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少年十一

5、Chapter·5

　　Chapter5

　　午后，阳光明媚得耀眼。封得好好的牛皮纸信封被递到桌前，伴随而来的还有极端冷酷以及不耐的语音。

　　“这是这两天的蛋糕钱。”切原赤也抓了抓脑袋，尽力表现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对，就照仁王前辈说的那样，把对方当成很弱很好捏的对手，把教室想象成球场，然后……准备好的台词是……

　　“鹤见留衣，你知不知道你很逊呐，以后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不对啊，视线准备好的台词有这么不近人情？记得当时商量出来的那句话很委婉很和善，一点都不会伤害到对方自尊的。啊啊啊啊果然不应该把这里想象成球场啊！

　　刚刚营造出的狂放气场，在小海带抱头懊悔的瞬间彻底破碎了。仁王撤掉浅褐色的女式假发，单手捂脸……这样的后辈真是让人无奈，怎么连委婉拒绝都学不会，连带着他这个老师很有挫败感。

　　“虽说是陪同演习，仁王也没必要戴着假发吧……”倚在门边的丸井吹着泡泡，撇过头去看向一边的柳生。

　　“他说可以增加真实感……明明就是自己玩心大起。”绅士一语中的。

　　“那，那个，请问……班里出了什么事吗？”很干净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两人转过身去，便看见穿着校服的褐发女孩正单手叉腰，喘息着站在门外。留衣伸手拭去额角的汗珠，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上下起伏着。

　　“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啪的一声，泡泡被丸井吹破了。

　　“是三年级的丸井前辈啊。”留衣友好地冲他笑了笑，之前也有帮他代买过蛋糕，“一不小心把钱包落在班上了，我得快点赶过去。”

　　因为不耽误同学吃饭所以跑成这副模样？简单到这个地步的女孩和切原还真是搭啊……柳生推了推眼镜，不动神色地侧开身子，给留衣让出了一条道。

　　门口的声响很快惊动了正在认真演习的切原和仁王。前者扭过头，刚好对上留衣充满探寻意味的目光，随即整个人颤了一下。

　　“鹤见同学，那个……”

　　“如果网球部要借我们教室开会，我中午会去天台。”留衣一边应声，一边在自己抽屉里翻找着钱包。

　　“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那个……”切原彻底语塞。环顾四周，发现前辈们都向他打着鼓励的手势。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我要快点去拿糕点。”找到钱包的留衣撩起耳际散乱的发丝，回眸冲切原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她匆匆地赶向教室门口，身后追上的声音，却让她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鹤见留衣，你知不知道你很逊呐，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喂喂，是鹤见同学，我很感激你的好意，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保持必要的距离。”仁王拉着他的校服下摆，小声提醒着。但这提醒显然已经迟了。

　　而切原本人更是脸色煞白，呆立在原地，化身成了一座石像。

　　鹤见留衣僵直地转过身，双目突然一眯。

　　“你说什么？”

　　“啊……我是指午饭的事情，这两天你请我……我知道你过得很苦……不是……虽然别人喜欢我是很正常的事……不……”恢复知觉的石像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最后索性双臂向前笔直伸出，高高举起包裹着现金的信封，“这是午饭钱，还给你！”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喜欢你？”颤抖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啊……应该……”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呢。”留衣的眼睛眯得更加厉害，“不过既然你这么希望，我以后会注意的。”淡定从切原手上接过信封，留衣迈着大步，从同样呆滞的丸井和柳生之间走过。绷直的背影一直保持恒定的速率，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可只是刚刚通过拐角，鹤见留衣就疯狂地奔跑起来，眼泪在阳光下闪成了盈盈的光。

　　她鹤见留衣何时想要追过切原赤也，那个自作多情的家伙，居然当众以那么狂妄的态度回绝她。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不，伤到她的也许并不是那句“希望我们之间能够保持必要的距离”，而是之前的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很逊”，从前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吧。

　　——鹤见留衣，你知不知道你很逊啊？明明只知道用父母的钱，居然还想要自我标榜为大善人？

　　——不，我没有。

　　——这个捐款数额，几乎占了年纪捐款总数的三分之一。你不过是一个小学生，有什么权利如此大量地动用父母的血汗钱。

　　留衣每每想起当初的争执，心头便忍不住凄落起来。事情已经过去四五年，她依旧能记得那个和她一般大的少年，用不屑的目光，肆意扫射着她的脸颊。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也逐渐懂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上小学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独自挣钱的能力，班里的每一个同学，所捐的都是从父母那里要来的。可是她捐款的数额挫伤了那个男孩的自尊心。

　　那孩子因为腿伤需要做手术，他的家境过于窘困，校领导也是看不过去，才发动全校为他捐款。穷人的自尊，一旦膨胀，便会伤人伤己。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父母砸锅卖铁地筹备，都抵不上鹤见留衣随性一捐。

　　这种大小姐，就应该乖乖地去贵族学校念书。她凭什么窝在这种普通的小学里，用她与生俱来的高贵，践踏其他孩子的自尊。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到，父母不让留衣去贵族学院，正是想让她忘却身为富家子弟的优越，让她有一个平和纯净的童年。

　　那孩子的一度偏激，在留衣的心中留下了阴影。哪怕他事后冷静下来郑重地道过谦，都没能让留衣从阴影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