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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锋相对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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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长安就离皇宫不远了,旧都仍在,就连沿路的商家都未曾变过,李渊的国公府距离隋宫极近,我想他是恨不得建到皇宫里去才好!当然现在的国公府和皇宫也没什么区别了,所有的密折,奏章一律要先呈唐国公过目,三省六部形同摆设,以往由中书省起草诏令,尚书省负责执行,门下省进行封驳审议,再决定颁布的章程能否执行,现下,这三省六部怕是都由李渊一人掌握了。大隋唯一令父皇欣慰的中央制度也不能避免个人专权,结党营私的发生。假如说,攻占长安的不是李渊,而是十八路反王其中的任何一个,恐怕是都没有李渊这样的政治眼光,打着三省六部,科举的算盘,一来抓住了大隋的命脉,二来笼络了人心,这姜果真就是老的辣。
“二弟回来了,快去告诉父亲,世民回来了。”打一进门,大公子李建成就嚷嚷着让小厮去通禀李渊了,李世民见着李建成在门口迎着,眼泪瞬时就流下来了,热络的抱着李建成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极是亲热,见着我跟在后面,李建成想也没想,撩起衣襟的前摆,大声说道“太原李建成见过公主!”
说起这李渊的大公子我是没多少印象的,以往父王在位时,李渊进京也总是带着李世民,李建成通常是留守太原的,见过几面的情况也有,可我不大记得了,如今一见,竟也是相貌堂堂,仪表非凡。“大公子请起,如今庭花已不是公主了,何劳公子行此礼。”李建成见我这样说,也只是笑了笑,拍着李世民的肩道“二弟好福气!终于如愿以偿,抱得佳人归了。”李世民摇着手里的琼花扇子,略略皱了皱眉,“只是父亲那里不好说啊,还请大哥帮帮二弟。”
“哎~这……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李建成侧着头眉毛紧皱,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刻意说给李世民听,这时李渊房里的侍从忙跑来通话。悄悄趴在李世民耳边说了些什么,李世民表情有些阴沉,但依旧笑呵呵的朝李建成说道“大哥,父亲等着见我,回头一定找大哥痛饮几杯!”说完,便牵着我的手,同我进了里院。
“父亲要我们一同去见他,想来也是有备而来,一会儿要是问你的罪了,庭花不说话就好了,还有我呢,咋俩同生同死,想是父亲不会为难的。”
李世民说完看着我过分平静的脸,以为我害怕见到李渊,有些担忧的安慰着。我反过来从他手里抽出手说道“李渊他还没有自立为王,也没有登基,这大隋的天下还是大隋的,就算他有心杀我,也不敢做的太明显。背后有什么动作我倒是不知,不过今天,当着明面,他一定不敢碰我!”
李世民见我这样,呆怔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踏进李渊的书房,只是在门口压低声音握住我的肩膀问道“你还是我的庭花吗?为什么这三年来你变了这么多?从前的你从来没有这么多算计,也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你的天真烂漫哪去了?你的心无城府哪去了?有时候我在想,我李世民爱的到底是不是这样的你?”
无所谓的莞尔一笑“从前的我傻的什么都相信你,你说的话我从来不会考虑对错,因为我相信你,可是这样的我换来了什么?国破家亡?你娶了别人?李世民,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不是我那个珠玉之姿的少年郎了,这么多年,我生活在皇宫,看多了争权夺利,见多了尔虞我诈,会点皮毛又如何,我总要自己保护自己的,诚然,我早就不是你心里那个刁钻可爱,善良不知事的庭花了。世事纷扰,争名逐利,谁又能保持初见时那份纯真呢?既然你不能,为什么还要求我?”
李世民微微扶了扶我垂下的发丝,伸手揽过一缕,看着那发间的豁口时,眼神徒然间变得犀利阴沉,“只怕是,只有宇文成都才能让你卸下这冰冷的盔甲吧?”我冷笑一声,心里的痛像铸铁的熔岩,流遍了全身。李世民,你永远也无法代替成都在我心中的位置,而我们俩个早就是陌路相逢了,所有的所有终究还是……都变了。
“世民见过父亲!”李渊正坐在棋桌前和裴寂下棋,见李世民和我一同进来,便遣退了裴寂,裴寂路过我和李世民身边时,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李世民心下早已明了,也只是笑盈盈的朝李渊问安。“父亲近来安好?世民在江都之时一直惦念着父亲,儿深知有愧,不能常常侍奉左右。”李渊见李世民边说边流了两行清泪,竟也一时不能自持,忙走过来扶起他说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当不拘小节。”
我见他父子俩正寒暄,心里却实在是鄙夷,古有曹丕痛哭送父征,这李世民打得也正是这如意算盘,只是难为他的眼泪说掉就掉了。李渊身后的侍从见我直立不跪,颇有些不满,高声训斥道“好大的胆子,见了唐国公岂敢不施礼?”李渊这才看向我,我虽不是大隋的公主了,可也是新帝杨侑的姑母,他李渊就是装装样子也该给我行礼,称我一声“郡主”如今,他并没有这么做,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想到这,我大喝一声“狗奴才,谁让你在这狗仗人势的?瞎了你的眼了,本宫是大隋的公主,岂容你在这喝三吆四的?李渊,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李渊见我这样无疑就是指桑骂槐,连忙上前施礼“给公主请安了”我笑了笑,伸手扶起李渊道“唐王客气了,本宫只是替你管教管教下人,得罪了唐公,还请您见谅啊!”
