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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坦言 阿普兰一手 ...

  •   就在这时,附近又传来脚步声。心再度揪紧,我咬紧了牙关要攀上墙,终是力不从心跌了下来。来人出现在路口处,却是顾景年。他见我这身打扮,也有些吃惊。
      有人唤他,听声音是正往此处走来。
      “看到什么了吗?”
      我紧张极了,直直看着他。若是顾景年此时喊人过来,我是插翅也难躲过了。他沉眼看了我一会儿,背过身去,答道,“没,看到一只野猫,以为是刺客。”
      揪紧的心这才放下。顾景年偷偷朝我摆摆手,示意我藏起来。我忙贴墙躲在漫漫的爬山虎之间,因在阴影处,我又是着黑衣,不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顾景年又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去那里寻,我一会儿就跟去。
      “好。”
      “都说懒人屎尿多,原来勤快得也是这样!”
      众人哈哈笑着远去了。我站起身,手臂上的伤口又渗血了,将那白布条都染成红色。顾景年走了来,发现我受了伤,又是一惊。
      “是要进去吗?”他问。我点点头,他不多言,左右张望一番,见没有什么可辅助的东西,遂蹲下身道,“你踩着我肩头上去。”
      我有些惊讶,“你,不怨我吗?”
      “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快上去。”他催促道。
      “对不起,”我说,小心地踩上去。他没哼声,慢慢地送了我上去。亏得他相助,我成功攀上墙头。他直起身,抬头仰望着我道,“小心些。”
      他,果然是诚心待我的。可我,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我回头看去,他尤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我。
      “谢谢。”我纵身跳下,也不管那轻喃的一声谢是否入了他的耳。但听声音,他还是站在墙外头未走的。因我必须尽快回房,也顾不上他是否离去,只快步往房间走去。刚进了屋,正忙着换衣裳,便听门外平香轻唤道,“是小姐醒了么?”
      我应了声,佯装被吵醒,问发生了何事。平香说是潇湘苑那进了刺客,正全寨搜寻。我一边假意细问几句,一边忙活着更衣上药。
      这一夜过得惊险。为了捉拿刺客,整个寨子搞得鸡犬不宁。因我称病,又身份特别,故巡查人员只隔了门与我说话,不敢进屋强行搜查。我以为自己躲过去了,不想睡了一宿,竟发起烧来。平香急得要去唤刑先生,被我拦下。
      “没什么大碍的,歇歇便可,不必伸张。”我让她多焚些香。平香虽有犹疑,仍是应诺,焚完香便退下了。我待到香气渐浓郁,足以掩住血腥味之时,才小心地褪下衣衫。左臂上的绷带还渗着些许血色,解开一看,那皮肉分离之处泛着星点白色。
      我沉沉呼了口气。伤口颇深,昨夜上了些创药,不想又发炎了。我得想个办法,去弄些药来。
      正重新包扎,门外便听平香说族里派人来请我去祠堂。我这才想起阿普兰初嫁入莫家,按礼是要去祠堂拜祭先祖的。
      此礼甚大,我若不去,便是不认她入莫家。如此一来,之前与她亲近之举,反倒不好解释。且我又没拿到天蚕,不能指证阿普兰,表面上便得维持这虚情假意。
      “你去打水来。”我支使了她去做事,加快动作。因急了些,难免力道失衡。暗暗抽了几口冷气,我忍痛穿上衣裳,藏好创药。恰平香打了水来,便让她进屋帮我穿戴妥当。
      很快到了祠堂,里里外外已是黑压压一群人。众人按照长幼尊卑、亲近远疏排好位置。身份尊贵、属直系血亲的为上座,稍远些的为次座,再下去便只有站立等候的份。
      松野既已回寨,今日安全便自然是由他负责。他见我来,只垂首行礼,并未多言。我微微颔首,心里不免有丝怅惘。自上次相见之后,他似安静了许多,对我也拘谨了许多。
      穿过人群,由平香搀扶着进入祠堂。阿普兰已换上中原服装,举手投足之间,窥不出半点域外风情。
      她看见我,脸上浮了笑,款款走到我面前,抬手搭在我左臂上。正在伤口处,但她没有施力。她终归是和我一样存有顾忌——我未能寻到天蚕蛊毒,夜闯潇湘苑之事便不能让外人知晓;她未能擒住我,纵是知我与她面合心不合,也不能当众拆穿。
      阿普兰笑道,“以为妹妹不能来了呢。”
      我拉下她的手,浅笑道,“那是叫嫂嫂失望了。”众人只当我俩熟稔打趣,也是笑。
