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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鬼(上) [你看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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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如约而至,六点钟的教室内仍被阳光照得很亮,使我眼前的一切均是如此清晰。
看得见她就站在我面前,侧身同时对着我和黑板。
她微微一笑,又小幅度的动着嘴唇,似乎是在说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此时我的头脑早已像我的手脚一般僵硬了,一切声音都化作了嗡鸣。
其实按理说我应该大叫出来的,但我做不到,似乎连整个面部也被此间的寒气冻住了。
[你可以看见我]
她转身在黑板上留下了一行漂亮的字迹。
我想尽力否认,但那无疑是傻瓜的行为,头脑中又有无数的信息涌入,但那也都只是让我更混乱罢了。
经历了无数个自我质问后,我做的唯有点头。
而她又笑了,或许脸色甚至比我还要难看,但她却笑得很迷人。
我想我的思绪正无比混乱,我需要赶快逃离,却又一动不能动。
她还在笑,嘴角有着微微的弧度,并着两片赤霞一般的红晕在她两颊渲染开来。
可等我看清,才知道那原来都是错觉。
她的脸被一层厚厚的粉所覆盖,脸颊的红晕也不过是重重的油彩,那些都不是她颜色,脸上的浓妆让人不得窥伺她本来的面目。
不过,她真的在笑,是幸福的那种。
使人可以忽视掉她满身奇怪的装束,那些看起来就是廉价材料做成的长裙,或是被窗外洒进的阳光镀上一层银边的金色假发,统统不用在意。
[真高兴]
尽管身上穿得厚重,但她却显得那样单薄,薄得阳光几乎就要从她的身体透过。
[真高兴能被人看见]
黑板上出现了第三行字迹。
她的笑变成了期许,让我无从适足,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思忖着是否该说声:鬼小姐,你好呢?
我尴尬地低下头,想着或许可以躲开那目光。
沉默,无论是我还是她,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
她其实并不用等待我的回应,想我此时狼狈的表情早已将我出卖,就算她现在还没有伸出裙袖中的手,但也足以让我恐惧,害怕它们会攀上我的脖子,使我窒息。
依旧是沉默,将教室连同楼道中的温度都降至零下,让我暴露在空气中的四肢都渐渐麻木。
直到,散漫的脚步声在身后的走廊响起,且愈来愈近,打破了冰封。
迷雾从我头脑中一下子散尽,促使我本能的转头。
可是,脚步声向楼上转去,渐行渐远。
当我回过头来时,她也不见了,就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当然,如果没有那黑板上新添的一行粉笔字的话,或许会是那样。
[谢谢你能看见我,希望还能再见]
这一定都是错觉,我不断对自己施以暗示。
这一定都是错觉,我避开黑板上扎眼的白色痕迹不去注意。
这一定都是错觉,我逃一般的冲出教室。
这一定都是错觉,我绝对没有看见墙壁上莫名其妙露出来的那截裙角……
这或许是每一个学校都所共的特质。
学生总乐于去讨论一些或以讹传讹,或确有此事的校园传说。
而我正身处的这所西回中学似乎也完全没有例外,来自各个学校的新生们,兴奋地将各自初中的稀奇事作为谈资,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堆。
然后,那些或虚或实校园传说便又随着悠悠之口再一次得到了扩散。
我并不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和众人一样,我也身处在那样的群体中。
但我又不是作为一个校园传说的传播者,我只是坐在那个圈子中,听着他们的讲述,但那些故事却极少进入我脑海中。
故有好友说我不具备人须有的好奇心。
我只告诉他好奇心可以害死猫。
因而,虽然我有曾听过那个传闻,但它给我留下的印象就像大多数校园传说那样,只有那么浅浅的一层。
知道那是在地震那年,西回中学曾有过一次校庆,然后就是在那天,一名同学从那时还在使用的旧教学楼上摔下去,并造成了当场死亡……
这或许真的会是一个颇为巧合的惨剧,那位同学的父母也或许会哭得声泪俱下,但这却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刚上高中时,所有班级也都统统被安排在了地震后新修的教学楼,那场事故的现场也随着旧楼一起被锁上,所以我也本不会涉足。
但是那时的我又可曾想到过,我竟能在事故发生的五年后,还同那位不幸的遇害者来一次亲密接触……
这是在高二下的暑假,此时我们也同往年一样迎来了持续的高温天气,闷热的气候将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蒸笼。
因为教学楼的整修工作,高二暑假补课的学生统统被赶到了已近五年都没再使用的旧教学楼中。
毕竟是已有五年的尘封了,这里不免让大家都感到新奇,可还没等他们对此处来个探险,全班几十号人就被塞进了一个又闷又小的空间内。
吊顶的大风扇高速的旋转个不停,将正处其下的人吹得浑身发冷,而那一旁的,则又是一众昏昏欲睡却被热得心烦气燥的家伙们。
就在这个有些破旧又面积颇小的旧教室中,高三的学生们用他们的各色倦态表达着对高温天补课的抗议……
而此时,我的注意力也同大多数人那样脱离了课堂。
[初三的最后一年我就是在这个教室度过的]
她身上还是穿着那套夸张的演出服,霸占着我前面的那个空位,在我的练习册上留书到。
[不过我现在感受不到今年是否也像那时一样炎热了]
样子有些落寞。
字迹依旧那么清秀,更与它们主人脸上浓浓的妆彩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但不幸的是它们占据的是答题空位,我只得连忙用修正带把它们遮掉。
就像厚厚的粉遮住了她原本的面目一样。
然后,我从抽屉里拿了个新本子出来,放在了她面前。
她先是有些不解的样子,视线在我和本子间来回。但很快又露出招牌似的微笑,恍惚间我又将那看成了幸福的颜色,因为她的确是非常满足的样子。
然后,不知是在什么情绪的推动之下,我也首次以笑容回报了她。
到了此时,或许我对于她的那些恐惧几乎都已经消失了吧,甚至忘了是什么让自己一夜都睡得不安。
只因为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