连连，四处躲避。

　　叶灵川很快确认了这一声枪响的来源，是乔大龙。

　　此时他已出了大门，身后的保镖也都把枪掏了出来。

　　叶灵川也不再掩饰身份，一边指挥人员立刻疏散受惊的旅客，一边闪身跟在炎天漠的身后向门口追去。

　　乔大龙的保镖已经都掏出了枪，一边向外逃窜一边用枪威胁沿途阻碍的人群。

　　虽说早就掌握了一些乔大龙团伙的情况，但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掏枪射击的情况，还是未能完全预料。

　　叶灵川心里有些急躁起来，刚才那一枪显然是乔大龙为了逃跑开路，如果自己这边也以牙还牙，势必引起枪战，候机楼人员众多，伤及无辜的可能性实在太大。

　　他一边在耳机里下了不准开枪的命令，一边拔脚急追。

　　前方，炎天漠已经以雷霆之势放倒了两个举枪欲射的保镖，他身手很快，还未近身，那两人就被他的掌风扫到，手上一软，枪落在地上。

　　炎天漠将他们丢给身后的便衣警员，自己纵身一跃，迅雷般奔向乔大龙身后。

　　另三个保镖见他来势凶猛，也不做抵抗，直接瞄准开枪。

　　“天漠小心！”叶灵川大喊一声，随即身体向前一个猛冲，撞上最近的一名保镖身体，借力打力，将他推向另两名保镖的方向。

　　枪响过，被他撞上的那名保镖被同伙的枪击中，软到在地。叶灵川乘着余势在第三名保镖身上一踩，向已经跑到门外的乔大龙方向跃去。

　　这时候，炎天漠已经击倒了乔大龙身边最后一个保镖，卸了他的枪。

　　乔大龙已经跑到之前停着的商务车旁边，司机一直坐在车上等候，之前听到枪响，知道事情有变，此时已经发动了车，就等着乔大龙上车。

　　叶灵川一边在步话机里吩咐封锁机场附近各个路口，一边拔脚疾奔。

　　眼看离乔大龙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却见他一把扯过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左手扣在她颈上，右手的枪口直接顶上了她的太阳穴，那不明情况的女人吓得脸色苍白。

　　“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打死她！”乔大龙用力扳过女人的肩膀，右手拉开枪栓，他眼睛里露着凶光，虽是困兽犹斗，但仍是吓得那刚刚有些反应过来的女人立刻闭上了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都散开，不准跟着！”乔大龙一边向周围的人威胁着，一边扯着那女子向商务车上挪。

　　“乔大龙！你别乱来！”周围不知哪个警员喊了一声，四周的旅客早已四散开去。

　　乔大龙向那个警员喊道：“让我离开，不准拦截，否则，小心这个女人的命！”

　　那个警员立刻住了嘴，眼睛望向叶灵川的方向。

　　叶灵川打量着周围的地形，一边在步话机里联系特警队，一边悄悄移动着脚步，乔大龙在商务车的一侧，如果从商务车的另一侧直上车顶，他应该防备不了……

　　正想着，却见乔大龙的眼神已经顺着那警员不由自主望向他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你，别动！不然，”他说着用手里的枪在女子的太阳穴上狠狠一顶，吓得那女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面如土色，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我怕你交不了差！”乔大龙压着嗓子吐出这一句威胁。

　　叶灵川皱了皱眉头，住了脚步，视线锁定在乔大龙的动作上，停了停，沉声道：“乔大龙，谈谈吧，你有什么条件？”

　　“让你的人老实点！都退后，让出路，不准拦截，快！”乔大龙又把女子的脖子往臂弯里扣了扣。

　　叶灵川向后挥手，此时旅客们早已逃离，围绕在候机楼门口附近的都是原先布置的便衣警员，看到叶灵川的手势，都退后了十几米，候机楼前立刻让出一条道。

　　乔大龙扯着那女子一步步靠向车门。

　　叶灵川在步话机里悄悄通知着在各个路口把守的人员务必清理完路上的车辆，保证不伤及无辜。眼角余光中，黑衣的炎天漠正在商务车的另一侧，悄悄蜷起右手三根手指扣在拇指上，他知道，那是他进攻前的姿势。

　　叶灵川向后退了几步，做出让步的姿态。

　　“都退开！”乔大龙忽然厉声大喝，狠狠盯着叶灵川。

　　叶灵川眉峰一扬，“都照你说的做了，你别冲动。”

　　“那他是干什么的？！”乔大龙眼神快速地隔着玻璃窗往商务车的后视镜盯了一眼，随即又转回叶灵川面上，“别跟我耍花招，老子敢做这种杀头的买卖，就不是好糊弄的！你敢偷袭，小心我让这个女人死在前面！”

　　炎天漠暴露了。

　　叶灵川向他打了个颜色，示意他退开。炎天漠望了他一眼，脚步钉在原地，不甘心地通过后视镜望向乔大龙。

　　叶灵川叹了口气，无奈出声道：“天漠，回来。”

　　平静的话语，里面蕴含的冷静和力量却实实在在不容忽视，炎天漠彻底打消了念头，退回叶灵川身边，只是有些不甘地望着乔大龙轻蔑得意的眼神。

　　“你快不过他手里的枪，相信我。”

　　叶灵川小声说了这句话，之后便沉默地盯着乔大龙的动静，不再言语。

　　炎天漠收敛了不甘之色，“那，接下来怎么办？”

　　叶灵川默然不语，只是盯着乔大龙正推着人质往车上走的动作。

　　炎天漠等不到他的回答，侧眼看向他，正发现他双眼微眯，双唇紧抿，面上一派森严冷然。

　　炎天漠心里一凛，这样的叶灵川他太熟悉了，过去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次腥风血雨里他这样的神情。他知道，此刻，叶灵川的指尖，已然扣上了一簇这个时代不会出现的东西，绵软细微，却伤身夺命，还毫不引人注意，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乔大龙确实没有机会。

　　只是，这样的叶灵川，似乎……

　　心里突然泛出些惊喜来，炎天漠不禁细致地打量着身边人的侧脸。

　　确实，他依然是叶灵川，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的叶灵川。

　　叶灵川没有注意到炎天漠的视线，此刻在他的眼里，只有面前乔大龙在行动间露出来的人质遮挡不住的额头、颈项、肩膀部位。他在心里仔细地盘算着角度和力度，以及事后掩人耳目的说辞。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细微又清晰的声音，“什么都别做，你现在的身份不合适。让我来。”

　　叶灵川眼神一顿，手指间蓄势待发的动作迅速停止。

　　乔大龙已经把女人质推上商务车，自己掩在她身后的一条腿也已经踏进了车厢。

　　只是，原本踩在地上的另一条腿，却像被一只从车底下伸出来的看不见的手用力拉了一把一般，不仅没有随之跟上去，还带动他的整个身体向下委顿下去。

　　乔大龙张大嘴巴，面上带着吃惊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把原本被他紧紧攥着的枪，此刻仿佛已经成了重逾千斤的巨石，令他再难以持动半分。

　　不仅手脚，他的整个身体都像被抽去了筋的鱼，像一滩泥一般委顿在地上。这巨大的变故令他惊恐不已，想叫却叫不出来，似乎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叶灵川走过去，蹲下身看向瘫在地上姿势怪异的人。

　　此刻的乔大龙已经没了适才的凶狠蛮狠，只是瘫在地上面色苍白，神情怪异，显然很是惊疑。

　　叶灵川蹲下来，在他身上仔细察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痕迹，只在刚俯下身的时候，闻到一丝极淡的馨香，似有若无，顷刻间就消失无踪了。

　　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