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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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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好,随你意。”他继续用木梳理顺她的发,排风的青丝稠密,甚是柔滑。
“嗯,之前叫了很久无名,后来又叫皓南……”相对他的随意,她却是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不知为何,我并不喜欢别人也叫你皓南。”她对着镜子苦了张脸。
“是吗?”这边皓南却全神贯注在她的发髻上,第一次发现还有他也做不完美的事情,本来已经挽了个髻,却总觉得不够好看,索性解开重来,也是乐此不疲,反而排风的正经问题都被丢在脑后。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皓南,皓南,不好。”排风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丈夫,”你说呢?”
皓南只是刚刚帮她扎好麻花辫,没来得及做其他,看到妻子严肃的小脸,也就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我没关系,你觉得怎样都可以。”
“真的吗?”排风眨眨眼。
“真的。”他笑着重重点头,排风也就一笑,忽然直起身将他按坐下,自己拿起了梳子,皓南一愣,知道妻子玩心已起,也就由她为自己整理头发。
“那我和大家说,以后还是称呼你无名,至于我……”
“你怎样?”皓南见镜中她手法很是熟练,可要比他强多了。
“我自然是想叫你皓南了。”她侧过头看着他,轻轻说道。”皓南。”
“嗯。”他也就应了。
就这简单一句,就让她笑的欢天喜地,那高兴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抓住她的手。
“你真的不介意?”头发梳的差不多,排风又问。
皓南不禁吐了口气,将她拉至身前,在自己膝盖上坐了,面色依旧温柔,但是多了严肃。
“是该好好和你说了。”他深呼了口气,”排风,不管耶律皓南,刘皓南,还是无名,都是我。我不在意你怎么叫我,更不在意外人怎么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我都不在乎。”
“那……北汉呢,国仇家恨呢……”她越说声越小,更是多了些许怯意。
然而,他并没像从前那样,依旧平静的摇摇头。
“往事如过眼云烟。从前的一切,我已放下了。退一步讲,我曾经用性命相拼,也算是对得起父母良心。一将功成万骨枯,看天意,更关乎人命。我做下的罪孽已经很深,天怜悯留了条命,下半生我要用来行善还愿。
语毕,排风已经搂上他的脖颈,紧紧的。
皓南拍了拍她的肩。
“当然,这一切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在!!这辈子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几乎是打断了他一样,她急急的说,语气那么坚定。
“嗯。”他闭上眼,第一次觉得从心里来的安稳,第一次真心真意的感谢上天。
是啊,怀里的,已经是他妻子了
“太君不会怪我们起的晚了吧。”
排风替皓南整理好衣襟,有些担忧口气,说完难免脸色又是发红。
皓南见到她的窘意,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目光闪了闪。似乎如有所思。
“皓南?”排风察觉,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没有。”他只是摇头,”走吧,太君应该在等我们奉茶了。”
“不要,”她却不肯动,只是仰头直直的望着他,”皓南,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不要瞒我。”
皓南低头看着她,一直都知道妻子身形娇小,十年前开始,她娇憨的模样,赌气的模样,熟睡的模样,踌躇的模样,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要拥她入怀。
“不是不信任你!”显然她误会了他深深目光的含义,急于解释,皓南知道自己太认真的样子吓到她,不禁微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只是……不希望你什么事情都自己撑着不说。”排风切切的望着他,”我是你妻子了啊,应该替你分担才是。”
皓南忍不住叹息,一则为她情意感动,二则知道又不是三两句可以说完,怕是真要太君再等等了。
“不是要瞒你,而是此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的明白。”
“啊,我也不是要可以逼迫于你,对不起,”她也赶紧道歉。
对妻子的话皓南不禁叹气,
“何来逼迫之说,你我已是夫妻,凡事自然要坦诚相见——其实,我在想将来退隐的事情,但又不想操之过急,毕竟你对杨家感情很深,所以才没急于和你说。”
“你是说我们离开杨家回去灵修禅院?”
皓南点点头,但又笑着摇摇头。
“灵修禅院是要回去的,但是我已经成婚,就不再是佛门俗家弟子了。我是打算云游几年,看看名山大川,也可广施善举,之后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落地生根,不问世事,过平凡人的生活。就是不知道排风你意下如何,毕竟一切都要以你为重——”
“.我喜欢,我当然喜欢!!”没等他说完,排风已经用力点头了,”这也正是我所想的活法,”她双手握住他的,”皓南,你可知十年前我是多么希望能和你携手归隐,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只想让你摒除仇恨,做个幸福的凡人。”
皓南心下感动,也就回握着妻子的手,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无语。
“我这就和太君说去——”说着,她就要跑出去,但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不急,排风。”皓南在身后握住她的肩膀。排风迟疑了一下,转过身来望着他,
“皓南,我——”
“我明白。”没等她话出口,皓南已经先一步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你对杨家,杨家对你,这许多年来,自然是情深厚重。现在李元昊蠢蠢欲动,杨家不久的将来自然少不了又一场战斗,这个时候提出来要走——我所知道的排风,是做不出这样的事的。”
“你会怪我吗,明明刚才我还说要陪你归隐,但是这会又……”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你忘了我一开就说不能操之过急吗。我妻子是怎样的义薄云天我是清楚的,我也就爱这样的你。”说着,他又轻点了下她的鼻尖,看着她脸红不禁又笑道,将她揽在怀里,”夫君自然就更不会怀疑妻子对他的心意,所以不用着急,待时机成熟再和太君提出就好。”
“那……即使杨家难免和李元昊一战,我也不会再将你牵扯进来!”怀里,妻子决绝的说。
皓南只是微笑着抚了抚她的肩膀没说话。
不牵扯自然是好,但是看情况……他是有准备的,为了自己的妻子,做好了有一天出手帮助杨家的准备。
“太君,请喝茶。”
茶从排风手里递给了佘太君,老太太也就满脸笑容的接过,饮下一口。周遭杨家女子看着这对新人,也都是嘴角含笑。
“无名啊,昨晚歇息的可好,说来是老身心急,婚礼准备的却是仓促了些,但应该没碍着洞房花烛才对。”老太太好像说的是场面话,实际句句促狭,逗弄的紧,
饶是一向冷静平淡的皓南也是面色微微发红,排风更是羞的不抬头,太君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好啦,能看到我们无名这般模样也是难得了,再多说人家该埋怨我老太婆为老不尊了。”
“太君~~”
排风忍不住娇嗔道。
“好好。”太君拍拍她的肩,”都起来吧,别都跪着了,太君还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两人站起身立在一旁。
“都坐吧,人老了容易啰嗦。”太君摆摆手,众人才都坐下,皓南和排风坐在凳子上,离她最近。
“排风啊,等了十年,如今太君终于看着你风光出阁,心头的大事就算又了了一件。”她握着排风的手说,就一句就差点让人热泪盈眶。
“太君……”
“别哭别哭,新娘子哪能哭呢,不然你相公该说我娘家的不是啦。”太君替她擦擦眼角,又描了眼皓南,皓南不禁笑笑。
“你自幼来我杨家,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如今你嫁了中意的人,就更要全心全意对待,真心真意侍奉,从此夫妇一心,同进同退,好好过日子,以后也为夫家添丁多子,延续香火。”
排风的眼泪却还是有些忍不下,不住点头。
“无名啊,”太君又看向皓南,”还是叫你无名老太婆觉得舒服些,你不会介意吧。”
皓南微笑摇头。
“那好,无名,我把排风嫁给你,自是信了你,以后要好好对她,我们杨家虽然从不仗势欺人,但你要亏待了排风,我们杨家上下定不会饶过你的。”
“太君放心,无名自当百倍真心对待于她。”
言不需多,但一言九鼎。
佘太君也就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
“八妹,把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她回头低声命令道。
八妹应声而去,不一会从内堂拿出一个包袱出来。太君示意交到排风手上,还有一个锦囊,交到了皓南手上,两人都是一愣,当众也不好翻看,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太君。两旁众人似也不知情,面面相觑。
“这里是白银百两,你们不要嫌少。”太君笑道。
“太君?”
