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柒 布局 殿下家事, ...
-
继皇后顾氏前往甘露殿时,皇帝正在配殿书房召见中书省的几位官员,听到传话太监的通报后又与殿上各位官员交代了几句话方才传了皇后进来。皇帝青年登基,今年圣寿不过四十有五,鬓边微有雪色,一双龙目不怒自威,端的是天子威仪,今上当年居东宫之时就以治宫铁腕出名,宫中诸人无人不谨言慎行,对当时还是世子的太子更是声色俱厉,只是这两年疲于老去的他开始渐渐乐于扮演一个仁君慈父。
皇后进殿对皇帝行礼道:“臣妾拜见陛下。”皇帝虚扶她起来,携她在暖阁临窗的榻上坐了,又吩咐人奉上茶汤,和颜悦色道:“朕刚要去立政殿见你,你便自己来了,外头风大,何事如此慌张?”皇后浅笑,温柔和顺地答道:“臣妾见今日寒风凛冽,怕陛下又因忙于国事而耽搁了用膳,特地让小厨房熬了海参粥,这粥要趁热吃才最好,陛下前夜有点咳嗽,可得当心龙体。”
皇后一边说道一边让宫人把带来的粥呈上,待侍膳太监尝过后奉给皇帝,皇帝接过尝了一口称赞道:“还是衿衿记挂着朕,哪像那帮混小子,白白养大了还只会惹朕生气。”
皇后笑着宽慰他:“陛下哪儿的话,文昌王每回来请安都跟臣妾说,太子宫是最懂陛下心意的。”皇帝听她话中有话,停了手中的动作,未几又继续喝那碗粥,不动声色:“萧琪那小子才多大,能懂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臣妾就直说了,臣妾可听说太子殿下昨日离宫彻夜未归,连今日早朝都未去。”皇后想了想状似无意般答道。
皇帝把碗搁到条桌上,直视皇后,语气依旧平和:“是哪些个奴才在那里乱嚼舌根?东宫之事使他们能随意指摘的么?”
皇后为自己的莽撞略感不安,连忙伏身请罪道:“陛下恕罪,臣妾只是一时好奇,不干他们的事。”皇帝微笑着扶起她:“衿衿有何过错,快起来罢。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是朕派的太子代朕去江南处理政务,太子不欲耗费民力,所以没有过于声张,待他返京朕自会在朝堂上言明。”
皇后恍然大悟状:“原是陛下旨意,臣妾就说殿下必不会无故出宫禁的。”皇帝不以为意,端起茶汤有意无意地提醒:“本朝祖训,后宫不涉外朝,你虽贵为中宫,仍需为后宫典范,这种话朕不想再说第二次。”
皇后连连赔笑并称是,皇帝见状也不再言此事,体贴地为她把发髻上的步摇扶正,换了家常的口气:“这几日太子不在东宫,宫人难免照料不周,你可把三郎接去照拂几日。朕政事未毕,今日且不留你在这里用膳了。”
三郎,指的便是文昌王萧琪,行三,今年刚满十岁,被皇帝交予太子亲自教养,他名义上是皇后顾氏所出,不过宫中皆传言他的生母乃今上宫中一位姓郑的宫女,据说当年宫女郑氏乃罪臣之女,产下萧琪后被皇后夺走幼子,郑氏含泪自尽。不过皇后因为清河王萧琰早夭的缘故一直很宠爱萧琪,皇帝为了避免他生性顽劣便交给太子督导,许是天性使然,许是受了宫中传言的影响,萧琪平素与皇后倒并不十分亲近,对一直教养他的太子萧煜倒是言听计从。
皇后听到皇帝这番话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谢恩:“是,多谢陛下体恤,臣妾告退。”皇帝欣然应允,见皇后走后起身回到案前,从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檀木匣子里拿出今早影卫刚送来的一道秘折细细看了,提起朱笔批了个“可”字,叫来近身服侍的太极宫总管张聪送出宫外,张聪连忙领旨去了,一只脚刚要踏出殿外又被皇帝叫住:“慢着,你再去查查东宫是何人走漏了太子出宫的消息,该怎么做你心中有数。”张聪躬身道:“陛下放心,奴才晓得轻重。”
那厢皇后甫回宫,宫女璎珞连忙来回话:“娘娘,奴婢已经把话带到。”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那丞相大人可有话要对本宫说?”
璎珞答:“大人说,一切还请娘娘放心,他心中有数。”皇后颔首微笑:“本宫知道了,这件事你办的不错,待会去大长秋那领赏。”璎珞叩首谢恩:“喏,奴婢谢娘娘的赏。”
皇后放她离去后,叫来大长秋青蔷:“青蔷,你亲自去东宫把三郎带到本宫这来,太子近日不在宫中,陛下准他暂居立政殿,以后你每日再送他去崇文馆早课。”青蔷也是一脸喜色:“喏。奴婢谨遵娘娘慈谕。只是娘娘,陛下一贯让文昌王留在东宫教养,如今怎么肯让王爷回咱们立政殿?”
皇后接过宫人递来的手炉,凤目一转:“陛下自由陛下的道理,本宫安能左右陛下心意?三郎来的这几日,你务必管好那些宫人们的嘴,本宫不想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懂了吗?”
“喏。奴婢这就去办。”
此去江南以车马代步,走得又是官道,自是比沈越当初同珍哥去镐京的时候快上许多,加之建邺又在江都之北,不过七八日就快到了。萧煜自那日跟她在车上畅谈后便像先前一般同她客客气气,出了京城之后更是干脆打马前行,白日只有一两个时辰会进马车处理公务,每隔一日傍晚都有亲卫快马将他处理完的文书送回京城,次日一早又有人将新到的奏章送来。萧煜以她读过几日书为由,将整理奏章并分类的的事情交给了她,沈越早在马车颠簸里终日无聊,这下倒乐得有了事做。
送来的这些奏章多是朝中股肱奏请国事,少数是一些地方官员上的,内容无非是当地的一些琐碎小事,小至夫妻拌嘴、邻里不和,沈越瞧了倒是觉得有趣得紧,将重要的折子单独理在一边后捧起这样一本折子细看,不禁笑出声来。
“什么折子这么有趣?”沈越未答话,只是收敛了几分笑意,但没多久嘴角又扬起。萧煜在软榻上坐定,见她难得这样更感好奇:“当真这么有趣,不如说给我听听?”
沈越没法再忽略他的问话,将折子递给他道:“这渝州太守一家倒各个是活宝,那太守大人新纳了个小妾,可正室善妒,处处要寻那小妾的短,非要罚她。小妾家境殷实,也不是软柿子,太守喜抽水烟,但俸禄有限,于是小妾常拿家里的银两来贴补,被正室这么一闹,太守烟也抽不得了,可是哄了这个必然得罪那个,想问问殿下您是怎么处理东宫家事的呢?”
萧煜边听她讲边扫了一眼那奏折,最后一句奏折上本没有,显然是沈越自己加上的,于是存心逗她:“我是怎么处理家事,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么?”沈越听他语气轻佻,看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直裾,越发显得丰神俊朗,想起张也说过他东宫除太子妃王氏外另有数名姬妾,不由得有些气恼:“子长哥哥不必这般,殿下家事,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