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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色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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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天上没有银盘般的月亮,也没有棋子似的排列着的星,黑,漆黑的一片。唯一亮的可能只有眼前泛着诡异荧光的小池,圆圆的,这一来,到成了一处不分明的景儿,像是地成了天,天成了地,而小池恰作了那缺了的玉蟾。
“咚,咚……哗哗……”多么静谧的夜,却被几声格外清晰的戏水声生生打破了。
只见一个披着雪白外褂,约摸十五六岁少女正坐在池边,痴痴的对着池水动也不动,凝神苦思,边不安分地用卷起的裤腿下,露出的白璧似的双足来回拨弄着。若不是那清亮的水声,一时竟瞧不出那池边的人儿。
用不安分来形容真可谓恰如其是,因为她的手更时不时地捡起身旁的石子往池中抛去,一次远过一次,劲也是一道狠过一道。
那个样子,倒不像在游戏,而像赌气般,至于对象嘛,就不得而知了。
不一会儿,旁地人高的灌草传来窸窸窣窣阵阵响动,若是寻常人,这是定会警惕起来,毕竟在这样的荒芜一角,有一些蛇蝎之类的毒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况且这少女还是独自坐着。
听闻那声音,少女丝毫不担忧,反而更得意的撩动那水,白璧般的双腿立马如拨浪鼓,越搅越快,越拨越欢。
溅起颗颗水珠,翔空而起,竟悬在了少女面前一尺左右的半空,衬着一弯荧光熠熠的池水,恰如光芒无限的美晶石,流彩万端。
少女的视线终于由池水转向眼前,她怔怔地盯着颗颗水珠。
半晌,少女似乎再也没了耐性,蹙了蹙柳叶般的细眉,伸出的一只手,宛似凝雪。指腹轻轻触了触那晶石,嘟起淡粉色的笑唇,“我早知道你来了,就不用躲了,云姨,一点都不好玩。”边说着,一把将那几颗晶石括在手心,稍微使劲,展开手掌,倾时之间,无数细细碎碎的水滴星星,便急急坠落,犹如流星,又似烟花,炫目耀眼,美轮美奂。
话音刚落,一点绿色萤火便自草丛深处缓缓升起,渐渐靠近,诡异难测,即使用鬼火形容,怕是再合理不过了。
果不其然,注意到那奇异的光,少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云姨,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还有,下次能不能选用其他颜色的照明石。爹爹的事商议完了吗?你来这里干嘛?找我的?”
“呵呵,雪丫头,你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问题,你倒想让云姨先答哪个?”提灯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即使绿色的灯光印着她的脸惨绿惨绿的,但依然能看出银盘似的面颊上,眉似远山,唇若涂砂,有弱柳扶风之姿,芙蓉出水之态,当真梨花一枝春带雨。
云姨言罢,冲着叫雪丫头的少女,温婉一哂,眉眼间饱含着疼爱宠溺。
雪丫头随即以皓腕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大腿上,状似凝神。“那云姨你哪个都甭答了,不如跟我讲讲故事吧,嘻嘻。”她拍了拍身旁,示意云姨坐下。
“你这丫头,每次见到云姨,只知道叫云姨说故事,上次给你讲的那白蛇跟书生的故事,还是云姨年轻的时候从别的姐妹那儿听来的,云姨哪有那么多故事。”虽然佯装嗔怒,云姨还是走到少女身边,先替少女拢了拢披着的雪裳,才把照明石放在一边,紧挨着少女坐下。
雪丫头顿时一扫之前满脸的不乐,一把圈住云姨的胳膊,头枕着云姨的肩,嘴里却一刻也放松,“雪痕太无聊了嘛!爹爹总是一大堆族里的事要处理,又没人跟雪痕玩,我就知道云姨对雪痕最好了,给雪痕做好吃的,又给雪痕讲故事。”
云姨十分受用地伸出手指在雪痕眉心处轻轻一点,“咱们这个族里,就数你个丫头嘴甜。”
“嗯,要不是还有这张嘴,雪痕我岂不是一无是处,爹爹娘亲总说我傻,还不喜欢看书,要仪态没仪态,要品行没品行,既没才情,又没样貌,要是连话也说不利索,那不惨了。”雪兮吐了吐舌头,抬起头来,继续又道:“云姨,上次你讲到鬼王有个爱人是补天石成精,这块石头能开启昆仑,够颠覆天地,惹到了其他三界的警觉,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云姨闻言笑了,“丫头,你呀!正经书不好好看也罢,不好好修炼也罢了,成天一点正经事也不做,就爱这些俗世的情情爱爱,你啊!真想气死你爹爹不成。”
雪痕摇了摇头,随又骤然停下,冲云姨咧嘴一笑:“好云姨,你不会告诉爹爹吧?”