此话一出,两人更是疑惑。
“送给你们作为盘缠,余下的,到了想要落脚之地盖间房子,置上几亩天地,也该够了。无名的锦囊里是通关腰牌,一旦有战事,可保你们安全通畅。”“
“太君……”
意外很快变成了改动,排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皓南脸色微沉,心里也是动容。
“不用感激我,一会你们就该怪我了。你们新婚,本来不该折腾,但太君心狠,不得不把你们今天就撵出去,天下大的很,总会找到一块平静的安身之地,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你们俩情比金坚,太君相信一定会过的好。”
“太君厚意,我们夫妻心领了。但其实无名觉得,退隐不必急于一时。”皓南看了看眼泪汪汪的妻子,说道,”排风与杨家各位感情甚深,无名也不愿她与大家分离而不快,太君如若顾及无名……”
“我的确是顾及你。”太君打断他的话,叹了口气。”孩子,你和排风成了亲,便也是我杨家的亲戚了。太君实话实说——其实聪明如你,也应该想的到——你放的下从前,实属不易,你与排风走到今天,更是不易。你要珍惜现在所得,太君更是心疼排风,怎能舍得再将你们扯进是非。如今情势瞬息万变,你们安然离开天波府,太君才能放心啊。”
“不错,耶……无名,你只管带着排风退隐过平凡日子,其他的事情——杨家身经百战,自能应付。”桂英也插话道。
“太君……”排风拉住老太太的手,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们去收拾收拾,晚上太君开宴为你们践行,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目光和后面的皓南交汇,眼中的嘱托和厚意,他自然都是明白了。
但愿,一切真能如他的意,他和排风能安然退隐……
排风觉得,自己真是这世上最快活的人了。
虽然离开了自幼熟悉的天波府,望着亲人们送别的脸庞,心里酸楚,眼里有泪。但是当看到前方等待自己的白色身影,就觉得,这是曾经只会出现在梦里的她渴望的新生活。
之后那段日子里,他们都用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悠闲的向灵修禅院行进。甚至有时会为了某个美丽的景致,或者出名的小吃而绕路,经常也会错过宿头,小夫妻露宿树林,她便会枕着他的胳膊,细细的数着天上的星辰,往往数到一半就会困倦,于是问皓南,天上到底多少个星辰呢?
皓南很老实的回答说他也不甚清楚。
结果就被嘲笑,原来世上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拖慢他们行程的,还是一路上不断的义诊看病。有时候在一个村子一待就是三四天,直到村子里的小孩子几乎人手一只小蚂蚱,和排风混到熟的不能再熟,才依依惜别。偶尔会有孩子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嚎啕大哭不止,皓南就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小小的风筝作为礼物。
结果自己的娘子却垂涎的要命,赶制已经来不及,那么路上,她的头上就会多一串小黄囗菊的花环。
即使这些都不提,只要牵着他的手,走在山路上,不时看到他淡淡的笑容,排风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快活充满了,恨不得大声的喊出来,然而,她只是更紧更紧的握住他的手,一步一步的跟着他走下去。
“皓南,你看,这水好清!”
这天中午,两个人停下来休息,排风发现了一处小溪,忍不住向自己的相公招手。
“嗯。”皓南走了过来,“小心,水边的石头会很湿滑。”
“没事——”结果话音还没落,排风就踉跄差点摔倒,离她还有段距离的皓南一个轻功身法纵身跃了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吓了一跳。”排风靠在他怀里拍拍胸口。
“是吓了我一跳。”皓南瞄自己的妻子一眼,叹道,却怎么忍心苛责,只得轻轻用手点了下她的额头。
“哎呀,我们云淡风轻的无名还能被吓到?真稀奇。”看他蹲下身将手帕浸湿,她忍不住双手插腰侧着头揶揄道。
“是啊,只有我的娘子有这个能耐,”他也就笑着站起身,轻轻替她擦拭着脸颊和双手,因为赶路而面色微微发红,桃花一样的双颊,加上那丝洋洋得意的女儿态,他真是越看越爱。
“呵呵。”排风只是抿着嘴笑了,拿出水袋,“好了,你也休息下吧,我去灌些水来。”
皓南知她有些害羞了,便也点了点头,坐到一旁大石上微笑注视着她,
然而,这平和安静的气氛只维持了十分短暂的须臾,因为皓南马上感觉到了一股被极力压抑的杀气——来者是高手,功力稍差一点的人都不好察觉的到,但是,皓南例外。
水边的妻子还专心的灌水,显然并没发现已经有不寻常的人物到了周遭。皓南也没动,屏气凝神判断此人身在何处,不能确定来意之前不想打草惊蛇。
胜负就在一瞬间。
只见皓南忽然向排风窜了过去,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盗铃,汗~~~),排风刚刚把水袋灌满要站起身,就见相公已经在身后,此处是水边,皓南如果直接扑将过去,两人非得一并落水不可,却见他错身一低,貌似脚下滑到,排风反射的弯身去扶他,也就在这个瞬间,几枚牛毛针暗器嗖嗖已到近前,皓南的手搭住她的背将她拉低,躲开三枚,其他两枚被他长袖一甩,收入囊中。
“怎么啦,你也想吓我一跳吗?”
整个过程极快,牛毛针又太过轻盈,加上皓南处理的高技巧手法,排风并没察觉到有人攻击,只是扶起他笑道。
“呵,”皓南也就笑笑,注意到妻子背后不远处的草丛晃动了一下,“看到你肩头有个小虫,想替你拿掉,结果也忘了这里很滑。”说着,抬手轻抚上她的肩膀,趁这个机会,方才过来之前扣在手中的两根枯黄草杆也就蹭的飞了出去,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已经可以做到草木皆可伤人,只见草杆没入草丛,没了动静。皓南眯了眯眼,应该没伤到人,他也不想伤人,只是想给个警告。
“我们走吧。”他向排风笑道,
“嗯。”排风点点头,两人又回了主路。经过了刚才的风波,皓南自然沉默了下来。
有人要攻击他们,是谁,什么目的,还是说……
“呵呵。”一旁排风的笑声让他回过神,有点疑惑的看着妻子。
“没什么,”排风用手掩口而笑,“只是想起之前。”
“之前?”皓南不解。
“对啊,之前。”排风扬起头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十年前,你送我回宋营的时候,我在前走,你在后面跟着。还记得吗?”
皓南点点头。
怎么会忘的了呢。
排风嘴角露出一丝笑,若有若无,若苦若甜。
“十年后你送我回穆柯寨,还是我在前,你在后面跟着。”她低头一笑,“现在……”
“现在和将来,我都会在身边。”他握住她的手,接着说。
排风抬眼看着他,目光闪烁,似喜似悲,但在皓南温柔的笑意中,她最终还是笑颜如花。
“好,相公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拉钩。”
见到童心未泯的她,即使心中多了忧虑的皓南也由衷的笑了,手指勾住她的,
“娘子,一切都听你的。”
十年冰霜,尽付相逢一笑。
之后的两天,两人赶路的速度有所加快,皓南不肯错过宿头,而且都会在比较价大的镇子找大客栈住下——那次受到暗袭之后,他就发现一直有人在后面跟踪。如果在露宿野地,危险恐怕会更大。
这天半夜,熟睡中的排风迷糊间发现身旁空白,不禁一个寒战惊醒——
“皓南?!”
十年孤寂陡然涌进心头,她腾的直起身,不知是身在梦中,还是梦里有他。
“排风?”
站在床前望月沉思的皓南被她的声音惊倒,赶紧回身到床边,看着满头是汗的妻子。
“皓南!”