      莫桑看着我,眉头微锁,正要说话,莫行便蹿了来,低声疑道,“怎么脸色这样差,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还”
      我转向他,故作惊讶道,“是太白了吗,许是今早香粉涂多了。”
      众人又是一笑。莫桑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遂坐定。照例是紫苏主持祭祀,我看着阿普兰依照紫苏的指示,温顺恭敬地伏地跪拜,心里便涌起一股不甘。
      这个人,怀揣着并我莫家之心,此时此刻,却在族人面前虚伪地祭拜莫家的祖先。何其可笑,何其讽刺。而我,虽知道这一切,却没能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
      我紧了拳,收眼际见莫桑正看着我,视线一接触,他便默默移开眼。我有丝气愤,使事情走到如此田地,不得不说也是莫桑的功劳,遂也移了眼,又见莫行猜疑的神情,两眼在我与莫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我瞪了眼他,他才微微一笑,复观礼去了。
      祭完祖,便是请出族谱,就着在场的宗亲,让阿普兰一一认识。这花了近半日的时间,虽她未必能记得,但也算会过面,从此是一家了。之后是家族晚宴,在开席之前,她才得了空歇息。我也有些晕晕乎乎,想捡个安静去处小憩,莫行便走来说给我安排了一间房。
      “是我自己记得,不是听谁提醒或吩咐。”
      这话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成分,我笑了笑,道,“是,有劳你了。”
      莫行引着我去厢房,人群里莫桑伫立着,眼一直看着。我只做不知。
      “我看你今日奇怪的很。”莫行且走且说。
      “怎的奇怪了?”我浅笑道。
      莫行狐疑地盯了我半晌,笑了。走了一阵,见着阿普兰也正由人引着去厢房歇息,身后只跟了冷秋。冷秋看见我,回眸瞥了自家主子一眼,便垂下眼去。
      不见左尚蒲。昨夜未听说有谁丢了性命,想来那厮是养伤去了。
      阿普兰笑迎了来
      莫行扭了头来,啐道,“涂这么多香粉,都要熏死人了。”
      我哈哈笑道,“就是要熏死人啊。”
      如此,才能掩住我身上的血腥。

      莫行狐疑地盯了我半晌,笑了。走了一阵,见着阿普兰也正由人引着去厢房歇息,身后只跟了冷秋。冷秋看见我,回眸瞥了自家主子一眼,便垂下眼去。
      不见左尚蒲。昨夜未听说有谁丢了性命,想来那厮是养伤去了。
      阿普兰笑迎了来,道,“你我姑嫂真是有缘,方才还念叨着未能与你多说说话,这不就碰上了。”
      “是巧了。”我应道。
      莫行仍不待见她,闷声道,“还说什么黄道吉日,一大早就听见乌鸦乱叫。”
      阿普兰仍是面含微笑,对莫行的讽刺之举丝毫不放在心上。她笑问我,“昨夜睡得可好?”
      我凛冽了眼眸,笑道,“看来嫂嫂确实有许多话要与我说,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正合我意。”
      我同阿普兰一起进了原备给她歇息的厢房,未留侍者在旁。莫行本是恼,说与她有何话好说,被我请了出去。两人对面而坐,阿普兰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已经没有多少假装亲近的成分。她是在笑莫行,亦是在笑我。
      莫行的性情爽直,我虽欣赏,但在权势争斗里却是最要不得的。而我,经昨夜之事,已证明我输了。
      我敛了笑,冷冷看着她,“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可以敞开心扉,好好谈谈了吧?”
      她噙笑道,“嫂嫂的心扉,不是早已向妹妹敞开了么?是妹妹不领情罢了。”
      “你的心扉敞开,若是要取我性命,那我倒宁愿你永远闭着。”我冷道。
      “你说这话可就冤枉嫂嫂了,嫂嫂几时要害你性命了?”她佯惊道,仿佛昨夜之事,她全然不知。
      我嗤笑道,“你可知你此时的虚伪有多令人作呕?从一开始就费劲心机对我下手的人,还满口虚情假意。你的戏演的真好,可惜,我不是你的观众。”
      她注视着我,笑容慢慢变得诡异起来,“我确实是在演戏,但,你不也一直在演吗?明明看破权力争斗,却为了所谓的家族,所谓的身份,苦苦维持着早已褪色的莫家长公主的光环。看到族人对你的推崇拥戴,你是不是也该夸夸自己的演技?”
