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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六点半,赵元准时打开家门。
      在玄关踢掉高跟鞋、撕掉西装外套、开灯、开电视、开电脑,把所有能发光的东西打开,最后赤身裸体的走进浴室,放了一缸水,点燃薰衣草精油蜡烛,把自己淹进水里——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把自己淹死在这缸水里。
      水温刚好,精油蜡烛的气息也让她紧绷的肌肉舒缓下来,手机的震动让她的神经再次绷紧。
      “喂……”她试图用半死不活的声调勾起电话那头魏柔的同情心。
      “我还有四十五分钟就能过去,所以,赵主管,你还有四十分钟准备时间。”魏柔的声调一如既往的平澜无波,很明显,她不吃这套。
      S&D入驻中国十周年庆典,几乎轰动全城的晚宴。
      低沉而优雅的管弦乐混着价值不菲的薰香浮动在半空中,魏柔的白嫩肌肤被香槟色晚礼服衬的越发娇嫩如凝脂,端着一杯Lator游刃有余的游走于众人之间。而赵元,已经彻底沦为绿叶,一个可以忽略不记的存在。
      “十二点钟方向,盛辉的太子爷。”魏柔轻捻着高脚杯纤细的支柱,微微垂眼不动声色的提点赵元。
      赵元端着餐盘看着餐台上的各色美食,“不是已经被他弟弟代了总经理一职了么?”最终舍弃了巧克力蛋糕把一块桃子布丁准确的收到餐盘里,眼也不抬的回。
      “六点钟方向,B&C的亚太区财务总监。”魏柔决心不死。
      “听说他太太是个香港人,家里背景雄厚,并且,”她咽下一口桃子布丁,抬眼去看魏柔,眼神清澈一如小鹿,“是港姐级别的美女。”
      魏柔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怎么都知道?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所谓上流社会,是没有隐私可言的。”她拿着银匙,无辜的微笑。魏柔转身离开,重新融入晚宴雍容而高雅的气氛中去。她耸了耸肩,埋头专心美食,不动声色的席卷餐台上一切合她胃口的食物。
      可当她发现无论自己表现的多么高贵多么懒得跟人说话都会有人来递名片打招呼的时候,终于端着一盘子食物转移了阵地。倚在露台的金属拧花栏杆上一边吃着盘中的点心一边旁观魏柔,今晚她真是战绩辉煌,无数所谓精英名流拜倒在她十公分的高跟鞋前,她不时得意的看过来,看到赵元那幅乐不思蜀的模样又会恨铁不成钢的转头,赵元倒是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委屈自己。
      晚风从背后静静吹过来,带着悠远的似曾相识的香味,她转眸,恰巧看见一树玉兰在夜里开的灿烂。
      恍恍惚惚好像又回到了青川,眉目清隽干净的少年对着树干上的标名牌一字一句的念,“荷花玉兰,又名广玉兰,由于开花很大,形似荷花,故称“ 荷花玉兰 ”,因原产于美洲,所以又有人称它为“洋玉兰”。赵元,你觉不觉得这花特好看?”
      她展眉微笑,抬手将一绺滑落的碎发别在耳后,默然张口,“好看……”
      “荷花玉兰,又名广玉兰,由于开花很大,形似荷花,故称“ 荷花玉兰 ”,因原产于美洲,所以又有人叫它“洋玉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把她从回忆中惊醒,转眼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个男人,英俊而挺拔,他也从花上转过眼来看着她,丹凤眼夹着迷离的桃花,“花语是,世代相传,生生不息。”他抿唇,“喜欢吗?”
      年少心事还不及被敛起,她垂睫呢喃,“喜欢。”耳边便响起他低低的笑。
      他探出半个身去折下离露台最近的一朵花,垂眸看着这个刚刚还能风卷残云一样解决掉一整盘食物,现在却娇羞的像是个小姑娘的女人,勾出完美笑容,在她鬓边略一示意,“可以么?”
      她抬眼看他,他眸中熠熠闪动着的仿佛是整片夜空的星光,“什么?”而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把那朵花簪在她鬓边。职场游走经年,她不是不懂得逢场做戏的,只是那些干干净净的年少往事浮在心上,让她没有那样的兴致,后退一步,抬手附上鬓边的花瓣,“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交际花?企图混进上流社会的小职员?显然,他不会相信的。
      轻轻咬了咬下唇,想将那朵花摘下来还他,指上一暖,她惊讶抬头,看见他带笑的勾人凤目。
      他按着她的手指把那朵花推回她发间,“不是什么?我可没有误会你的身份。”花已经回了原来的位置,他却偏偏不肯放手,指尖按在她手指上看着她一点一点垂下去的睫毛在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竟是一瞬恍惚,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你是谁?”
