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一梦.浮生烙》五月笙

2、对峙 薄尘

　　薄尘本是凡间一头红狐，在一个雨夜被哥哥救回，当时已奄奄一息。哥哥未曾救过凡界
　　的动物，只尝试着过些真气给她。谁知薄尘着实有慧根，真气不仅治好了她的伤，甚至被她
　　自由运用，最后竟修成人形。
　　哥哥见她是难得的聪慧，便留她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的差事，我时常找哥哥，一来二去
　　便和她熟络起来。
　　薄尘受欢迎，因为她面相极好，因为她性情温和，待人有礼，更因为......她来自凡间。
　　在哥哥来君岳山之前，君岳山的兽禽们本是到了faqing期便可直接jiaopei的。但哥哥来后，觉得这风气实在太乱太随便，让他极不舒服。在君岳山称主后，规定公兽母兽jiaopei之前，需得在姻缘亭登记，公兽只能同一只母兽jiaopei，并且。。。要找个隐蔽的地方。
　　为此哥哥引来很多不满的公兽的挑战，最后都大败而归，无奈也只得听从。不过之后，无论是公兽还是母兽，对jiaopei对象都明显慎重了许多，君岳山出生的小兽们面相平均水平也高了不少。还防止了兽口泛滥而引起粮食饥荒的情况。因为此事，哥哥居然声威大震。在君岳山称主也成为民心所向。
　　薄尘来自凡界，在其他精灵看来她的血族是不一样的。而且薄尘长得又美，于是君岳山很多公兽都想和她配对，繁衍出漂亮的混血小兽，由是薄尘被一部分母兽记恨着，后来哥哥了解情况，明确宣布薄尘是他的侍女，不在配对行列，这才打消了公兽们的念头，不过却招来另一部分仰慕哥哥的母兽们的仇恨。
　　想到这里我突然很是想念薄尘，以往被哥哥关起来，总是薄尘来给我送饭。而今次，我被关三个月，一次也不是薄尘来，由此可见哥哥气得真真厉害。其实我自觉没犯多大的事儿。但君岳山的规矩：叶冥洞主的话就是天令。所以即便是很小的事，只要他觉得它是大事，那就绝不能说它是小事。何况我这事也绝说不上是小事，这是我九十五岁以后，哥哥最不容许我做的事：破阵下界。
　　脚步声稀稀疏疏，我一下便听出来那是薄尘的步子，站起身走到洞口，便瞧见薄尘巧笑嫣然地向我走来，我有些看痴了。薄尘虽是红狐，却只留了狐狸的美艳，毫无媚俗之气。甚至是出世的静雅端庄，如九天之外的天池里一朵不染尘埃的莲花。
　　时常哥哥让我和薄尘一同读书习字，我总是手撑着腮帮子痴痴地看着薄尘。薄尘抬头看我一眼，笑着低头继续练字，嘴里却说：“怎么我脸上有文章？”我自然是不会让她戏逗了去，只煞有介事地说：“唉，你说这哥哥也真是多事，凡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见读书不过为金钱和美人儿。这金钱咱君岳山有了，天下第一美人儿就坐我面前，我还读书习字作甚？”薄尘的耳根子一瞬通红起来，娇嗔地说：“你这溜嘴皮子不知几时才能改好。”我也状似苦恼：“改不了咯，改不了咯。”
　　此时我见着薄尘，忍不住又想调戏一番。薄尘走近了，笑说：“小祖宗，三月不见，待得可舒心？”
　　我一把抱住她：“三月不见，甚是想念，美人儿，快带爷出去洗洗鸳鸯浴。”手被薄尘打开，她又红了耳根子：“没个正经时候，当心嫁不出。”我不怀好意盯着她：“你希望我嫁不出，那可要一直打扰你和哥哥咯。”薄尘惊慌地看着我：“你说什么呢！”我见好就收：“没什么，快出去吧，这里闷死了。” 出了寂华洞，薄尘直直地领着我走向哥哥的书房。我略微想了想，拉住薄尘
　　“我三月未曾梳洗过了，这番邋遢着实不好去见哥哥，待我梳洗好了再过去如何？”
　　薄尘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去梳洗，我去给洞主禀报。”
　　说罢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她
　　“好薄尘，我三月未吃你做的槐花糕了，想念得紧，你先去帮我弄点吧。”
　　薄尘有点迟疑
　　“可让洞主等着，有失礼节。”
　　我边“哎呀”着，边把薄尘往厨房的方向推
　　“我回寝殿会经过书房，我自己给哥哥说便是了啊。”
　　如是薄尘总算被我打发去了厨房，我自然没有真正去给哥哥打招呼，而是绕道回了寝殿。
　　我想过了，自九十五岁以后，我便未曾下过山，算来已有整整一百零五年。若我在此事不态度强硬一些，恐怕到死都不能下山了。
　　回到寝殿，我无力得摊在床上，思索着怎么与哥哥讲理。再像往常嬉皮笑脸可不行，我需得让自己看起来忧伤一些。
　　施法使木桶的水溢满，我脱掉衣物开始清洗起自己。三月未梳洗，着实和小叫花子没两样。到时不紧不慢地洗着，需得让哥哥等久一些。
　　穿好衣物，算着时间，薄尘差不多要过来了，哥哥等得也够久了，这才起身去了书房。
　　在书房门口整理了情绪，让自己脸上露出万分沮丧的表情。伸手推开了房门。
　　哥哥背对着我，负手而立。青黑色的衣袂因我开门的风轻盈飘动，从我站的角度看来，哥哥实在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美男。
　　“怎的如此之久？”
　　我没有回话，等着哥哥继续问话。他转过身，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笑。
　　果不其然，哥哥依旧用他老套的招数
　　“阿离，你可想明白。”
　　强抑住想笑的冲动，努力得让眉毛看似微皱其实皱的很明显。
　　“哥哥，阿离想明白了。”
　　听我这话，哥哥甚是欣喜