      我紧了手,心中虽有不快,但还是竭力压制下去,“所以,你才费力除去我,想要取而代之吗?”
      阿普兰悠悠一笑,拾起胸前的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缠绕,“我是想取代你在莫氏族人心目中的地位,但,我也不是个狠心之人。我既嫁于你哥哥,莫桑又很是疼惜你,我自然也想与你修好。反正待你远嫁北国,我还怕没时间去拉拢人心么?”
      我冷笑道,“事到如今,还在做戏。你若真如此想,为何要对莫凯下天蚕蛊毒,之前又为何要生出诸多事端,还残害无辜?”
      墨色的眼珠子在她漂亮的眼眸里微微转了转,只听她浅笑道,“此一时彼一时,若说我之前是有除你之心,那现在便是真心要与你修好。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我那几日待你有几分真心。”
      我嗤笑道,“一颗设了圈套等我落网的真心,我承受不起。”
      她眼角微向下弯了些,笑得很是无辜,“昨夜之事可真怨不得我。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昨夜我只是防人,你若不去,我是万万害不到你的。”
      “可你终究是要我性命,不是吗?阿普兰,你从不信我,就像我从不信你一样。你我之间,本就无信任可言。你杀莫凯,杀小小,几次三番陷我于险境,你的狼子野心,我已知悉,哪怕是拼了我的性命,我也断不会任你为所欲为。”
      她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全然不顾我的颜色。她且笑且摇头叹道,“我的好妹妹,你是真糊涂了。原以为你是聪明人,当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可惜了。”
      “你难道还没有认清楚现状吗?昨夜纵是让你盗得天蚕蛊毒,你又能如何?你要拿到莫桑面前去指证我,还是拿到元老会面前去?你莫忘了,你的族人一直梦寐以求的,若无我北国相助,也许永生永世都只能在梦中去实现了。无论是莫桑也好,元老会也罢,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更要清楚这一点。我做的这些让你怀恨不已的事,不说元老会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单就你的好哥哥,可是一清二楚。”
      我面上虽不动声色,双手却已然握紧。她说的这些,我何尝未想过,但是,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我只能指望着能够拿到天蚕蛊毒,然后在族人面前揭穿她的阴谋。即便是莫桑有意要为北国遮掩,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执意如此的原因。”阿普兰轻叹道,“哪有夺天下不用流血牺牲的?可你却宁愿在族人面前让一寨之主颜面扫地,让族人就此隐居深山,也不愿放手一搏,夺回属于你莫家的东西。是要说你为族人安危之顾,还是说莫氏一族引以为傲的幽冥公主早已在当年那场血战之中死了呢?”
      指甲嵌进掌心,可那隐隐的疼痛,怎也比不过阿普兰的话语来得锥心刺骨。默了好一会儿,我才漠然笑道,“你说的对。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幽冥公主了。”
      阿普兰略收了眼,静静地注视着我。
      “可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幽冥公主。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北莫两家结盟,看似是各取所需,可是,如果是一方为另一方的棋子呢?我不是不信我莫家的实力,我只是不想我的族人白白流血牺牲。”
      “你为了成功,可以不惜一切,放手一搏。你的臣民在你眼里看来,可能只是追求成功的棋子而已,可我的族人,在我眼里,那便是与至亲无异的手足。哪怕是留一滴血,若非经过深思熟虑,我也不肯轻易让我的族人受伤。这是我身为莫家长公主的使命,也是我经过那场血战后的反思。你很自信,也很聪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失败过,但你最好要记得,人可以永不言败,却不可能永不失败。因为,骄兵必败。”
      她有些诧异,少顷,又笑了,但那笑与之前的自信张扬略有不同了。
      “说的真好,我这个公主当的,论思想境界是真不如你了。可是,人要自信便得有自信的资本。我相信我有这样的资本。我今日找你谈话,主要也就是为了劝你一劝,不过,看来是行不通了。”她望了我一眼,站起身笑道,“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做什么,莫桑都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他要天下,而我,会是他最好的帮手。”
      我蹙紧了双眉,睨眼看着她盈盈一笑,直了身子往门口走去。临近门口时,她又悠然转头笑道,“差点忘了,代嫂嫂好好谢谢昨夜救你之人,多谢他,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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