排风抓住他的肩膀,愣愣的盯了他好一会,直到确定他是真人而非自己幻觉,才猛地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闭上眼吐了口气。
“我在这,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皓南用手后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怀里的排风只是摇头。
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的感受,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言语比真实是的怀抱温度更能让人安心。他不禁责怪自己即使想事情,也不应该离她那么远的,换成自己梦中惊醒如果不见她在身边,怕是也会一身冷汗吧。
于是索性脱鞋上床倚住床头,排风仍旧粘在他怀里不肯起身,他也拉了拉被子将自己和她裹住,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她的头发。
“皓南……”
“嗯?”
“……没事。”
“傻丫头,睡吧,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嗯……”
很快,又听到她低低的规律的呼吸声,皓南吐了口气,看着伏在自己胸口的妻子,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有人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感受。
十年磨砺,把耶律皓南变成了无名。然而此时此刻,他心头忍不住又多了点暴戾的怒气——因为有人搅了他妻子的清梦。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手中银光一闪,一样东西已经向上飞去穿破屋顶泥瓦,相信潜伏在上面的人纵然没受伤也是惊了一跳,果然,就听哗啦巨响,两个人已经直接窜进屋内。
竟然从偷袭转到明攻。
排风身负武功,此等变故自然反应也很快,但是别忘了她夫君是个什么人物。
轮不到她出手,皓南速度极快的取得先机,两人饶是手脚利落,招招狠毒,但仍在客栈客房狭小空间里五招之内被他擒住,点了穴道。
“说,谁派你们来的!”
皓南将排风护在身后,低声向那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呵斥道。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目露凶光,然就在这个瞬间,皓南猛的袭去,双手捏住他们的下巴,飞快的塞了客栈的手巾进去,
“想咬破毒药自尽,大可不必。”他回身看着那两个刺客,冷然道,“纵然有人要杀我们,我夫妻二人却无意伤害任何人命。其实我很清楚你们来历,不杀你们,你们也要自爱,莫再回去为李元昊卖命,隐姓埋名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似是不能相信自己要杀的人不但没有要他们的命,还救了他们。
“走吧,”皓南解开了穴道,他们愣了一会,才窜开。
没多久,客栈的小二也听到声音赶到,皓南只说屋顶莫名其妙破了个洞,小二自然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为他们换了房间。
“你之前就知道有人要刺杀我们,是么?”
睡是无法再睡了,两人索性靠在一起说话,沉默了一会,排风问道。
“嗯。”皓南点点头,“怪我没和你说吗?”虽然是为她好,但是答应过她凡事不再隐瞒的。
“没有。”排风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知道你不和我说一定有你的理由。况且,你刚刚非但没有杀那两个杀手,还救他们一命。”排风看向他,“我很高兴。”
皓南只是微笑了一下,脸贴这她的头发轻叹口气。
“我只是不想再给自己增添罪孽。别的我不在乎,我只怕天不让我在你身边——”
“不会!”排风直起身,定定的望着他,“我们已经成亲了,我是你妻子,即使有罪孽,也是我们两个人的,再多的罪也好,苦也好,我替你背。”
这话说的至诚之极,皓南心下感动,不禁将她揽在怀里。
傻丫头,我一个人背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排风,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敌人上门了。
“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排风也严肃了起来。
“其实我早就料到李元昊不会放过我。”皓南的话让排风直起身看着他,“只是之前我认为如果我们及时退隐,就可以躲过这场是非。”
“太君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所谓将我们撵出来。”排风说道。
“不错,佘太君的聪明心机,还有对你我的好意,皓南心领神会,佩服之至。但是现在看,恐怕我们的苦心都要落空。”
“你是说李元昊还是找来了?”
“不错。今天,或者说几天前开始的偷袭跟踪,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皓南微微皱眉,“恐怕即使我们回到灵修禅院,或者隐居到其他地方,他也会跟来。”
“真是贼心不死,他费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为了天门阵么。”排风恨恨的说。
皓南忍不住长叹口气。毕竟天门阵威力巨大,所有人都想为己所用。
“因果循环,说到底,还是我自作孽,如果不是当日我开出天门阵,如今也不会有这等祸端,”他看着妻子,眼里尽是抱歉,“还连累了你。”
“刘皓南,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翻脸了。”排风故意崩着脸瞪他,皓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被她的模样逗的一笑。
“好,是我错了,我们夫妻同心,以后不说谁连累谁。”
“这才对。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办——我相公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应该想出计策了吧。”
“娘子过奖。”皓南也就一本正经的回答,排风扑哧一笑,紧张的气氛也在笑意中缓和下来。
“这两天见你总是若有所思,现在可想出个一二三来?”排风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轻松的言语间全是对他的信赖。皓南明白妻子的心意,不禁心下一暖。
“高明的计策是没有的。不过我想了这许久,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回去。”
“回去?”排风一愣。
“不错,回去。回杨家去。”皓南握住她的手,重重的点点头。
“天波府?”
“恐怕是宋军大营了。”
排风更是懵懂,只等相公的解释。
“昨日进城,我已看到衙门贴出征集兵粮的告示。如果所料不错,李元昊已经和宋军正式开战。如今朝中无人,杨家不出征,便无人可战了。”
“嗯。”排风脸色更加凝重。
皓南看她陷入沉思,也沉默了一会。接着将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担心太君和杨夫人,所以我们去宋军大营,一来军中守卫严密,二来你也一定想去。”
“嗯。”排风点点头。
“但是,排风你要答应我。”皓南声音无比严肃认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帮助杨家打败李元昊,为夫的自然会去做。”
“你会帮杨家?”排风抬起头看他。
“嗯。”皓南点点头,“所以答应我,无论战事怎么恶劣,你都不能上阵,安全第一。明白吗?”
排风抱住他,重重的点点头。
然而,皓南闭上眼,心里却并没有负担减轻的感觉。
日夜兼程,他们在最短的时日内赶到了宋军大营。果然此次挂帅的还是穆桂英。太君已经百岁高龄,暂没跟来。
“请坐。”
军中大帐内,戎装的桂英为皓南让座。
“多谢。”皓南不卑不亢。
“我以为阁下已携排风归隐,不知道此次前来有何要事?”桂英眉宇间都是严肃,看来并未完全放下对他的戒备。毕竟眼前这位是杀死师傅的家伙。
“明人不说暗话。”皓南微一施礼,说道,“杨夫人,此次我与排风前来打扰,实则是以内我们在归隐途中受到袭击。”
“哦?”桂英眉头一挑,心里有了计较,“你是说有人袭击你们?”
“不错。”皓南点点头,“杨夫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是李元昊?”桂英反应不慢。
“应该是他。”皓南深吸了口气,“抑或说,这样纠缠不肯放过我的,一定是他无疑。”
“那定是朝着天门阵去的。”桂英冷笑道。
“在下不会再开天门阵。”无名淡然回答。
“放心,此刻纵然我不信你,也会信排风的。”桂英又说。
“实话来说,在下也不介意杨夫人信不信我。当然,在下也不愿意见到多伤人命,但天意轮回,战事再起,我已是一无名小卒,无可左右战争走势,也定不会再介入。”
“那为何还来这里。”
“为了排风。”皓南站起身负手而立,“因为现下看来,只有宋军大营才是保护排风最好之地。”
桂英沉吟不语,皓南接着说道:
“李元昊派人袭击,目标不是我,而是排风,上次一役,他应该清楚抓住我也毫无用处,我不会妥协。而我唯一的弱点,就是排风。”
“以你之武功,保护排风应该是绰绰有余。”桂英说道。
“的确如此。”皓南转过身,双眼眯起,“但是我做不到同时既保护排风不受损,又能去对付李元昊。”
“你要对付李元昊?!”桂英也惊讶了,这个人虽然还是耶律皓南,但是他之前的忍让和与世无争,以及对排风的深情也不是作假,他也亲口说不会再介入是非,现在这是何意?
