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路》洛九川

4、契河

　　和洛歆同病房的黄月霞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但她隔天便出院了，所以两人交集并不是很多，但在陆谨承拿着陈叔做的饭菜来看洛歆时，黄月霞无意间问了洛歆一句：厝内的饭菜是不是比较香。由此得知黄月霞也是靖池人，嫁到宁城多年。更巧的是陆谨承也听得懂，后来她解释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娘家也在靖池。
　　在黄月霞走后，洛歆拾起护工们没有拿走的化验报告单，方才得知她患了肝癌晚期，洛歆想到了自己因车祸身亡的父亲，有些痛心，她不解为何黄月霞不选择留下治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但陆谨承和随后结束完一台手术的顾今生则先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解释黄月霞的行为，尽管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途中陆谨承接了通电话便匆匆离去，而后几天，很少再出现过。倒是顾今生，每天都会抽空来看洛歆，也就在养病的这段日子，两人交集渐增，很快建立了革命性的友谊。在关系便铁之后，顾今生便开始调侃洛歆，说此行可以顺道体验下宁城优质的医疗服务。
　　也是因为这样，洛歆得知顾今生靖池小型的外科医院已经准备开张，顾今生因此还向洛歆打包票到时可以顺路载她回去。洛歆很好奇为何会选择宁城，顾今生解释是因为宁城医疗服务已经很先进，但靖池的医患关系到现在为止还是很紧张，他自己也在那里住过两年，想做点什么。洛歆承认靖池的医院的确是不如宁城，也比宁城需要像顾今生这样的医生，但她说靖池一直在进步，今年，靖池全体市民有史以来首次一人一票选出市长，并且她相信只要有耐心，一定会越变越好。
　　某天洛歆因为无聊，便搜了陆谨承的名字：陆氏集团创始人陆昇独子，陆氏集团现任总裁，网上附带有一张他参加“宁城十大杰出青年”表彰大会的照片，一身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不过她意外的是，那么传奇性的一个人，日常的生活却是如此普通。
　　出院那天顾今生过来接她。顾今生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衬得车前中央的花冠盾牌十分耀眼。在车上的时候接到了陆谨承发来的短信：“恭喜你出院。”洛歆琢磨了半天打了两个字“谢谢”回复。
　　顾今生转达他父亲要她晚上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刚巧顾德林来电，便让洛歆自己跟他说，在顾爸排山倒海的攻势下，洛歆最终答应。
　　“So good.”顾爸以一句英文收官。挂掉电话后，洛歆跟顾今生说她觉得顾爸很幽默，却生出一个如此闷骚的儿子，两个人就这个话题开始无聊的争吵。
　　窗外的风景很飘逸，车轮卷进秋季下午咯吱咯吱的枫叶声，沙沙沙地一轮接着一轮。到芋林时，顾今生提议到芋仔走一走，洛歆也说好。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店里不是很拥挤，店家的笑容衬得场面很和谐。顾今生给自己的还是芋圆烧仙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从小吃习惯了的味道。而洛歆点的是豆花，觅食人心境开明，自然体会到细腻的手工，一片片的乳白色豆花甘甜柔软。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小枫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窜出来，从背后蒙住了洛歆的眼睛要她猜他是谁，洛歆先猜是胖子，后来又说是帅气的小枫，才让小枫把手松开。而顾今生在一旁很狡黠笑着。
　　洛歆埋怨顾今生很不厚道，小枫也随即附和等他长大了会一起整顾今生，惹得洛歆大笑，和小枫很有默契地闭起嘴巴眯起眼左右摇摆头，一阵子才停下来。
　　小枫指了指在点单的何暮林，说是姐姐带她来的，何暮林看见小枫在这，走了过来，洛歆邀请她一起坐下，但何暮林似乎不是很愿意，顾今生也让她坐下，小枫以为她是怕简信哥哥吃醋，向她保证简信是不会知道何暮林和男生坐在一起吃东西的，何况那个人还是顾今生。
　　这是服务员走来过问她是否要在这里就坐，何暮林迟疑了一会才坐到顾今生身旁。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而小枫仍欢快地吃着他的芋圆冰淇淋，倒是洛歆被搞得一头雾水。
　　小枫问何暮林冰淇淋好不好吃，何暮林点头，他便说早应该这样换点新的东西吃，不要每次都点芋圆，但何暮林没有理他，接着便试探性问自己能否再来一份烧仙草的时候，三个人齐声说不，让小枫十分忧伤，他觉得他们都欺负他，提到洛歆手帕还没绣给他的事情，想博取同情，洛歆只能低声下气安慰他说会带他去流淩山看日出，但小枫样子很不屑，他已经去过很多次，但洛歆告诉他这次是她陪他去，不一样，而且承诺到时候会让他放开肚皮吃，这才哄住了他。
　　小枫再次问道能不能多点一份烧仙草的时候，三人还是异口同声说不行，让小枫十分沮丧，埋头啃完自己的冰淇淋后眼巴巴望着他们咀嚼。
　　知道烧仙草无望之后，便立即转移话题，问洛歆等等的去向，顾今生告诉他洛歆要到自己家蹭饭，使得小枫也想去，自称很久没吃到顾伯伯煮的饭菜，顾今生要他付钱，但小枫居然说他们是一家子，不需谈钱……还到洛歆吃完时才打了圆场，并提醒他要先向何暮林征求同意才是。何暮林没有反对，吃完后便自己先走，顾今生说要送她。
　　从芋仔出来，两人一路沉默不语，沿着芋林左岸往上，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顾今生的提议下坐在河边的凉椅上。顾今生说小枫讲得没错，是该换换口味，而何暮林反过来如果她先换了他会不会也换。
　　顾今生只是说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何暮林便说到了洛歆，被顾今生打岔了，反而问起她婚礼的事情。
　　何暮林说婚礼都是简信在忙，他对她很好，好到自己都觉得愧疚，她感慨到，时间飞逝。顾今生也不禁叹息十年过去了，十年，是从他妈妈车祸身亡算起。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狠狠地往契河扔去，卷起的一阵阵漩涡，将两人的思绪，再度拉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