      耳后的几丝碎发被他温热的气息拂着轻轻扫过后颈,麻麻的痒,她微怔,只觉得空气中浮动着隐隐约约的暧昧,不自觉的往后一仰头,“什么?”
      她琥珀色眸中闪着熠熠的光芒,他笑,直身伸手,“我是林木。三根木头合起来的林木。”嬉笑的语气挥散了那些幽幽的暧昧。
      她低眉嗤的笑出来,握上他的手,“三根木头?你可一根也不像。”抬眸看他时带着爽利的笑,“赵元。元气的元。”
      恰巧这时候大厅里传来优雅的华尔兹,他干脆翻过手来让她的手背朝上,自己的另一只手背向身后,微微欠身,“May I?”
      他的手臂松松的扶住她的腰,另一手同她十指交握,低头恰好能看见她的发顶,心情愉悦的开口,“你是做什么的?”
      赵元对着恰巧从身边转过的满脸欣慰的魏柔敷衍的笑了笑,低头专心数着拍子。头顶上忽然传来这么一声,她“嗯”了一声抬头,想了想狡黠的一笑,“我啊,我是一人贩子,根据那些资本家的要求发配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和帅小伙儿给他们。你呢?”
      他嗤嗤的笑,过了会儿才抿唇笑着带着她转了一圈,又将她搂在怀中,“恰巧,我也是为资本家服务的,我靠嘴皮子维护资本家的利益。”
      她轻轻笑开,心情轻松许多,多少有些眉飞色舞的意思,眼神拂过他肩头,却是忽然胶住,再也移不开一寸,忘了数拍子的舞步变得杂乱无章,没走几步就踩在了他擦的能照出人影来的皮鞋上,他吃痛闷哼一声,低头看她,她却恍然不知,呆愣的看着一个地方。
      好容易一支曲子跳完,林木垂头靠近她耳边,话未出口她已经一把推开他,“抱歉,我要去洗手间。”转身逃似的走掉了,他回眼看向身后,无非衣香鬓影的繁华,耸了耸肩从侍应生托着的托盘里取了杯酒又迈进繁华场中。
      眼见着赵元进了洗手间,魏柔也圆滑的脱开了盛世财务总监的臂膀后脚走进了洗手间。从包里掏出粉盒凑到镜前补着粉凑过去蹭了蹭赵元的肩,“行啊你,老话怎么说来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星级酒店的洗手间总是熏着味道奢华到死的香,赵元用力抓着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茫目的抬头,却从镜子里看到一张圆嘟嘟的脸,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眉飞色舞,只是她听不清,皱了皱眉凑过去,肩膀却被人蹭了一下,于是镜子里的影子变成了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人的影子,下巴尖细,赤裸的臂膀圆润白皙,旁边站着个娇小的满脸兴奋的女人,是魏柔,仿佛是看到了救星,她抬手指尖冰凉用力握住魏柔的手臂,“我看到宋昭了。”那两个字从舌尖跳出来,竟然没有一丝生涩。
      魏柔的表情迅速的严肃起来,最终凝成一块冰,拂开她的手,“你有病吧你。看见他你跑什么?挽住了林大状该怎么着怎么着啊。你赶快的把妆给我补好,这幅残花败柳的傻样给谁看啊你!”
      是啊,给谁看呢?无论她是容颜艳丽还是残花败柳,都跟他无关啊,不过都是自己折磨自己罢了……
      终归还是补了妆跟着魏柔出去,端了杯酒坐在角落里,林木过来问了一句,被她随口打发走,魏柔被宏盛的太子爷缠着脱不开身,只能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而已。
      吞下一杯酒后竟然有些恍惚了,举目正好看见他,黑西装白衬衣,领结扎成精致的蝶形,剑眉星目,高鼻菱唇,他身边的女人穿着浅灰礼服,眉目勾描的精致动人,一直挽着他的小臂,不时凑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般配到刺痛人眼。她忽然站起身来,想要过去问一问他身边的女人是不是姓赵,想要问一问那个女人是不是比她还爱他。刚刚往前迈出一步,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有个低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犯什么傻!”然后就被人拖着走,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就任由那个人这么牵着,大步往外走。
      高跟鞋击上水泥地面,噼里啪啦的回音有些刺耳,地下停车场里的温度明显比宴会厅里凉了许多,她打了个寒战,转目发现拽着自己的人是魏柔,魏柔回过眼来看着她,“我告诉你赵元,有些伤口不是埋起来就皆大欢喜的。你说你不记得不在乎了,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只觉得自己还恍惚着,来不及问她什么意思,就被她握了握手臂,转头看前面,竟然是林木,他靠着一辆黑色的Q7,一手环在胸前低头抽着烟,烟雾袅袅,看不清脸容,偏又让她记起另一张脸,恍惚觉得他会马上抬起头来,安静的笑,唤一声“赵元”。
      这边魏柔却已经松开她的胳膊迎过去,“林大状。”
      他极快的掐灭了剩下的烟,扬眉笑,“魏小姐。”
      “真是麻烦您了,我现在刚好走不开,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她回眼一瞄还愣在原地的赵元。
      “魏小姐客气了。让魏小姐跟我开口说请,是我的荣幸。”
      他眉眼精致的堪比女子,凤眼一扬,就有开到烂漫的桃花勾着人的眼,声音又偏偏柔软低沉暧昧不清。引得魏柔这种久经沙场屹立不倒的钢铁战士也几乎稳不住阵脚,只得抿了唇笑,“林大状才是客气了。”转过头去看了看懵懵的赵元,“辛苦您了。”
      他微颔首,“我的荣幸。”然后走到赵元身边去伸手扶住她的小臂,微微俯身,“可以走了吗?”
