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男人》安有来生

178、紫苏2 我们说好了

　　“没有回来吗？难道，真像寨子里流传的那样？不，不会的，他说过要回来的……阿巧，你告诉我，莫行到底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呀——”
　　“没事，”我说，心里却止不住悲凉起来，“他没事，他好好的。”
　　“那他在哪，为何不来见我？”
　　“他，没有回来。莫桑给他派了任务，我是先回来的。”
　　“真的？”紫苏呢喃道，似是半信半疑。
　　“真的，他还要我稍句话给你，他说，不要太想念他。”这是莫行的说话风格，在我与他辞别的时候，他就对我说了这句话。
　　紫苏扑哧一声笑了，“才不想他呢，这厮，”她说着笑着眼里便泛起泪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只要他没事就好。阿巧，我信你，只要你说他没事，他就是没事。他没事就好。”
　　我看着她一面笑，一面哭，心就像被什么刺了一般，尖锐生疼。
　　紫苏，我可怜的紫苏。
　　我们一同进了屋，恰巧素玫回来，见着我很是欣喜，要行礼，被我拦下了。
　　“要得、要得，素玫无能，害小姐被贼人所劫，幸好上天保佑，小姐能够平安归来。”素玫喜道。
　　“哪里的话，你已做得极好，怨不得你。”
　　素玫笑着打开篮子，端出一碗酸梅汤来。原来她见紫苏食欲不佳，方才熬汤去了。
　　“小姐可要喝，素玫再去盛一碗来？”
　　“不用了，我刚用过膳了。我在这陪陪你家姑娘就好。”
　　素玫遂行礼退下。紫苏微微弯着唇角，只默默坐着，期间未曾插过一句话。世事多变，紫苏不再是过去的紫苏了。
　　“你快喝些吧，难为素玫一番苦心。”我劝道。
　　紫苏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我无奈叹息，两人各自静了好一会儿，我才说道，“你刺杀阿普兰的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安心忍耐几日。”
　　“你相信我？”
　　我莞尔，“若真是你要杀她，她断不会有命在。”紫苏幼时与我一同练过骑射，不敢说学得有多精湛，要杀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总不是难事。
　　紫苏笑了笑，道，“这件事我已不抱希望。彼时只有我和阿普兰在场，要想为我翻案，除非阿普兰改口。”
　　我垂了眼眸，“你可想过离开莫家寨？”
　　紫苏瞧了瞧我，笑道，“果真不一样了。若是以前，你断不会说出这种话。”
　　“是不会说，但我想过。”如今，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因为一些缘由，不得不回。
　　“我也想过，只是没说。”
　　我们齐齐笑了。
　　“可是，我不会离开的。”紫苏又道。
　　“为什么？”
　　“我答应莫行要等他的。”紫苏说着似又回忆起与莫行的约定，苍白的小脸上浮出些许甜蜜的味道，“我们说好了，等他寻到你，将你揪回来，他就会像莫桑请婚，迎娶我过门。到时候，即便还是不能出，有你，有他，我这一生也不会孤独了。”
　　指颤了颤，我尽量不让她发现我的异样，悄悄将手埋进袖子里，“你们，谈婚论嫁了？”
　　紫苏柔柔笑道，“嗯。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这里。我要等他，等他来娶我，我们说好了的。”她抬起手，轻轻抚着那如血的颜色，“这是他赠我的衣衫，他说过，待到他归来时，他就会让我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突然间，泪水便从我眼眶里滑落，砸在那素白的绸缎上，如雁过无痕，不见半点痕迹。那红衫是莫行赠她的嫁衣，可是良人未归，衣却已着。原来，紫苏早知莫行不在人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假像，一个美丽的再无实现可能的约定。她不信我，我的谎言脆弱如南柯一梦，可她还是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将自己永远埋在那个泡沫般的世界里。
　　她说过，紫色是一种梦幻的颜色。哪日梦碎了，便再不会穿了。
　　紫苏含笑看向我，那惨淡的幸福颜色里慢慢地、慢慢地也淌下泪来，可她还是在笑，柔柔的，像一朵染血盛开的玫瑰。

　　我拾了袖子拭泪，笑道，“有沙子飞进眼睛里了。”
　　“我也是呢。”
　　离开时，素玫借机过来与我说话，“小姐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家姑娘，姑娘是冤枉的。”
　　“嗯。”
　　“姑娘心里委屈，近日来消瘦了不少，素玫怎么劝都没有用。小姐以后若是得空，也多来瞧瞧姑娘吧。”
　　“嗯。”
　　“二少爷……有没有事呢？我看姑娘给二少爷卜了卦，是大凶之象，又听说二少爷遇害——”
　　我转头对她正色道，“以后在她面前不要提二少爷。”
　　出了紫竹园，满姨与舞儿忙迎了来。辰也在，只是踱步到一旁的樱花树下乘凉。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只见他双手抱着胸，依靠在树干上，脚尖正打着无趣的圈。他听到声响，抬眼望来，与我打了个照面。
　　我走到他面前，喉头似被什么压住了，吐语困难，“莫行，真的，死了吗？”

　　辰看了我片刻，道，“死了。”
　　“真的，死了吗？”我垂了眼眸，心里的忧伤顷刻间泛滥成灾。如果莫行真的不在了，那么，紫苏该怎么办呢？我可怜的紫苏，我以后该拿你怎么办呢？
　　辰没有再说。我默然离去，一路上心情都沉重极了。满姨与舞儿小心地跟在身后，不敢再多言语。我去了上次莫行等人给我庆生送礼的房间。花儿还在，真的谢了，假的绽放如旧，可是，时隔数月后的再次相见，那如旧的容颜却早已被时间冲刷得形如枯槁。
　　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吗？那淡了的花儿般的容颜，此后又由谁来采撷？
　　我抚着莫行辛苦为我所折的花，想起那日众人的欢声笑语，彼此的灿烂颜色，心便疼得似是要死了一般。
　　对不起，莫行。对不起，紫苏。请原谅我，让你们如此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