“对,为了我和排风能真正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必须解决他,一劳永逸。”皓南语气十分坚决,“否则只要他野心一天不灭,我和排风就没有平静日子可言。排风是这世上最重要的,我不能容忍她过的不安生,更不能让她受分毫损害。”
“那……你想到了怎么对付李元昊了吗?”桂英皱着眉,“虽然知晓你的能耐,但是情报显示,那李元昊修炼了魔功,而且已有小成。”
皓南只是冷笑不语。
“那便是我的问题了。杨夫人,”他转过身看着桂英,“无论如何,排风也是杨家至亲,此次一定拜托你替我保护好他,过几天时机成熟我自会动手对付李元昊,我不在她身边,他的安危就靠你了。”
“这个自然,料得李元昊他再厉害,也不敢到宋军营地撒野。”桂英说道,“只是……对付李元昊定然充满危险,这些你可有告诉排风?”
皓南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我自然会和她说,为了以后的平静,为了排风,我没有更多选择。”
他如是说,桂英心里也有些感动。
“无名,我真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打算采取什么手段。”
皓南眯起双眼没有言语了。
手段……
这次定要化繁为简,一击而中!
西夏和宋军对峙七天,进行了几场小规模战役之后,黄昏,一位身着白衣的的翩翩公子踏入了西夏皇子李元昊的行馆。
此地虽处阵前,但屋舍精巧,百花齐放,细看去竟也是中原风范,美不胜收。
来者在丫鬟带领下走向后园,一阵悦耳琴声传入耳中。
却见花丛中独坐一彩衣美人,伏案抚琴,姿态优雅,但见妩媚。
白衣公子自然风雅的紧,没有打搅,萧然而立,似在欣赏,转眼一曲终了,那女子抬头嫣然笑道:
“耶律公子大驾光临,黛丝丽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宋军大营
“怎样,还没有文广的消息么?”
大帐中穆桂英眉头紧锁,低声询问刚刚回报的探子。
“报告主帅,属下等人连夜搜索,未见踪影。”
“桂英……”一旁的五娘满面焦急——也难怪,从昨天夜里开始,杨文广就突然失去踪迹,第二天早上发现后,相继派出多批人等寻找,然而在宋境范围之内,没有找到。
“难道是在西夏国境?”五娘低声自语。
桂英神态凝重,不言语。
“少夫人,还是我带几个人乔装打扮,到西夏那边探探看吧。”沉默了半晌,见无人再提出解决办法,排风上前一步说道。
“不行。”桂英拒绝的很彻底。“无名临走前特意交代我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安全。“
“放心,少夫人,排风好歹也算身经百战,如今战事当前,几位主将副将是不能轻易出营的,我去最合适。“
桂英踱开几步,还是摇头。
“不成,一旦你落入李元昊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糟了!!”话说一半,桂英忽然凭空打个寒战。
“怎么了,桂英?”四娘,五娘都上前问道。
“文广定是被李元昊抓去了……”穆桂英面色发白,骤然满头冷汗。
“此话怎讲?!”
“为了天门阵!”
西夏行馆。
“耶律公子果然气度不凡,无论身在何处,都是一派泰然。”百花公主黛丝丽斟满一杯茶递了过去,竟也是上好碧螺春。
端坐桌边的皓南接了,品了一口,微微点头。
“好茶。”
“公子心胸,黛丝丽佩服,您真不怕我会下毒么?”她笑道。
“此等美景,此等佳人,提起这些不是煞了风景?”皓南也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负手昂头说道,“况且,公主想来是不忍心杀了我。”
黛丝丽低头一笑,
“不枉皇子对公子心心念念,果然不同凡响。”她也为自己斟茶,喝下一口,“却说我也实在舍不得在这等好茶中下毒,浪费了如此茶香。中原真是块宝地,西夏断然是产不出这样的茶来。”
皓南面色平静,并不理会她的弦外之音。
“汉人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想要得到这块宝地,也未尝有何不妥。”黛丝丽放下茶杯,声淡如茶。
宋军大营。
“五娘,不要太担心了,少夫人不会有事的。”排风端来一杯茶,安慰道。
“嗯。”五娘点点头,但是面色依旧沉重。
文广失踪,之前桂英尚且能保持冷静,然而目前看来,很可能是李元昊有更深层的目的,事态紧急,她也顾不得许多,独自前去西夏查探。
“唉,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桂英这一去,最好能快去快回。”她最担忧的是这个。
“我想少夫人也明白其中厉害,不能莽撞的。”排风低头想了想。天门阵……皓南绝对不会再开的,然而大家还是在忌讳。实在是这阵法太骇人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五娘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桂英答应天亮前一定会回来,但愿这一夜能平安度过。”
“放心,有四娘,五娘,八妹,还有排风在,定然要守护周全,不出差错!”
“报!!营外有个和尚要找排风姑娘。”这时,听得士兵通报。
排风五娘对视一眼。
“我出去看看。”
五娘目送她出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妹去了哪里了?”
西夏行馆
天色渐晚,百花公主命人点上灯笼。
“皇子迟迟未归,怕是公子等得不耐烦,我再弹奏一曲如何?”她笑道。
“皇子是在怀疑在下的诚意么?”皓南目光低垂,淡然说道。
“怎么会,皇子自从接到公子书信,十分高兴,今天实在是有紧急要事,还请公子稍等。”黛丝丽双手按住琴弦,“有小女子相陪,公子还不满意吗?”
大宋军营
“还没找到八妹?!”五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已经在四处查探。”四娘眉头锁紧,有人见晚饭后八妹出了大营,紧接着也不见踪影,这阵前降临接二连三的失踪,实在有碍军心。
“报!!营外有人挑衅,请副帅前去查看!!”
只听士兵前来通报,二人赶紧迎了出去,到了大营外,不看不要紧,一看登时惊了一跳。眼前的,不正是西夏皇子李元昊?!
“李元昊!!放了八姐!!”
排风早已领了精兵将他团团围住,然而投鼠忌器,他手上挟持的正是杨家八妹。有了这个砝码,他自然是一脸轻松,面对排风的怒喝,只是轻轻收了收捏在八妹喉咙上的手指,八妹吃痛,不得不仰起头,看上去很是痛苦。
“怎么回事?!”五娘急了,恨不得冲过去和他拼命,但是人质在手,谁也不敢过去。
“不知道,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我就赶紧通知大家。”排风紧紧盯住李元昊,低声和五娘解释。
“李元昊,你赶紧放了八妹,我们放你离开!!”四娘说道。
“哈哈!”结果这话引来李元昊一阵大笑,“你们杨家人果然都没长脑子,现在主动权掌握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大家面面相觑,怒上心头却毫无办法。
“不要管我……我……是我自作孽……还信这个畜生……”一行清泪划过八妹的眼角,她咽喉被钳,已说不出更多的话,但想来一定是又被那李元昊欺骗,才失手被抓。
“怎么办。”五娘也慌了,不救她不行,可是救的话——
“用不着生离死别这么感人,我今天无意伤人,要救杨八妹很简单,拿一个人来换。”李元昊笑道。
四娘,五娘和排风对视一眼,拿人来换?
“谁?”五娘反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元昊挑起嘴角,目光直视在场的一个人,“杨排风!”
此话一次,所有人又惊又怒。
“李元昊!!你痴心妄想!!”五娘终于忍不住,提了长枪就要冲上去,李元昊手一用力,就听八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成紫色,气息不通,眼看性命垂危。
“李元昊,不要轻举妄动!!”排风喊道,四娘赶紧拉住冲动的五娘。
“怎么,舍不得她就自己过来。”他笑的胸有成竹,“你过来,今天没人会死,你不过来,杨八妹一定要死。”
一时间除了愤愤的五娘,其他人都沉默着,气氛紧张到极点。
“好,只要你说话算数!”排风抬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
“你大可派人跟我到西夏边境,我堂堂皇子,怎么会失约。其实你们清楚我的目的,我要的,只是你杨排风。”李元昊笑着。
“排风!”