“你也怕我告诉族长,那还不学乖。”云姨伸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抚弄整理雪痕垂散在肩侧柔软顺长的墨发,眉眼之间的满足几乎溢出来。
“其实,这个世界分成六界,神界,仙界,人界,魔界,妖界、鬼界,最后一个神白帝在三千年前昆仑震动、天地将崩塌之际化身巨大的结界,已经算是寂灭了。
“切,人家谈个恋爱,关这些神仙啊,魔啊屁事,非要跳出来横插一杆子,结果自讨苦吃了吧!”雪痕不屑道。
可转念一想,又一个问题又蹦了出来,“哎哟!差点忘了,我们妖精为啥也参与这种事,棒打鸳鸯这事只有坏人才会干的吧?”边说着,眼珠咕噜咕噜地快速转动,雪痕想到刚刚批判其他三界那么顺溜的行为,再联想到自己也是妖精的一员,底气明显不足。
“有些事,哪有这么容易说清楚的,我也从别人那听来的,万一昆仑倒了,不管仙妖魔都难逃厄运。”云姨顿了顿,复又言道:“也就是从那场大战开始,妖界从散布人界转移到昆仑山附近的结界里居住,负责看守结合和昆仑山,每一族也就有了祭祀,专门与仙界沟通。”
雪痕不满地撇了撇嘴角,“人界多好,这地方走哪都是妖精,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一点好玩的东西都没有。”
“呵呵,傻丫头,这些结界会使人类迷失在里面,但是对我们狐族来说并不难通过,只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结界内没有外面那么多危险,起码保障了安全。”伸手把雪痕浸泡在水中良久的小脚拉上岸,云姨从怀中取出一方翠色丝帕,低着头仔仔细细的反复擦拭。
听到云姨的话,雪痕一瞬间亮了两眼。
轻轻地捏了捏那白玉雕成似的脚,已经干了,云姨这才取过先前脱下放在一边的素白绣鞋,认认真真套在雪痕双脚上,看着那鞋竟与脚一般颜色,浑然一体,云姨不禁勾了勾嘴角,说不出的欣慰,安详,如同慈爱的母亲看着自己长大成人的孩子。
雪痕当然也注意到她略带落寞的表情,眨眼间便准确扑到云姨的怀里,故作嗲声,“云姨,你想知道鬼王和石头的结局吗”
云姨怔了怔,但很快恢复自然:“傻孩子,当然了。”
雪痕倏地从云姨怀里挣扎着仰头,流光溢彩的黑瞳直视云姨,神采飞扬,“雪痕有一天肯定会弄个明白的。”即又低下头,摇头晃脑:“到时候,轮到雪痕讲给云姨听。”
云姨没有太在意她孩子气的话,笑笑拍拍她的脑袋道:“好啊!云姨等着!”
忽然,一个想法窜进雪痕的脑海,她越想越觉得兴奋极了。
雪痕双手撑地,一跃从云姨怀里完全挣脱出来,披在身上的薄衣也受着动作的牵动,滑下雪兮的脊背,铺展开来,仿若午夜独放的雪莲,典雅高贵,神秘诡谲。
云姨哭笑不得,虽然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对她的喜恶自己如数家珍,但自己却从来摸不清楚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能这就是命吧!她也起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雪衣,打算重新给雪痕披上。
可眼前哪里还有那抹白色身影,雪痕早已窜出老远,还记得转过身来,朝愣在池边的云姨招招手,“云姨,回去啦,我先回去睡觉了。”
那一抹白色绽放在黑夜,发出耀眼的白光,仿佛是要刺透云姨的心脏,每深一分,便扎得心三分疼痛,鲜血淋漓,和着泪滴,慢慢滚落下云姨挂霜的两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