　　“哦？问你那么多问题，只有这个你说想明白了。好，你说说，想明白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想明白了，阿离此事没错。”
　　哥哥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是我未曾见过的错愕与愤怒。我静了静心情，继续说
　　“哥哥，你不能将我一直禁在君岳山。阿离不似君岳山的其他生灵，从生到死未出过山，
　　对凡界有着无限的好奇。阿离见过了凡界的多姿，对凡界不仅好奇，而且眷恋。况且这每三十年一次的冥王大会，即便你是兄长，也是不能阻挠我参加的。
　　一口气说完准备好的话，总算有勇气抬起头看哥哥的反应。谁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哥哥极度阴郁和压抑着怒气的脸。
　　他半眯着眼盯着我，“眷恋？什么值得你眷恋？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何禁止你下凡，那么多年你还想着那个凡人!"
　　“不是！”
　　“不是？那你对凡间的眷恋是什么？阿离，算来，你也不过去了凡界三次，何物可以让你眷恋一百零五年？”
　　哥哥禁我百年，只因当初我与一凡人约定相守到老。可实际上我对凡间的眷恋确实与那人无关。我平静了心情，眼神平和地看着哥哥
　　“哥哥，阿离无父无母，自有意识以来便是哥哥一直养育着我。有个问题，哥哥从未说过，阿离也从未问过哥哥，哥哥，可知阿离父母为何人？”
　　话音一落，便看到哥哥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张。而就那么一瞬之后，便是他面对侍人和君岳山居民时才有的威严。他侧过身子，这样的站姿使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怎的忽然问起这个问题？嫌我对你不住？”
　　语气虽然冰冷，我还是听出了他说话时些微的颤抖。
　　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哥哥心里也有秘密害怕被人发现。我有点迟疑了，他是我最敬最爱的哥哥，我是半点也不愿意逼迫他的。但如果我退缩，我极有可能就真的在君岳山老死了。
　　定了心，我继续问到：“阿离自小与哥哥生活在君岳山，几乎从不与山外的人或神妖有任何关联，但哥哥，为何每三十年，你都要拉着我祭奠冥王？我。。。是否与冥界有何关系？”
　　“没有！”几乎是吼出的两个字，哥哥脸上的惊慌已经显而易见。
　　我皱着眉看着哥哥，他两眼飘忽，嘴里一直念着“没有，没有。。。”
　　两百年，哥哥从未如此失态。我再也狠不下心继续逼他。
　　我急忙拉住他的手，无比真挚地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不说就算了，阿离不问便是。”
　　或许是听了我的话，哥哥总算平静了下来，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他皱着眉，定定地看着我，直看得我头皮发麻。受不了他这样的注视，我不自然地转过头。他却伸手握住我的肩膀，看着我说：“阿离，答应我，不要过问你的身世，也不要试图去寻找你的爹娘。你只要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哥哥，你唯一的亲人，我永远会保护你，不惜一切都会护你周全，记住了。”
　　虽不懂哥哥的话，还是点了点头。事实上我也确实不真正关心我的身世，问起哥哥这个问题，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再是小孩，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事。如若我知道这个问题会引起哥哥如此巨大地反应，我是肯定不会问的。
　　“如果没其他事，阿离回房了。”向哥哥行了礼，便径直走出书房。
　　“阿离。”
　　即将踏出房门，哥哥叫住了我，还未转身，便听到哥哥迟疑地问
　　“阿离，你。。。真的想下凡吗？”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问题，我急切地转身，疑惑地看着哥哥。听他的语气，似乎去凡界的事尚有回转的余地。
　　哥哥缓缓转身，看了我一眼。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但我分明看见他的眼神悠远，似是看着遥远的事物。
　　“可以下凡的，但不是现在。等，等那件事过了，我们就可以下凡了，我也喜欢凡间的生活，我也眷恋。”
　　哥哥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也是飘忽的，我甚至觉得，他根本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从书房退出时，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离开了。
　　但哥哥最后的话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怕我与凡人有牵扯只是他将我禁在君岳山的借口，不让我去凡界，是有其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