就在她要迈开脚步的时候,四娘抓住她的手臂。
“不能去,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你,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排风看着她们,缓缓的拉下了她的手。
“排风明白,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八妹送死,杨家对我有恩,生死排风都不怕。”排风望了望她们两个,目光清澈如水,“放心,我不会让他奸计得逞。”
“排风!!”五娘也急了,看着她要走过去直跺脚。
排风深深吸了口气。
“四娘,五娘,我们别无选择。想替排风报仇,就在战场上杀了这个家伙,打退敌兵!!”
杨家人还想拦她,然而排风却一个纵身越到了李元昊跟前,众人一时无法上前。
两人面对面。
“你先放了八妹,我自然跟你走,这么近的距离,你我武功差距,我逃不了。”排风低声说。
“那我若不放呢?”李元昊笑的很嚣张。
“你要我来,无非是要威胁我相公开天门阵,我若死了,就毫无意义。”排风举起手里的匕首,“放了八妹!”
“嫁给了耶律皓南,连你也聪明起来。”李元昊哼笑两声,松开钳住八妹的手将她猛的推开,换做排风被他扣住。
八妹踉跄回到宋营,已经是愧疚万分,此时就见李元昊挟持排风步步后退,众人也围了上去,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他突然用轻功身法向后窜开,步法极快!!
“众军回营!!防备敌人调虎离山!!骑兵营随我追赶!!”五娘即可下了命令,众士兵牵来战马,一路追将过去。
西夏行馆
“耶律公子能来投诚,是我西夏之福。”黛丝丽说道。
“皇子诚意,我实在不敢恭维。”皓南放下茶杯,“两三个时辰过去,还不见他踪影,想要考验在下的耐心么?”
“莫急,莫急,皇子就快回来了——”
“哈哈哈,耶律公子,抱歉,让你久等了!!”
话没说完,只听几声大笑,转眼李元昊已经出现在花园之内,然而皓南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他手中被挟持的那个人。
登时他目光剧烈闪烁,便如团火一样,然而只是一瞬,很快他恢复平静,甚至有些漠然的望着他。
“皇子,在下不介意等候,但阁下这样对待我妻子,有何深意。”
排风紧紧的盯住皓南,一双大眼里包含许多情绪,皓南回望着她,外人看似冷静,实则排风心里明白那眼神涵义。
“哪里有什么深意。”李元昊笑道,“只不过我知道你二位伉俪情深,自然不忍心讲你们分开。”此时排风双手被缚,始终未见开口说话,似乎被点了穴道。
“皇子此举,让人心寒。”皓南垂下目光,仍不见表情变化。
“怎么说都好。只是我见识过阁下能耐,你真是软硬不吃啊。”李元昊笑着,“其实本也无妨,你若真心投诚,为我西夏效忠,何止你夫妻团员,荣华富贵也是享用不尽。恢复北汉江山,指日可待。”
“我来,就已经是要为西夏尽力,这些话你可不用重复。”皓南淡淡的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讽刺。“现下你可否放开拙荆,她双手被缚,想来疼痛,我心不忍。”
“哈哈哈哈,不愧是耶律皓南。”李元昊仰天大笑,“你想让我放开她与你团聚?”
“我二人都在你管辖之地,皇子还怕什么。”皓南不为所动。
“我怕你太聪明。”李元昊面色一变,“汉人有句话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皇子想怎样。”
“很简单,我要你此时此刻,再开天门阵!!”
两国边境
“副帅,再往前就是西夏国境,我们可要过去?”属下问道。
五娘微微皱眉,还在犹豫,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八妹?!”
全身戒备,却发现来人是杨八妹。
“探子回报,说此处向西五里东峡谷,发现文广踪迹,我带人赶来,想先与你们汇合。”
“文广?!”
“不错,但是没看见桂英。”
“也好,八妹,你带了多少人?”
“前锋营,四娘说此事凶险,多带些人来。”
“好,传令下去,行军东峡谷!!”
西夏境内
到了一处高地,却见天门阵所需什物,要件全部备齐。皓南立在那里,漠然不语。
“怎么样,耶律皓南,可还缺少什么。”
“皇子既然对天门阵熟悉至此,还需要在下做什么。”他尽管始终淡定,但目光没有离开过被挟持的排风,此时她也是凝视他,眼睛睁的大大的。
“别说废话,我研究此阵法多年,但不得不说只得皮毛,要不是我魔攻未成而战事已起——”
“皇子,此时此刻此地,阴阳风水,并不适合开天门阵,勉强开阵,威力大减,况并无敌人,又有何用?”皓南四处看了看,说道。
“这个不需你担心,我自有安排,此地乃是东峡谷之上,很快会有宋军赶来送死。”他哼笑了两声,向后招招手,只见随从已经带来一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东西的孩童,个个不超过10岁,满眼惊恐的望着周遭。
皓南,排风,心里都是一凛,瞬间彼此凝视对方,只觉周身寒冷。
“威力不足,有了这些童子,还怕什么?!”
皓南不说话了。
他本意是要假意投诚,稳住敌人,找到时机再痛下杀手。即使排风被抓来,他故作冷静拖延时间以寻找机会,然而现在看来,功亏一篑,这些孩子,他断然是不能下手的!!
“皇子,来了!!”这时就听身后有人通报。
李元昊抬头望去,果然山下远处见到灯火。
“送死的人到了,耶律皓南,开阵吧。”
此时此刻,
皓南看着排风,明白她眼里一千个一万个阻拦,
再看向那些无辜孩童,知道他们眼里一千个一万个恐惧,
所有,皆在他一念之间。
就在他手猛然提起,要向那其中一个孩子头顶拍落之时——
“皓南!!不要!!!!!!!!!”
只听夜色中,一声凄厉的喊叫,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却见一直被绑住双手按在一旁的排风已经挣脱左右士兵桎梏就要冲向他,皓南反应极快的收回手纵身跃去,但终究距离过长,慢了李元昊一步,他只需一个反手就将排风钳住,让她动弹不得。
原来,眼见好不容易得以重生回归正途的丈夫,如今却要再入魔道,被了点了穴道的排风心情极度激动之下,内力激荡,竟也冲开穴道。
“皓南!!不要再杀人,不要开天门阵!!我没关系,不要管我!!”
她挣扎着,但是李元昊武功相当之不弱,她再大的动作都毫无用处。
“李元昊,你动她一下试试看!”皓南内心焦急终于无法掩饰,呵道。
“放心,我也舍不得她死的,”李元昊笑道,“但是折断个手臂之类的,是能再接好,”说着,他捏了捏排风的胳膊,“只不过……会很疼!”
说着就真要下手扭断排风手臂,饶是如此,排风仍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不要!”
痛在她身,百倍痛在他心。
“那就不要磨蹭!实话说了吧,耶律皓南,你真是很聪明,不管真投诚假投诚,这招釜底抽薪不能说没作用,将尊夫人严密保护也是未雨绸缪,只可惜,你所托非人,杨家那般蠢货——”
“放了她,我现在就开天门阵。”皓南咬紧牙关,双手握拳,一字一字低声说道。
“皓南!!不要!!你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现在,现在……”排风眼见事态无法挽回,心下大痛,眼泪不受控制的零落,她不想哭,不想在敌人面前示弱,可是要知道,这一路他走的多辛苦,她走的多难过,十年的时光,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可是现在,竟然要毁于一旦么——
“杨排风,没用的,你越这么喊,你相公越不可能放的下你。这就是天意,哈哈!!”李元昊看着皓南一步步走到预定好的空地中央,下面的杨家将前锋营也正好进了峡谷,皓南闭上眼,
黄天在上,这一切都是我一人罪孽,与我妻子无干,莫要牵连。
“皓南,你的心,我知道!”
就在此时,忽然听排风说话,与之前的激动不同,这次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皓南不禁睁开双眼,黑暗中,灯笼昏暗的光芒之下,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一如十年前,一线天,地宫之中,她望着他。
“我的心,希望你也知道。”她好像在颤抖,目光中有千言万语,仿佛那时第一次投入他的怀抱。
“皓南,你要活下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去!!!”
