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路》洛九川

7、靖池 洛歆说今天

　　回到靖池的大把个月，洛歆基本上都宅在家里，对着电脑看看股票写些文字，或啃书。顾今生跟洛歆介绍了一家叫做《求真》的独立报社，建议她先在网上投稿；暮云也跟她提过这件报社，酬劳高，而且能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洛歆在他们的网页上逛过，有新闻，也有评论，量不多，但是挖得都很有深度，许多其他报社避之不及的内容，却都在《求真》上被血淋淋地揭示出来。一度怀着好奇的态度去搜幕后的创始人，但百度百科上只显示“陆先生”三个字，连一张模糊的头像都没有。但当她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头脑里隐隐约约浮现出的竟是陆谨承的脸。
　　当年洛爸走后，给洛歆留下一堆欠债，虽然暮云义气，帮她清得差不多，但她还是决定放弃理想，用了三四个月复习了曾鄙视的经济知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进了御风这间集生产，销售，金融投资为一体的极品公司：老板是个曾经遭人抛弃的富家女，挺有气质，后来自己单干，越做越强，招聘的人，都是独立性很强的女性。而公司的理念便是视时间如生命，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那些想依靠潜规则上位或者一昧在背地诋毁他人而不做事的，第二个月便会消失，洛歆的上司直言不讳——她身上有一股狠劲，并且长得漂亮。进入公司后，她真的很拼，业绩月月都在前列，一路从小职工飙升到部门经理。
　　洛歆经常陷入矛盾，她怨恨这个吃人的金钱社会，然而自己正式借着这股毒流生存下去。在这个无情的金融行业，自己的一次小成功往往意味着对手的完全失败，当他们喝庆功酒时，可能对手正在变卖财产；她的工作之一便是为公司买卖股票，那几年靖池的股票市场还不健全，刚好有许多投机性的空子可以钻，而公司要的是则是回报周期短的高效投资，所以，比谁先拿到内幕情报，比谁腿更能跑，比谁脑子转得快，比谁的运气更好……在这些不黑不白的灰色地带中战战兢兢地保住自己的饭碗，不过四年多的时间里，她给自己买的股票，回报的周期性都较长，从初步发展到现在，一直如此，但是股价仍逐步在上升。而随着新一轮制度的完善，股票市场的规则正在朝着健康持续的路线发展。
　　还完债后，洛歆便辞职到寧城散心，公司并没有做多大的挽留。
　　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情，洛歆陆续地往《求真》的网站上投了些时评性很强的文章。尽管停笔四年，但丝毫没有褪色。她自信自己一定会被录用，正如当时她参加御风招聘是一样自信。但是磨了很久，都还没有消息。
　　很快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一大早，顾爸就叫醒顾今生和洛歆两人，监督他们晨跑；到了中午托词自己有急事，要洛歆代送自己给忙碌的儿子做的饭菜；等到晚上顾今生下班后，时不时地还会叫上洛歆切磋棋艺；在洛歆迟迟没有收到求职回信时，顾爸甚至提议让她到顾今生的医院里负责财务……
　　洛歆不是傻子，晓得顾爸的意思，但她刚开始的时候不吭声，跑步就跑步，她便拉上住在不远的徐暮云一起，后来逐渐抽身，改成自己跟着顾爸骑单车监督，繞半山、過水庫，環境很是清幽；送饭就送饭，第一天在医院见到顾今生的时候他刚好开完一刀，穿着手术服走出来，身上的血迹让洛歆差点反胃，之后便每次将午饭寄放在食堂阿姨那，便兴高采烈地跑去过找公司就在医院附近的暮云；而下棋也就乖乖下棋，一点都不留情、棋下完拍拍手便立马走人。百来天的时间，洛歆跟顾爸逐渐混得也比较熟，两家人偶尔会合在一起吃晚饭，某天顧爸與洛歆又下了一盤，洛歆輕而易舉地將軍，顾德林不得不感慨：so bad，配错了。

　　两个礼拜后，洛歆接到了《求真》的回信。報社就在学府路那一带，是一栋独立的汉式建筑，三层楼高，一进门，便可看見清末民初时期的陈天华雕像。
　　面试的时候，还真的见到陆谨承，就在社长办公室里，将近半年没有见，陆谨承的眼圈，明显地重了起来。三个人坐在茶桌上，不过为了避免尴尬，两人几乎零交流。社长是名中年女性，她拿出一份最近被曝光的丑闻：曾任晋坤市（靖池原被晋坤市管辖，现已独立）市长潘燕燕涉嫌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下面附有她工作简历和家庭状况：一路搞教育起家，丈夫为前任的元培中学副校长蔡建国（也正在接受调查），两个女儿均在襄杭读书。
　　社长问说洛歆的想法，洛歆很流利地应答：“她是搞教育起家的，我记得在我读高二的时候，晋坤市的三所私立初中因为违规招生，而被强制性进行电脑派位，许多学生没有学籍，事情闹得很大，后来也是不了了之。而这样的电脑派位，是仅有的一次，里面一定有蹊跷，私校的地位一直很尴尬，我猜可能是因为那年校方没有交够保护费所以导致教育局翻脸，现在这些学生应该到了读大学的年龄，还可以对他们进行一次采访，看他们怎么回忆当年那间事情；另外，一般像他们这种夫妻，应该都是各玩各的，他丈夫不是副校长吗；再来，两个女儿在襄杭读书，八成又有问题，但我想说的是，许多人的眼光都放在他们贪污这点上，很少人有做过关于贪官子女的采访，我想采访看，那些拿着父母贪污而来的钱而在高级社会中享受自由、公平普照的官二代，他们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社长满意点头，说这就是她到报社的首次任务。
　　但洛歆深知自己一人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一项工程，于是就跟社长建议成立一个调查小组，每个人负责一部分，社长同意。
　　洪清把肖琳和王悦叫了进来，她们两个之前的想法跟洛歆的不谋而合，于是便给十分钟让他们自行商量。三个人彼此见识过对方的文笔锋芒，都有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很快便拍下定案，肖琳负责教育这一部分，王悦去查蔡建国，而在襄杭的那两个女儿就交给洛歆。因为他们两位之前的那一桩新闻还没有定稿，就先出去继续做事，约定晚上建讨论群继续详谈。
　　洪清给她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期间公用开支报销。
　　从报社走出来后，陆谨承追了出来，约她到附近的一家点心店。两人算是好久不见，洛歆惊讶于他办了《求真》，同样陆谨承也震惊洛歆的文笔如此锋利。剛開始先提到那尊陳天華雕像，兩人一致認為《求真》的最終目的是重振民族自尊，接著洛歆問說陸謹承怎麼會出現在報社，陆谨承沒有告訴她是因為知道洛歆今天要來面試，而是答来找洪清谈论工资的事情，洛歆忙开玩笑说别出什么纰漏才好，陆谨承信誓旦旦保證自己从未拖欠员工工资。
　　分别后，洛歆就开心地打电话过去跟徐暮云报备今天的胜利。明天刚好就是暮云的生日，于是洛歆便谋和这三天的工作和生活计划。
　　因为是只是涉嫌，所以政府对潘燕燕两个女儿的隐私保护还算到位，但洛歆琢磨她两个女儿的就读中学应该是晋坤最好的中学——晋坤五中，刚好大学有一位同窗便是那里毕业的，同窗的人脉一向不错，时隔多年后峰回路转，总算知道潘燕燕的小女儿正在襄杭大学中文系就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