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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脱险3 坐了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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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颔首,默了一会儿,道,“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小姐请讲。”
“二少爷,可回莫家寨了?”
松野面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没有当即回答我。他迟疑了半晌,才艰难吐语,“二少爷……没有回莫家寨。自那日二少爷带队出去寻找小姐的下落,就再没回去过。”
我暗暗握拳,“他,又去做什么了吗?是不是莫桑派他去办什么事情,所以才没有……”
松野悲戚地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出事了?”我喃喃问道。松野垂了眼,微微颔首。
我有些不敢再追问下去了,“他,如今如何了?”
松野顿道,“此事是由辰统领负责的,对外宣布说是遭了梁军的埋伏,已经,牺牲了。”
指颤了颤,顷刻间失了力。我背过身,高扬起脸,努力克制着内心情绪的起伏。可那颗没用的东西还是难受得要命,好像无形之中被人握住一般,掐得紧紧的,几乎要炸了。
乙城一别,竟是最后一面吗?闭眼,脑海里满是莫行的音容笑貌。莫行,你就这么死了吗?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你明明笑着答应我会好好地保重自己,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人呢,有找到人吗?”我压下心中的情绪,闭眼沉沉问道。
松野说是落入梁军手中,未能夺回。我随即冲出去找辰,不想他正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墙上,瞧见我,脸上无多少神情。
这厮竟在偷听!
松野慌忙追了来,见状不由也含怒道,“辰统领是在偷听我与小姐说话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辰说得悠悠哉哉,理直气壮。
“你——”松野要辩,被我拦下。
“我问你,你当真找到莫行,确信他不在了吗?”
“既不愿信,又何必来问我?”辰冷冷答道。
松野蹙眉道,“辰统领,请注意您的身份。”
“哦,那你可记得你的身份?”辰的一句抢白,将松野堵得无话可说。
我又道,“我不信,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若是他真的死了,你怎可不寻回他的尸身?”
“尸体而已,葬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才不会为了一具尸首,让好好的弟兄犯险,坏了大计。”辰看着我徐徐说道,吐出的每一字都像砸在我脸上一般。他冷望了我一会儿,启步要走,走了几步,又微侧脸道,“明日天亮就出发,想这些没用的,不如抓紧时间休息。”
我愤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悲痛。辰方才的话虽很是无礼,却也在理。眼下我当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再生枝节。莫行的事,只能待我回了莫家寨再做打算。
坐船,轻舟摇摇晃晃地驶入江雾弥漫里。雾,越来越大。我孤身一人,伫立在这茫茫大雾之中。有人在轻舟的一头迎风而立。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我朝他走去。临近时,我停了脚步。
“你是谁?”
那人背对着我站了良久,才慢慢转过身来。我看见他微扬的唇角,还有那嗜血的眼眸。那曾是一对极好看的桃花眼,一颦一笑便是勾人的美丽春色。
“是你。”我想起属于他的记忆。
“是的,”他含笑道,“是我。”
寒光过,一柄利剑直指我心口而来。我几乎来不及反应,那剑便已没入我的心房,可我感觉不到疼痛。我听见一个人的呻吟,循声望去,浩浩的江水退去,幻化成无垠的荒野。有一身袭白衫的少年,胸口是刺眼的殷红。他颤抖着抬起脸来,待看见我时,便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我惊了,那人竟是顾景年,本该刺进我身体的利剑此刻竟舔舐着他的鲜血。
“不!”我向他奔去,可还没跨出几步,耳际便又是噗通一声,又是一人倒地的声响。莫行倒趴在地上,双眼哀戚地笑望着我。
我呆呆站着,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倒地,一声接一声的汩汩淌血,每一声、每一人都真切地清晰可辨。我看见了莫桑,看见了紫苏,看见了松野……一个个我熟悉的人倒在地上,体内流出的鲜血似在他们身边开出一朵绚烂的红花。
“我要以杀尽天下人的代价,来教会你,逃离我的身边,是多么严重的一件错事。”梁生提着剑慢慢含笑向我走来。那剑的尖端还滴着血,啪嗒啪嗒地坠地有声。
“不,不!”我抱头尖叫。
“小姐,小姐!”
睁眼,便看到了松野。他还好好地,原来只是梦,原来一切都还好好地。辰站在门口,看着我不说话。
梁王,我斗不过他,而他,不会放过我。
“我们出发。”我沉沉说道。
我们走的是水路。水路可以大大地缩减我们回去的时间,这也是他们能及时赶到柳镇的原因。松野担心我坐不得船,还与辰争执了一番。但是,就像辰所说的,梁王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没有援军,也会很快追来。
“坐船。”我说。夜长梦多,我必须快些赶回莫家寨,我不能让梦境里的杀戮成真。
坐了三日,我晕船晕得越发严重。船只的摇摆几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我频频趴在船头呕吐。而我本没吃多少东西,自然也吐无可吐,最后竟吐出血来。
“小姐,您——”松野惊道。
我抓住他的手腕,想叫他别声张,意识却不听我使唤,随着小船摇啊摇,便晕死过去。我感到难受,身子软绵绵的,却又热乎乎的。脑袋有些发胀,勉强睁眼却也看不清个东西。隐约间,有人探手覆上我的额头。他的手真凉,凉得令我莫名地舒服。待那手要撤离,我便握住了。
“别走。”我呢喃道。
身影的主人在我眼前晃动着,决绝地抽回手。
“别走,哥,我难受……”我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也不知眼前是谁,就这么胡乱吐语。那人的身子又晃了晃,离我近了几分。
我又开始做那个梦,一支穿心箭,一个相同容颜的女子,一个徒握空气冰凉的男子。我试着想看清那个男子的脸,眼前却总似被纱隔着。
我知道,那是垂死前的挣扎。我要死了。我想,也许那便是我最终的归宿。
身子一直往下沉,眼前的阳光在水中糜烂成殇。我要死了,可是,我还有人未见,还有事未做。迷离之间,似有人抓住了我,可意识依旧摇啊摇,摇得我昏昏沉沉,怎么也提不上力气。我只能本能地抓住手中的东西,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也不管它是不是真有那种魔力,可以将我从那左右颠簸之中解救出来,就那么紧紧抓着,舍不得放开,也不愿放开。
迷迷糊糊睁眼,晨曦带着它独有的冰凉溜进我的眼里,有些微微的刺眼。我适应了许久,才勉强接受得了。我看到一个人倚在床头安睡,阳光打在他身上,染得他的容颜如梦似幻。我呆望了良久,那迟钝的记忆才再度运转起来。
辰。竟是他。
我嗤笑了下,垂眼便发现自己在梦中握的稻草竟是他的手,忙松了手。这一松,倒把他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