最后一句,
她猛的闭上双眼一咬牙,所有人登时都懵了,不一会就见排风嘴角溢出鲜血,接着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李元昊!!”
见状,皓南登时如烈火焚身,顾不得一切的冲了过去,如排山倒海般的一掌打在他的肩头,李元昊正被排风突然的倒下惊到,猝不及防之下躲避不及,直飞了开去,一旁士兵赶紧过去扶他。
“排风!!”皓南抱起妻子,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发现脉搏急促混乱,气息越来越弱。“排风,你怎样!!”抵住脉门,他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她体内。
“皓……皓……南……”排风双目迷离,像是已经睁不开,手也无力的无法再回握他,
“排风!!李元昊!!你想要命的话就快拿解药!!”他抬起头向那边嘶吼着。
被打到受了内伤的李元昊在手下的搀扶下站起身,抹掉嘴角一丝血迹哼道,“我纵使下药,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就死,臭婆娘,自己先藏了毒药在嘴里,坏我好事。”
皓南焦急之下思绪凌乱,但也明白是妻子为了他,竟然自尽以阻挡自己重入魔道,
“排风……”
此情此景,皓南只觉得欲哭无泪,怀里排风呼吸渐弱,纵然内力再强输入,也是毫无用处,只怕回天无力。
“排风,求你,别离开我。”
刘皓南一辈子不信天,不信命,可是此时此刻,谁若能救得他妻子,要他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苦楚都在所不惜!
然而,天没有听到他的祈求。
臂弯中,深爱了十年的人儿,
就这样,
闭上双眼,
去了。
世界,在她身子瘫软的瞬间,坍塌了。
……在我眼中,你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从那个时候起,我发现喜欢上了你
……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我会等你,直到你做到为止
……我死也不会后悔!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能不能啊
……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是无名也好,耶律皓南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
……十年了,无论我怎么不承认,无论我怎样下定决心,就是放不下你!
……这个玉牌,十年里我从来没有解下来过,
……再多的罪也好,苦也好,我替你背
……我是你妻子啊
……皓南
“排风!!!!!!!!!!!!!!!!!!!!!!”
那是一声响彻天地的,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这声喊,喊散了那个曾经叫刘皓南,耶律皓南,无名的男人的,魂儿。
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知道,
怀里渐渐冷掉的身体清清楚楚的让他知道,
他再怎么喊,再怎么叫,
哪怕喊叫到天崩地裂,
她也再不会回应他了。
她,听不到了。
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杨排风的笑,杨排风的怨,杨排风的眼神和目光
在没有会像她那样看他,叫他,和他说话,
再没人十年不离不弃的等他,
再没人,爱他。
没了,
没了,
哪里也没有了。
宋军大营
“桂英,你怎么知道我们往东峡谷去了,”五娘一身戎装没来得及卸下,问道。
“我没找到文广,感觉不好,就先回大营,听说你们往那边去,心想可能有诈。”桂英说道。
“所以你就赶去阻止我们。”八妹说道,“但是为何我们已经进入峡谷,却没遭到伏击?”
桂英摇摇头,其实很明显是有人用计把他们引过去的,那个地势正适合偷袭伏击,前锋营又是杨家将的主力之一,可为什么——
“排风呢,怎么没见排风?睡下了?”桂英一回神儿,发现大帐里少了她的身影,不禁问道,一时五娘和八妹脸上一变,不知怎么回答,八妹更是愧疚的低下头。
“出了什么事——”
没等她话说完,就听帐外一阵混乱之声。
“外面怎么了?!”
帐内众人都是一惊,要知道这是宋营帅帐,外面的嘈杂声竟然近在咫尺!
“报!!有人独闯军营,众人都挡不住他!!”只听军士前来通报,桂英一听赶紧出了大帐,果然就见营中一片混乱,士兵都围住攻击一点,然而不断有人被打的飞出来。
“列队!!停止围攻!!”
紧急之下桂英大声命令道。喊了两次,士兵们才都退后,形成圆形将那闯入之人围在中间。
“无名?!”
无论周遭怎么变化,那人始终用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大帐移动,此时人群散开,营地内火把通明,桂英马上发现这人竟然是他。
“你怎么——”
然而,这句话没说完,她就发现他怀里横抱的,就是她之前没看到的排风,更让她讶异的是,排风双目紧闭,靠在他胸前,宛如熟睡般沉静。
“无名,怎么回事!!排风她?!”
转眼,他走的近了,亮出身份后自然无人再阻拦,皓南一步步上前,桂英见他面无表情,忍不住追问,他却无视一切,走进帐中。
“无名!!排风怎么了!!你说话呀!!”
帐内,桂英看着他把排风放到角落的床榻上,大声追问着。
皓南不理会,弯着身看着安安静静平躺在那里的妻子,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仿佛第一次看到她,看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颊。
只是这脸颊不再是樱绯桃红,
太苍白了。
伸手抚上去,百般怜爱。
触觉却只是一片冰冷。
他当然舍不得她冷到,
伸手拉过被子替她盖上,
撩起她额前一丝碎发,
一片柔情切意。
然而,此时周围众人纵然没有得到答案,也好像猜到什么,
再看到他这等举动,
眼圈都红了,传来低声啜泣。
桂英愣在原地,望着他,
没人说话。
“三天后,将我夫妇合葬。”
半晌,就听他低声说。
有没有人应,
皓南已经不在意了。
他说过,
除了排风,他什么都不在乎。
痴痴的看着她,
仿佛看一眼,少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该走了,
他还有事情要做,
然而就这么一迟疑,
已经麻木的痛苦,潮汐一样轮回而至,
从头到脚,从心到肺
痛不欲生。
眼前躺着的,
不会动,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呼吸的,
是他的妻子,
是他说要陪伴一生一世的妻子!
终于忍不住抓住她放在胸前的手,
贴在脸颊上,
几天前,还在相守,
几天前,还在耳鬓厮磨,
几天前,还在誓言永不分离,
几天前,还在笑脸相对,
几天前,还在计划着平淡但美好的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几天前,她还在向他笑……
转眼,
阴阳两相隔,
转眼,
曾经的温暖就已凉透,
转眼,
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
徒留,
江南归去空许约,枕畔鬓云有旧盟。
他的眼泪流淌着,
冲刷着那已经冰凉的肌肤,
哭了。
是尖锐的痛,逼出了他所有的泪。
还有,
最后一点的,人气儿。
“无名……”
桂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也如掉进了冰窖。眼前一切,让事前不知所以的她也猜到□□。
“是李元昊……”
皓南仰起头,片刻,他转过身,
无泪,无情,无恨,
他脸,比排风的手背,还要冷。
一言不发,皓南大踏步朝外走去。
“无名!!”
桂英追出去,他不应。桂英只得一个翻身挡在他身前。
“无名!!你要去哪里。”
皓南的眼神,让穆桂英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让开。”
他嘴唇里,吐出这样两个字。
“无名,排风尸骨……未寒,”她嘴唇颤抖着,不得不深呼吸平息内心痛楚,“你要去哪里?!!”
皓南盯着她,过了一会,又吐出两个字。
“报仇。”
“报仇也不能蛮干,你为何不留在这里,与我们一起——”
“你还要我,信任杨家?”
他冷冷的打断她的话,那目光,让她无话可说。
“好好一个排风交你,名声在外的杨家将,却连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
他不紧不慢,不仇不恨,就事论事的口气,却如鞭子一样抽打在人心上。
桂英闭上眼,重重吐了口气。
“我穆桂英发誓,有生之年,我一定手刃李元昊,替排风报仇!!”
皓南依旧盯着她看,那目光格外显得古怪,诡异,
饶是穆桂英,都瞬间有逃避的冲动。
忽然,
他笑了,
接着大笑
最后成了仰天长啸。
四射的强劲内力让逼迫周围所有的人都后退好几大步,桂英也不得不提起内力抵挡,
这一啸,
天摇地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影已经不见。
“无名!!”