李渊忙退后一步,恭敬说道“公主教训的是,来人,把这奴才拖出去掌嘴!”
我径直走到李渊书房的主座位坐下,李世民见我如此,慌了手脚急忙叫道“庭花,快过来!”我喝了口新沏的茶,不慌不忙的问“二公子,这位置本宫坐不得吗?”李世民一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渊显然有些恼怒,遇见我这样不懂时势的公主他还是头一遭吧。我随手捡起桌案上的书,李渊倒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看的是《战国策》。“唐公看的可是战国策?”
李渊依旧毕恭毕敬的回答我“不错,正是。”
“这战国策记述了战国时期谋臣策士纵横捭阖的斗争,合纵连横,战争绵延,政权更迭,王朝更替,怎么?唐公也有改朝换代,谋反之心吗?”
这些年,跟在宇文成都身边经历了太多战争,遇到过太多威胁,他戎马一生,见过的大风大浪也太多了,这战国策想当初也是与他连年征战,流亡在外之时所看。都说胸有点墨,心有沟壑之人,方能不怒自威,如今,我倒是学的八九分了。
李渊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听到我这么说就战战兢兢,缩手缩尾,反而愈加恭敬的供着手作揖“先皇帝骄奢淫逸,沉迷美色,宠幸亡国妖姬,不务朝政,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以至于怨声载道,群雄并起……”
“李渊!你好大的胆子!”
我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我就知道他李渊能这样讲,他一定会把自己叛国造反的罪孽推得一干二净,果不其然,还真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只是我也是有备而来的,我随即指着李渊大声说道“我父皇的功过得失自有后人评说,还轮不到你这乱臣贼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渊见我说的如此直接,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随即望向李世民,李世民具是一惊,怕是从未见过我还有这样一面,一时也慌了手脚,倒是刘文静的通禀声打断了这僵持的局面,李世民随后跪在地上“父亲,庭花她年轻不知事,请父亲不要追究。”李渊气的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招见刘文静并说道“世民,你先带着郡主去安顿一下,我和刘大人有事商议。”
一出李渊书房的镜心浮雕屏风,李世民便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眼睛里充斥着红色的血丝,语气冷冽的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是不是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国公府?”我哼笑了一声“活着?哈哈,你说活着?我早就死了,宇文成都死的那天我就死了!大隋灭忙的那天我就死了!”我的目光冰冷恨冽,咬牙切齿的冲着李世民喊道。李世民无可奈何的摇着头,痛苦的鼻子眉毛似乎是要拧在一起,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什么,只厉声厉色的说道“你是我的,我们几度离合才有的今天,你的命也是我保住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我挣脱他的手,声嘶力竭的喊着“李世民,你做梦!我杨庭花生是大隋的人,死是大隋的鬼,你休想得到我!就是随了父皇去了,你也别妄想我是你的,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
我气的浑身发抖,面色苍白,我甚至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如果有把刀,可能,也许只是可能,我会毫不犹豫地插进他的胸膛……
李世民不顾我的疯狂,只是牢牢地将我拥进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那里有清润的眼泪,触到额头的时候,既冰凉又火热。我狠狠地推他、打他、甚至拔下头上的发簪,使劲的刺进他的肩胛,他并没有松开我,直到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刺了多少下,直到我已经没力气反抗他的靠近和那温润的怀抱。
他讨好的看着我,低沉的笑着,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一副不与我争执的样子,“气也出了,我这胳膊你也扎了,父亲那里想是也气得不轻,你这换了一个人似的模样,倒是有我招架的了。”他说的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些苦中作乐的意味,紧接着说到“庭花,我带你回我住的园子,那里有好些雁来红,都是我种的。离开你三年,每每一想到你,我就种一株,如今大概有九百多株了,我每天都想你,想的心都疼了。”
是呀,三年了,我等了三年,每次听到他的消息,都像是把利器,狠狠刺进我满心期许的心头,他成婚了,娶的不是我,他骗了我,其实李家造反了,只是可怜了我,还为他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和父皇吵闹,如今,这不都成了现实了吗?只是最后家破人亡的是我杨庭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