      赵元像是做了一场梦,小臂上有袭来的阵阵才叫她清醒过来,撇眼顺着自己小臂上那只骨节纤细的手看上去,慢慢张口,“啊?什么?”
      他有些无奈的笑,松手脱了西装外套盖在她肩头,“我说,可以走了吗?”语气别样的温存柔软,像是大提琴上拉出的一支情歌。
      “谢谢,不用。”她伸手握住西服边沿想要脱下来还他。他却先她一步把手摁在她肩膀上,施了几分力, “别动。”
      她一怔,垂下手去,“谢谢。”
      林木忽然有些气馁,却仍是不露分毫的收回手来,“应该的,走吧。”
      他去发动车子,魏柔抓紧时间又对赵元教训了一番,方才那样隔着点距离看他们,竟然是很登对的样子,魏柔自然不肯看着赵元犯傻,说了许多,林木慢吞吞的,默契的给她留足了时间。
      大概因为刚才喝了酒,林木车开的并不快。侧头看过去时她已经把发间的玉兰花随手摘下捻在指间把玩,眼睫低垂,微微抿着唇,像是一帧古代仕女图,玉兰的香味合着车里的迷迭香的味道忽然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S&D人力资源部主管,进公司三年,年初刚刚升任主管,无功无过,重要的是——“从来不钓金龟。”
      想到这里他嗤的笑出来,侧过头去看她,恰好发现她也正在看她,林木轻咳了声转头看着前面的路面,忽然听到她低低的嗓音,“谢谢你。”
      他心头蓦的一软,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松开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才道,“赵小姐太客气了。以后需要车夫的话,我随叫随到。”
      “不会再有这种事情麻烦你了。谢谢你。麻烦你能不能前面路口停车?”此刻她并没有心情跟他逢场作戏,口气淡漠而疏离。
      “理论上说,不行。”他义正严辞的拒绝,转头看她时语气却又轻浮起来,“帮帮忙好吧,要是被人知道我大半夜把女伴扔在街边不管下回就没人跟我出来了。”
      她低头嗤的一声笑出来,摇了摇头,落窗把手中的玉兰花丢在路上,转眼看着他英挺的侧面线条,手伸进包里,容色寡淡,“那根据你的理论,我能抽烟么。”
      他耸了耸肩,有点孩子气,“如果这是你让我送你回家的代价的话。”
      她从包里掏了半盒被挤压的不像话的烟出来,用的是仪表盘上他的打火机,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竟然不是大多数女人为了增添风情吸的女士烟,他眼角一挑,余光扫过她平静的脸,“前男友?还是前夫?”
      她低头看着指间一点星火,很久才应了一句,“看的出来?”
      他扬眉,“我对我的魅力一向自信,而能让跟我跳舞的女人转移注意力的男人,除了她父亲,就是这两种情况。”
      “如果我跟你说是告白对象,你会相信么?”把刘海拂到脑后去,她朝前躬着身子叫人看不清楚表情,“我第一次跟他告白的时候,是十二岁,最后一次跟他告白是……”她抿唇,“记不清了。”
      “哟呵,”他有些阴阳怪气的开口,“早恋?”他想到一个无数次分手无数次复合,终于还是累的说不出我爱你的故事,心里竟然有些微酸意。
      “是啊。不过,叫单恋更合适些。”今晚的酒似乎格外醉人,她大概是神志不清了,才会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这样放肆。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迫着她偎在自己肩头,“哭一哭吧。”
      她只是僵硬的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用力抿住嘴巴,大滴的眼泪却迅速的在他肩头渲染出大片的水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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