桂英追出两步,却只见模糊背影。
还有一句远远传来的,寒入骨髓的呼啸:
“我要天地之间,三界六道,人鬼神佛,万物众生,统统都给排风陪葬!!!!”
“嘭”
一股巨大的气浪把正与李元昊练功的黛丝丽推开,虽然内腑剧痛,但她只是从旁辅助,所以气息还算通畅,然而对面李元昊却没这么好运,只见他撑住床沿,不断咳出鲜血,脸色绛红,像是一股气憋住,运转不开。
“你怎样?!”黛丝丽急了,伸手上去轻拍他腰后大穴,就算自己也受伤也运功先替他打通脉络,过了一会,他才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脸色逐渐由血红变成蜡黄。
“还是歇歇吧,别练了,不能操之过急啊——”
黛丝丽话没说完,已经被李元昊一挥手打断,他擦掉嘴角血迹,走下地来仰起头,“我不信天下有我李元昊做不到的事情。”
“是,我知道,但是——”
“别说了。”他不听,“如今耶律皓南已经不可能为我所用,我必须赶快练成魔功,否则大计将功亏一篑!”
百花公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然的低下头。
这时,忽然听到屋外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李元昊走到门口低声呵道,然而平常本应该应声的随从却没有出现,他刚要推门,就听碰的一声,一名亲兵已经摔了进来,躺在地上抽搐两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断了气。
李元昊和百花当然都是大惊,定下神后一前一后的窜将出去,却发现院子中地上早就横七竖八的躺着西夏士兵——都是李元昊的近身侍卫。
此时战团已经停歇,不远处立着一个个身穿白衫的男人,不知是有风还是内力激荡,他衣袂衣带,黑色长发都随之飘舞,想来解决这一行馆的士兵就是此人,他周身布满杀气,白衣上却不见半点血腥。
再细看倒地士兵,各个毙命,却没有外伤,竟然都是硬生生被内力震断经脉而亡。
“耶律皓南!!”
纵然冷血至李元昊,短短时间内自己士兵竟全被剿灭干净,也是青筋爆出,怒火冲天,这就要冲将上去,怎奈身上内伤,刚刚迈开脚步胸口就是一阵剧痛。
“皇子,我们又见面了。”皓南弹掉袖口的一点灰尘,淡然说道。他面色极为平静,颇有悠然姿态,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取了数十条性命之人。
“耶律皓南,你想干什么?!”百花公主扶住李元昊,厉声说道。
“我要做的都已做完,”他甚至微微一笑,看着遍地的尸体摊开手,“皇子果然不是凡人,你的亲卫队竟然也只有区区这些,算上厨子杂役不过才80人,看来我今日不得不再取一人性命——”
迅雷不及掩耳,他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伸掌就朝百花公主的额头按下,李元昊大惊,抬手一挡,然而已毫无力道,眼看手掌就要拍下取黛丝丽性命!!
然而就在此时,那白色身影却忽然一顿,紧接着翻身跃了开去,李元昊内息提不起来,只得拉着黛丝丽后退一大步全身戒备,
却见耶律皓南眯起双眼,在百花身上扫了扫,微微捏指一算,嘴角忽然再现笑容,甚是诡异。那二人刚刚喘息口气,他接着毫无预兆又是一掌,却是直朝李元昊去的,没有转寰余地的他只能直接迎上,瞬间就觉得那掌力之强超乎预料,登时在心中大叫吾命休矣。
“你怎样!!”
耳边一声惊呼,猛然提醒他还尚在人间,李元昊睁开眼,耶律皓南早已跃开,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似笑非笑。
“元昊!!你说话啊,怎么样?”百花在身后扶住他,焦急的问。
“没事。”他摇摇头直起身,掩饰不住一脸惊愕——刚才这排山倒海的一掌,非但没让他觉得内伤加重,反而从刚才开始的内息不顺,竟然好像被掌力打的通顺了一样。李元昊看了眼耶律皓南,两人目光交汇,难道……他是故意在帮他?!
“皇子,后会有期!!”
皓南忽然仰头一笑,大踏步离去,他的背影消失没有多久,只听凭空一声轰雷,本来晴朗的天空陡然乌云密布起来。
“报!!!!!!!!”
行馆外又传来士兵喊声,进来的是西夏大营的传令兵,然而他一进院子就被满第的尸体吓了一跳,登时呆住。
“说,是何军情?!”
李元昊大声呵斥。
“是,是!!”传令兵一哆嗦,“宋军已经中计,正赶往在东峡谷以西十里!!”
李元昊踱了几步。
“来了多少人?!”
“探子回报,约3000人,装备精良,似是宋军前锋营!”
“将领是谁?”
“杨八妹。”
闻言百花不禁抬头看了看李元昊,只听他哼笑一声负起双手,
“传令,按原计划埋伏,务必全歼宋军!”
“得令!!”
“元昊……杨家上次被骗一次,现在还会上当么。”见传令兵离开,百花忍不住问,似是有些忧虑。
“哼。”李元昊冷笑一声,“她上不上当已经无关紧要,反正人已经引了过去。我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掩护我已经为你打好,今天你必须保证把杨文广送到指定位置。”
“非要他不可么?”黛丝丽面露忧虑。
“非要他不可,这小子是武曲星转世,天魔阵要开必要他的血和魂儿。”
“可是你的魔功还没有……”
“你不需管那么多,时辰差不多了,还不出发?!”
黛丝丽话没说完,但是见到李元昊如此态度,也只有黯然离开。身后的李元昊闭关而坐,继续修炼魔功去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方才耶律皓南那一掌的确是打开了他一直无法跨越的滞涨,如今,他有信心一晚魔功即成!!
“什么?!!八妹她?!!”
宋军大营,穆桂英满面怒容,显然杨八妹带领前锋营前去突袭西夏军的事情让她又气又急。
“桂英,你先别生气。”五娘赶紧出言安抚。
“是啊,桂英,是我同意八妹去的。”四娘也上前解释,“这次她并没冲动,事先有同我们商量。”
“那你们还——”桂英重重的一摔手,“我不过是出去打探文广消息,既然要商量,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因为我们不想错过时机,现在八妹引蛇出洞,你才有机可乘,潜入西夏以营救文广啊。”五娘是急性子,桂英一急,她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可这明明就是陷阱,李元昊抓了文广去,明显是因为要开天门阵,怎么可能轻易派个几千人将他送至别处?更不要说被我们获得这样准确的消息了。”
“我们也猜到这是陷阱,但是不妨将计就计,如果李元昊只是抓了文广关起来,根本就不用再用着暗度陈仓之计。”四娘解释道,和五娘对视一眼,桂英皱着眉沉吟,暂时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想李元昊很可能是真要将文广送去哪里,所以才需要掩护,那八妹佯装中计,你就可以在暗地追查文广究竟被送去哪里,只要出了西夏大营,就有机会。”
“话是可以这么说,但是八妹的安全——”
“这个你放心,八妹已经答应我绝对不会莽撞,况且我已派人在两面侧应,纵然有埋伏也可以打个反击。”
桂英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帐里安静了一会。
“桂英,别犹豫了,你赶紧想想文广实际被李元昊送去哪里,好定下计策营救。”
穆桂英点了点头。
“排风……怎么样?”
半晌,她轻轻的问。
闻言,在场的人都一阵沉默。
“在后营安放,有专人看护。”四娘低声说,“桂英,真要等三天么?”
