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歌》boaj

1、第 1 章

　　北边的乌云漫过来，沉沉坠坠，像是半合的金线铃，倒映在残萍零星间。

　　雨横风狂三月暮，山雨未至，风盈满楼。

　　“山里的风……到底是冷些。”

　　风檐画廊，青玉铺阶，偶有残红翻卷上来，携着淡淡幽芳，扰乱瑞脑暖烟，缓缓洇开冷意。

　　一一抚平袖间褶皱，拾起不经意落下的花瓣放进掌心，湿润的柔软触感轻轻晕开，在昏晦的光影摇曳中泛出温和的色泽，像是鸟类柔顺的羽毛，轻盈盈地被他凝视片刻，倒进茶杯里。

　　眨眼须臾，便沉至杯底，在水光晃动下变得不真实起来。

　　“下了雨，山路泥泞，就不好走了。”

　　女子的声音犹然在耳，含着笑，让人轻易想起春光三月的桃花，灼灼的直逼人眼，织满一树，宛如碎霞生辉。

　　“我会尽早回来的。”

　　浅浅笑意从眼角染上眉梢，女子的声音融进风里，化开汪汪潋滟。

　　桃花妩媚，闲倚枝头，笑与春风。

　　可惜……动人若此，奇绝如画，是为谁开？

　　“嗯，姐姐保重，一路顺风。”

　　女子离开的时候，桃花花期未至，余雪残梅仍在，只是香不如故，教人愈发期盼桃盛时节，馨香留醉，佳人孑立枝下拈花微笑，桃花人面，赏心悦目。

　　桃花开时，便是归期。

　　这么说着，易春寒只是将手覆上他的眼，遮住眼里碎玉银光。

　　“小弟，我从未骗过你。”

　　所以，绝不食言。

　　他听了，只能渐渐收紧拢住袖角的指，从喉间逼出比呜咽还轻的声音。

　　女子柔软的指腹压着眉骨，温热的气息渗进双瞳，灼烧着，喧嚣着，蒸腾起湿润的雾气弥漫在他眼里。

　　躁动不安的情愫仿佛淌下毒液的荆藤，从黑暗里探出来。

　　“相信我……相信我。”

　　低低的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女子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轻柔地拥着他，说无论结果怎样，都一定回来……保重。

　　保重。

　　两个字，好似抵住千言万语，抵住一刹那他心底汹涌出来的波涛澎湃。

　　女子松开手，他如梦初醒般伸出手，对方的发尾悄然滑过掌心，细细碎碎，像是蜻蜓掠过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飘荡着香气。

　　恍惚一瞬间，心底产生再也抓不住对方的错觉。

　　“秋主人，下雨了。”

　　落雨惊雷，紫电白光辉映天际，却惊得他回过神时，手中茶杯早已翻落丛中。

　　茶水在袖上洇开深深浅浅的痕迹，一丝丝凉意沁了进来，贴上肌肤。

　　下意识去捡掉下台阶的茶杯，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隔着朦胧烟雨遥遥望了过去——

　　繁红尽头，湿红深韵，冷香如聚。有人紫裙青伞，眉眼含笑，目光脉脉如水，沉静地望着这里，像是远道而来，却已久候多时。

　　微雨故人归。

　　他怔了怔，微微笑起来。

　　“欢迎回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