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自由（外星）》小丁香鱼

12、 见破

　　我看着手里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纸张，这是刚从冯大哥提供的实验室得到的实验结果。上面罗列了无机物和有机物的主要成分分析。实验室ICP的仪器测试了主要无机物，如钙、镁、铁、镉等的含量，气相色谱仪测试了主要有机物的含量。透明质酸、维生素E……这些都是化妆品正常的原料，不过他们所占的比例可是比常见保养品要高出2倍。但是下面这几个有机物，可是用作防腐的，没人会把这些涂到脸上，除了死人。还有一些测不出的可疑物质。
　　装着戴媛妈妈称之为“融合乳液”的小玻璃瓶现在就摆在我卧室的书桌上，这些都是从家里废弃的包装盒里收集的。这个东西的主要功效是保湿、防腐。如果是活的的东西是不需要防腐的，但是戴媛妈妈每天都需要从食物中摄取热量，红外测温仪也能监测出温度，可见也不是“死”的生物。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只有皮肤是死的。而且，我翻遍家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发现一根她的头发。正常人每天要有70－100根头发脱落。
　　而戴媛妈妈在皮肤这个领域的研究如此资深，也能侧面证明一些事实。
　　那么现在剩下的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妈妈，那层皮肤之下隐藏的真实，到底是什么？妈妈的书房其实就是个小实验室。里面我也进去过，放满了各种香精香料和一些化学品。平时她不在的时候是上锁的，也很少让我进去，那里面也许有我要的答案。不过得先要拿到钥匙。
　　“儿子。”韩仲文敲了几下顾鑫的房门。
　　我把资料往桌上那些书籍里一塞，去开了房门，“爸爸，什么事？”
　　“我们去超市吧，家里油快没了。买完我们回来吃晚饭。”
　　“好的，爸爸。”我去一楼的冰箱旁边，翻出会员卡和购物卡。爸爸妈妈逢年过节收到的这些购物卡都是以千元计算，除了逛超市买日用还有不少盈余。所以每次去超市我都会挑些有机水果蔬菜和一些进口食品。
　　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往车上装了两桶油、一袋米、几斤水果……把后箱塞满，然后刚好户外用品打折，韩仲文给儿子买了一个帐篷、两个睡袋和野地靴等等。由于有些商品比较长只能放到后座。
　　顾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玩手机，韩仲文照例开着车。正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一辆卡车无视红灯往韩仲文的轿车车头撞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只能反射性地抱紧头部，脑子里念头就是：“完了，交通事故中副驾驶的死亡率是最高的。爸爸妈妈对不起。”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时一条黑色结实柔韧的物体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挡下了所有破碎的玻璃、零件和强烈的冲击。
　　小轿车飞出去十米，又撞到了护栏上才停下，车头和前座全部变形。而卡车前面的车轮已经飞了出去，在刺耳的噪声和火花声中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中年女性司机面色惶恐地下了驾驶座位，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打了110。
　　待我还没晃过神来，爸爸小心翼翼地把我从变形的副驾驶座位上抱了出来，放到远离车辆的街道边的小店凳子上，然后细细地检查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儿子，你哪里有感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爸爸，你脸刮伤了，而且你屁股上破了个大洞。”身体显然没受伤，那一瞬间的事情要不要直接问爸爸。我看到此时涌来一些围观的群众，算了，现在可不是好时机。
　　韩仲文闻言，有些尴尬地脱下衬衫围了下面。
　　此时交警的车来了，对于这种情况显然也有些诧异。
　　“你们真幸运，一般这种情况要受重伤的。”在对现场拍照的时候，交警忍不住啧啧称奇。
　　肇事车辆本身的刹车和制动系统出了故障，才导致车刹车失灵。车主见对方没受什么伤，松了一口气，车被拖走了，双方主要就赔偿金额达成一致，签署了责任切结书。
　　后面还是打电话让韩仲文的朋友才把两人和车上没坏的东西一起送回了家。
　　“老韩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放宽心吧，”朋友李叔叔安慰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换一辆车。”
　　“我就怕儿子出事，还好没受伤。不然他妈妈肯定跟我过不去。”
　　回到家快到10点了，两人也无心做饭，就随便吃了点零食凑合了。
　　“爸爸，我看见了，那个是什么？”
　　“儿子，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那是你的尾巴吗？”
　　韩仲文发现太过聪明的小孩真不好养呀，不好骗：“儿子啊，有些东西知道太多不好。”
　　“比如说爸爸妈妈不是‘人类’，丹尼尔叔叔也不是，而且……”
　　“停——”韩仲文汗津津地打断了顾鑫的话，“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发现的。妈妈的皮差点破过，丹尼尔叔叔的耳朵不一样……本来以为爸爸是人类，但是爸爸有尾巴。”我开始一一点破观察出的破绽。
　　亲爱的，这是儿子自己发现的。我可没触犯星际低等星球法的条例。
　　“儿子，有时候真实的东西不一定美好。我们不想被你讨厌。”
　　“爸爸真正的样子比异形还要难看吗？”如果爸爸长得太难看，确实心里接受会有些困难。不过相信我一定可以克服的。
　　“怎么可能，”韩仲文反驳道，“我可是人形生物，在星际很受欢迎的。”
　　“我想看爸爸真实的样子。”我认真和爸爸对视。
　　“好吧。”等亲爱的回来，我一定会被揍的。韩仲文发现抵挡不住儿子难得一见的请求。决定退掉身上的“拟化”。
　　我看着眼前的除了面孔和尾部都是毛茸茸，身高2米左右的“生物”，这也太犯规了，这明明是萌物呀。
　　头部是白色球形，体积是人类的两倍，前端的面孔类似无表情的面具。眼睛是金色的竖眸，头部下面是三个香瓜大小的白色球体。从第二个球体两边伸出的是类似螳螂的手臂，大约有1.5米长，折射出金属的光芒。白色球体下面是黑色仿佛鸟类羽毛集合的团状物，和一条躺在地上的长约5米的尾巴。
　　“我来自马来桑斯星球，这是我的原形。根据星际低等星球法，在地球期间，我不可主动向当地原住居民表明身份；除非生命受到威胁，不可在原住居民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否则一旦发现，立即驱逐出地球。”
　　“爸爸会离开我吗？”也许从爸爸保护我那一刻，或者更早在爸爸妈妈自福利院把我接回家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是我这一生认定的父母，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自哪里。我伸手想要抱住他。
　　“在你有生之年，我们都不会离开。”锋利的手臂无法拥抱对方，韩仲文只能低下头让儿子抱住自己的头部下方的毛茸茸球体。那是他们的儿子，6年的相处早就产生了不可切断的牵绊。马来桑斯人漫长的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片段，可能就是人类生活的全部，他们是如此的脆弱和可爱。
　　“爸爸，你好软。”摸起来比五星级饭店的鹅绒毯还要舒服。
　　“儿子，这句话不能说给外人听。”
　　“对了，妈妈也和爸爸是一样的吗？”男性和女性的外形应该会有差别吧。
　　“这个等妈妈回来你自己问她吧。” 韩仲文看不出表情的面孔似乎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