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隰桑有糖。

3、第 2章【下】

　　【二】下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在争抢船老大刚从海里钓上来做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公共财产”的鱼，只有一个人离我们远远地坐着，端着饭碗神色认真地看着资料，除了眉头微皱也看不出有什么别的表情。我见他傻坐了半天饭都要冷了也不吃一口，正打算过去叫他一声，却见霍玲端着饭菜“蹬蹬”走了过去，碗一放，资料一收便坐到那小子身边自顾吃起来。这时一屋子人都静下来看着霍玲对着一只闷葫芦似津津有味地吃饭，满屋只听得见那闷葫芦“啧”了一声便只剩下霍玲的吃饭声。文锦也走过去，拍了拍那闷不吭声的人几下，道：“小张，先吃饭吧。我知道这次任务重要，可也不急在一时，你看那边坐着的那个，吴三省，他可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你放心。”听文锦这么一说，一屋人都转头看我，我也是第一次听文锦夸我，不禁有点高兴，咂了咂嘴巴正准备开口安慰安慰那小子，却听见他“嗯”了一声就低头扒饭，根本没打算听我说话。操！我暗骂了一声把话憋回肚子里，拿筷子戳锅里煮得快烂了的鱼。
　　虽说不是第一次坐船，可也没这么晃过，夜里起了风，船比白天颠簸得更厉害，我在床上翻了半天也睡不着，索性跑到甲板上去吹风，没想到那个闷小子也在。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蓝布衣裤，这年头的衣服大都一个样，况且这还是上头发的工作服，必定没有什么花哨，看着土里土气怂不兮兮的，可对面站着这人穿着却显得特别精神。他很高，几乎高出我半头，背影笔直，真真是站得像棵松树。他很瘦，衣服宽大掩盖住身材，可还是让人觉得他瘦，但不病态，就像一把利剑，清冷锐利。
　　我一直沉浸在他怎么怎么样的思考里，直到他侧过身来低声叫了一句：“吴三省。”
　　夜太黑，星光月光都不甚明朗，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出语气里带了点询问的意思。我装作才上来的样子朝他挥了下手：“唉，你也在啊。”他没有回答，而是转回身继续望向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心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杵这儿看了他半天，不过他不说，我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老揪着一件事不放，那可不是爷们儿的作风。
　　我走过去想跟他搭话，说了半天也不见他回答，搞得我很尴尬，我抬手搓了搓胳膊说了句：“这海风真他娘的冷。”便打算结束这种让人很是不爽的单方面对话。他却看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跟来？”我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话，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跟他说是来捉奸的吧，至于淘沙子这话，就更不能说了，这可是犯法。正思忖着措辞，却听他又低声说道：“你不该来。”我一惊，心说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份被发现了？陈文锦把老子卖了？狗日的，我就说女人不能信。我四处望了望，心下暗忖，该不会已经被包围了吧，等下就有人从四面冲出来对我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把我按到地上脸被人用鞋踩住？靠。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我想着要不要把这小子推到海里去或者一脚踹翻逼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可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我能一脚踹翻了事的。于是问道：“你什么意思。”他转头看着我，淡淡道：“你不是考古队的人，为什么要插进来。这是个阴谋，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趟的。”我一怔，整个人都有点懵，心说政府组的考古队，还能有阴谋？“什么阴谋？”我想揪住他的领子，又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平日里教训的伙计，于是抓住他的袖子，问道。他摇了摇头，又去看海。
　　说实话，我有点恼，也许是性格使然，我很讨厌人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住。我吼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于是改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还是不回答。他娘的，我就不信问不出他一句话来，又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侧头看了我一会儿，淡淡道：“我以为文锦会告诉你。”我突然想笑，当着老子的面这以亲热地喊我女人的名字，胆子也太大了点。“你凭什么以为她会告诉我？”我也回看他，他似乎是眨了眨眼睛，道：“你们的关系，知道一点。”我冷笑一声。抽回手抖抖衣襟：“对象也不是什么都互相说的。再说，她早出墙跟别人跑了。”他偏了偏头，像是询问，我看着前面无边无际般的海水，随口答道：“就你们队里那个解连环，狗日的小白脸。”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再有什么回答，他那个样子，怕是根本不懂这些事，可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开口说了句：“不会。”我“啊”了一声，他却摇摇头向船舱里走去。
　　我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他要消失在视线里，才想起问他一句：“诶你叫什么？”他脚步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地答道：
　　“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