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连飞

9、八 我困顿

　　我困顿在回忆的泥沼中，艰难行走，乏力的双腿耗费意志。想起的事如画面般呈现，可又要在脑海中硬生生的撕成一行行排列的文字。我不能这样自如的转换。因为手里的文字还原不出心里的画面。煎熬如困兽般四处撞击思维。该败给笔，还是败给回忆？
　　沦陷是毁灭还是壮烈不顾一切享受，我不知道。就在我闭眼大脑空白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停止。姚东猛地清醒，他的呼吸瞬间抽离。
　　到门口，“我走了，他恩还等着呢。”他的语调被强迫自然。我木在那里，听见他出去。恢复呼吸，脑子是彻底的死机了。
　　感觉是过了很久，才慢慢有了反应。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他的顿时清醒收场，抽的我生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这里怎么了？
　　我不能控制自己，思绪像是没有齿的轴承，告诉空转着。
　　与此同时，一直以来在我心里幻想的城市崩塌了。没有轰鸣的声音，只是不断的坍塌，尘土爆裂占领空气，没有了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我忘了和他说过什么。他怎么会生气，又怎么会……我再不断的告诉冲刺中夹杂不断的紧急刹车中混乱一片。
　　真实与虚幻的若隐若现，交替闪现。那一夜，任凭我瞪直了眼睛还是无济于事。夜实在太黑了，与我的眼睛混在一起，我分不清界限。
　　原来是我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我用幻想构筑的世界蛊惑自己，紧紧包围起来，不顾及外界，都不知道姚东的想法。我竟然连姚东对我的举动都没有在乎过。我心里一把土一把土掩埋着真实的感觉，惊惶无措的不愿意面对自己，承认自己，更没有勇气去询问姚东，没有信心讨伐姚东是不是也对我……
　　其实，一直是我的想象伤害了自己。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这样迷离的自己。我感觉不到自己强有力的存在，甚至没有坚定的寻在渴望。我只会默默动心，悄悄麻醉自己。埋葬自己的需求，渐渐抹去自己，不认可自己。我可怜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的清晨，我亲眼目睹了一次苏醒。黎明前的黑暗，被压制成浓烈的力量卷土而来。它紧握所遇到的任何不得动摇，用力紧紧包围。窒息的彷徨在濒临绝望之际忘了对光的等待。你总有一天会知道，致命的不是掐在你咽喉的力气，是你最后一刻放弃了对呼吸的渴望，放弃了挣扎，放弃了自己。
　　存在着就是理由，总有一点空间是属于你的。意志是每个人手里的稻草，只有你自己操控它。即使你已要撒手之际，它都会托起你虚弱的肩膀摇醒你，问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了。
　　无论你相不相信，光都会到来，就像它会消失一样。它看似居无定所，可又会坚定的顾及到每一处。它来自一个方向，像骑着战马的勇士，有精良的装备与锋利的武器。它驱逐暗中邪恶的力量，吞噬黑暗，化作养分滋养万物，并让万物看清这个世界。
　　光，是从来不邀功，不高傲的战士。
　　清晨是上帝的手，光是他的旨意。夜里的阴谋格斗，厮杀邪毒让世界污浊。上帝说，让着一切重新开始。他用虔诚的旨意抹掉一切不存在的死亡，也没有胜利。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睁开眼，你在上帝的目光中行走，上帝不舍得让你看见狰狞的血腥。
　　镜子中的自己，像被沙盖住的废墟。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黑夜，藏在我的脸上奄奄一息。
　　无论昨夜狂风大作还是宁静安谧，阳光都会来，面对一夜过后的世界。那么就让我作一束光，去面对我的世界。
　　还是每天一样的时间，一转弯我就能看见姚东，像一棵树在等我的姚东。我尽量让自己像以往一样。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周围的某幢建筑，某条马路，某棵树在某一个早晨忽然不见了。你算不清它出现在你的早晨里多少次，你忘了什么时候你已经习惯了看见。是的，我的树不见了。他没有出现在我的这个早晨。没有预告，没有声音。
　　对，我也和你做的一样，我也没有停下来。你因为没必要，我因为不敢。
　　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逃离，正好可以不用面对他。我是真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舒坦之余又想起怎么和他解释，失落一路。
　　整整一个上午，忐忑不安加思绪浑噩万千，全身困乏。到最后一节课，我在焦虑中翻滚辗转，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算了。
　　铃声还是一样的铃声，在我的耳朵里，从天堂的召唤变成地狱的叩门。只好为自己鼓起没有一点底气的勇气走出去，混迹在一群校服中，叽喳吵杂像是鞭策一样冲刺着我的防御。到了门口，我的树依然没有在那里。我分明觉得身子往下沉了一截。这次，是满心的失望潮水猛烈的拍打，彻底失去了分寸。
　　这一天，我似一桩枯木静止在土地里。可勇气、焦灼、自责、捆缚、失望、麻木、逃避、痛恨他们统统来敲门侵略。它们如狂风里的潮，狠狠的拍打，报复似的在我的内心发泄。
　　谁也看不见那些，但它们的确存在。
　　你没看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认识了另一个我，一个不果断，没勇气，懦弱无助的自己。我都没有潇洒面对的强大内心，没有向姚东说清楚这些的勇气，即使连一通电话都不敢。
　　就像是暴露在沙漠里的胶水，没风干，沾着土，没有形状。
　　回想起，那的确不是一件这的提起的事，为什么当时会让我有那么大的反应。发生在青春日子里的事，还真的不能推敲。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水依然阴柔，山依然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