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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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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昏沉,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丧失了触觉和嗅觉,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像坠入黑暗的深渊。
意识一片混沌,他任由从死亡的沼泽里伸出的无数双黑色的手,疯狂地拉扯着,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绝望里。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吞噬。
“阿朗,又在偷懒了?”声音有些苍老,带着严厉与责备,却听得出一丝宠溺。
就像灵魂忽然回到了身体,他忽然开始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
感觉到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枝头兴高采烈地歌唱,树枝随着它们的跳动而颤抖;感觉到微风掠过树林,和花儿开放时微小而又喜悦的心情。他感觉到自己正趴在后花园的石桌上,有人用剑柄捅他的胳肢窝。
他不由得睁开眼,看见一个眉目慈祥的白胡子老头儿站在他面前。“师父?”他有些不敢相信,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你小子睡糊涂了不成?”老者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用剑柄敲他的头,“让你一个人在后花园好好练剑,你倒好,给我在这儿偷懒!”说完又重重地打了他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赶紧抱着头躲开攻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道:“师父你别打了,徒儿知道错了!”
老者见状自知奈何不了他,只有无奈地叹息一声,“为师年岁已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传人,竟然是个好吃懒做的主。今日观汝如此这般,实令为师痛心疾首!”
“师父莫要生气!徒儿以后一定潜心练剑,再也不偷懒了!”他看见师父痛心的模样一时间悔恨交加,不禁红了眼眶,“师父莫要再生徒儿的气了……”
“阿朗,你不仅要学会如何用剑,还要学会如何做人。”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语重心长道,“为师能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其余的,还要你自己去体会。”
老者叹了口气,“为师……便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师父……”他不禁哽咽起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模糊了老者最后的影像。他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些,眼里却只有一片浑浊。
“阿朗啊,你要记住,行走江湖要有一颗侠义之心。免人之死,解人之难,救人之患,济人之急,此乃德之所在。”慈祥而又苍老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随着老者的魂魄一同消失,无影无踪。
“师父……不要离开徒儿……”
莫碎蝶见眼前的少年在梦中喃喃出声,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少年已经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浑身是血地躺在坚硬的石板路上,莫碎蝶蹲在他身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面容俊朗的人。少年有着两道英气的剑眉,黑色的眼眸像无边无际的星空,倒映着揉碎的光芒。他皱着眉,看起来很悲伤,却又充满了诗意的美感,让人好奇他到底梦到了什么。
“喂,你没事吧?”莫碎蝶盯着他的脸,略带关切地问道。她的声音像玉石撞击在清脆之音,带着玉般的清冷感觉。
少年闻言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她,眼里盛满揉碎的月光。她不由得心头一跳。
“我没事啊。”少年似乎对她问的这个问题有些惊讶,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直到他弯起嘴角时苦涩的液体流到嘴里,他才明白莫碎蝶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
原来他一直在流泪。
他维持着这个笑容抬手擦去脸上冰凉的泪水,忽然感到浑身酸痛,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街上,而不是房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让人窒息。
少年从地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僵硬地抬起头来看着莫碎蝶,一双黑玉般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情绪。少年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恐惧而僵而颤抖。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无不都在颤栗着。
莫碎蝶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少年就已经歪在一边干呕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知道,” 莫碎蝶十分同情地看着他,说道,“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蓦地感到眼前一暗,灵魂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更是如同被无数利刃接连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般,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所有的一切,都在利刃的游窜切割下分崩离析。涣散的瞳孔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无法聚焦,视线浑浊成一片模糊,被厚重的黑暗所占据。
“喂,你又怎么了?!”莫碎蝶看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昏迷的少年,惊呼出声。
一声鸦鸣惊落片片枯叶,血月阴风,寒气透骨。
空气里剧烈的味道还没有散去,顾淡然独自等在夜幕之中,靠在村口的一根木桩上闭目养神。
血云一现,天下将有大劫。
她突然眉头一凛,手中三尺长剑以雷霆之势挥出,一股卷天灭地的剑气伴随着一声龙吟袭来,周围顿时陷入一片肃杀之中。铭霜剑寒光骤现,使空气随之凝结。无形的杀气萦绕剑锋,一触即发。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长剑的另一端,在这样的场景里却没有给人丝毫突兀的奇怪感觉。他手中提着一盏灯,一袭白衣,是那种旧旧的白,让人看着便觉舒适;隐约透着股清冷的寒意,像月光下盛开的雪,冰凉的,一触便会融化。他礼貌地对她作了一揖,不慌不忙道:“小生陆离,见过顾姑娘。”
“有何贵干?”顾淡然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简明扼要地问道。
陆离莞尔一笑,“还请姑娘把这铭霜剑收起来再说话,如何?”
顾淡然思索片刻,将手中长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小生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羸弱书生,自然是替人跑腿来了。” 陆离笑眯眯地看着她,“小生与地府的人倒是有些来往。听说顾姑娘与地府,也颇有些渊源呢。”
顾淡然有些不悦,“阁下到底想说什么?”
陆离笑意更深:“血云现世,恐是地府那边出了什么差池;但与姑娘,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