耶律皓南走之前,曾说三天后要将他夫妻合葬。
“等吧。”桂英仰头叹了口气。排风,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你的相公,莫要在积累罪孽。
黄昏,东峡谷之上,一个白色身影站在峭壁之上,远观下面行军队伍,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果然,一炷香后,赵宋和西夏两队前锋营,各自3000余人在峡谷入口狭路相逢,开始激战。看的出西夏军是要将敌人诱进山谷再行歼灭,但是宋军好像也料到他们的计策,始终缠斗,不肯进入半分,一时两军胶着,各有死伤。
应该说,这种事态都是符合双方将领的预想的,这边穆桂英也已率了小分队朝最杨文广最有可能被遣送的地点探查。那边黛丝丽率领卫队按李元昊的要求,要将真杨文广送到天魔阵所在的正中。
然而,一件事的发生,让整个战局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逆转。
“文广?!!”
当杀红了眼的杨八妹看到这支西夏军队护送的囚车里,竟然真是杨文广的时候,不禁惊诧万分——怎么可能,这路军队竟然不是疑兵,而真是押送文广的?!
“传令!!全体撤退!!”
八妹当机立断下令后撤——不管怎样,既然找到文广就赶紧撤回去,原来打算全歼这股敌人,现在要改变策略。这孩子昏迷不醒,也必须赶紧找人医治!!
然她要走,西夏军还不答应,本来就势均力敌的双方一下来了个倒转,宋军要走,转成西夏缠斗,之前埋伏在峡谷中的西夏伏兵和侧应的宋军也涌了出来,一时战势又不明朗。
如此混乱之下,不会有人注意峡谷之上的白色身影,更不会有人看到他嘴角越发明显的笑意。
自从下午天由晴转阴,此时黄昏,却暗如傍晚,天上阴云之厚,仿佛压在心头一样。
那白衣人捏指算了算,望向天际,一道闪电从天边袭来,青色光芒之下,只见他头顶天罡,脚踏地煞,手托二十八星宿,做法施术。
就看刹那狂风大作,地动山摇!!
峡谷中人仍在激战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呆了,士兵们厮杀的动作都是一顿,
“快撤!!”
八妹急了!要知道这架势,简直像极了——
然而已经迟了,他们无处可逃。
峡谷上的白衣人望着山下被阵法围困而死伤的两方兵士,笑意更加冰冷,他做法完毕,不论西夏还是宋军,合计5000多人已经全部被死死围在阵法当中,动则死伤,动弹不得。
天门阵,再现江湖。
当然,在最后的一刻,杨八妹拼尽全力将离生门最近的一名小兵送出阵外,白衣人不是没看见。
什么叫正中下怀。
如若不是他留下一道缝隙,又怎么能有人逃的开天门阵。
他安然盘膝而坐,等那个人来找他。
“桂英,怎么了?”
随穆桂英一同潜入西夏境内的五娘,见她忽然停下望天,不禁问道。
“这气息……不对。”桂英皱紧眉头,这阴云,这阴风,难道?!
此时有一传令兵急急而来,竟然是从宋军大营追来的。
“什么?!”
听完他的回报,桂英登时只觉得灵魂出窍,几欲昏厥。
“桂英!!”五娘赶紧扶住她,“传令,速速回营!!。
“不要……”桂英踉跄一下,抓住五娘的手直起胸膛.
“桂英,这种时候不要逞能了,先回去,从长计议!”
桂英只是摇头,咬紧牙关,低声说,“先让我想想。”
五娘拗不过她,只能焦急的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股疑兵竟真是押送了文广?难道李元昊竟高明到这个地步?不可能,想来文广定然关系到他开天门阵的成败,他不可能如此托大。还是说,有人从中作梗?那会是谁,
更诡异的是,如今天门阵已开,竟然连他西夏军,还有文广一并被困,难道!
穆桂英陡然有所得,立即捏指掐算,纵观天象。
不错!!天门阵是开了,但是开的人,绝对不是李元昊!!
“桂英,你去哪里?!!”
五娘见她突然上马疾驰而去,不禁急的直跺脚!!
“你们先回大营,我去去就来!!”
她放下一句话,转眼奔远。
没错,能在东峡谷开天门阵,那开阵的人必定会在那个地方无疑!!
开阵的人也一定就是——
“无名!!果然是你!!”
峭壁之上,穆桂英下马,就看到盘膝坐在那里的白衣人。相比她的来势汹汹,他缓缓睁开双目,倒是淡然的很。
“杨夫人,何妨叫我耶律皓南。”说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悠然道。
穆桂英深深吸了口气,也是定了下心神。此时天已黑。他面前矮凳小几,上摆一古琴,一旁立着的竹竿上挑着盏小小灯笼,看去甚有情趣,再加上白衣胜雪,君子如玉,实在让人无法将他与下面被困的死伤士兵联系起来。
“言下之意,你已不再当自己是与世无争的无名了么?”穆桂英横因见冷,多有嘲讽。
耶律皓南一笑,并不答话,回到桌前坐下,倒满茶杯啜了一口。
“随夫人怎么想都可。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这样慢悠悠的口气,此时此地听来真是十分气人,穆桂英闭上双眼——她与他师兄妹的情分,而后斗争多年,最后竟成了一家人,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这个时候这种态度!要知道,文广和八妹都被困其中,还有西夏军,现在不知道他们生死如何!!
“不管你是耶律皓南还是无名,也不管桂英愿意不愿意承认,你都已经是杨排风的丈夫!!”
皓南仍旧只是安心喝茶,半晌才放下杯子。
“可是排风已然死了,”他声音一沉,但很快又是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想起自己竟然已经忘记天门阵法,便想练习练习,不巧下面有人经过——”
“耶律皓南!!”桂英气极,用力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要替排风报仇,可是你看清楚了,下面也有杨家的人,你这样敌我不分,是何意思!”
“哦?照夫人这样说,我是谁的敌,又是谁的友?”他微笑的挑挑眉,问道。
桂英咬紧牙关吐了口气,
“好,我说不过你。我知道你也恨我们杨家,你要想报复我们,我也无话可说。但如今排风尸骨未寒,你就朝她的家人下手,她生前心心念念要你莫在坠入魔道,一心替你分担罪孽,现如今,你却这样辜负于她,你让她在天之灵怎么能安心?!!”
这番话说出来,白衣公子半晌无语。
“按你所说,排风还在我后营里好生安放,等你三天,如果你还认她是你妻子——”
说着,她扭头上马刚要离去,只听身后声音说道:
“明早日出时分,景门空虚,可带人进入营救,记住,人数越多阳气越盛越好,只有半个时辰,你们好自为之吧。”
桂英回头看他一眼,他却已经再次双目合闭不再出声。
“多谢!”
说完,策马疾奔而去。
她自然没有看到她走后,
那端坐着的白衣公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如此诡谲异常。
只是天上的云更厚了,道道闪电,却终未闻雷声。
“哈哈哈哈哈!!!”
黎明时分的西夏行馆,闭关一夜的李元昊冲出斗室,仰天大笑。气息中内力激荡,动天动地。
“元昊!!”百花公主黛丝丽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又惊又喜着他,“怎样?你练成了?”
李元昊笑声渐歇,双眉一挑,满眼阴骘的欲望,
“哼,何止练成,而是大功告成!!我今日就要大开天魔阵,让宋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耶律皓南,你想取我性命,反而打通了我的经脉,这就是天意!!哈哈哈,天门阵如今算的了什么!!我要让天下人见识我西夏皇帝李元昊的厉害!!!我要全天下都掌握我一人之手!!”
说着,又是一阵狂啸,那近乎癫狂的模样,让黛丝丽忍不住后退一步,眼底顿声寒意。
“元昊……”
多年来,她追随他,敬佩他,爱戴他,可如今,她忽然发现,她从来就没懂过他,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认识到他的,可怕。
“昨天晚上我要你护送杨文广,现在他应该在指定位置了吧,杨家人可有中埋伏被歼灭?”他背手走开两步,问道。
“我……”说到这个,黛丝丽不禁一迟疑。
“嗯!”李元昊发现不对,回头盯住她,那眼神不禁让黛丝丽后退一步,“说!出了什么事?!”
黛丝丽只觉得周身恐惧,然而此时也只能实话实说,她护送的杨文广被人掉包,转移到本来是伏击杨家的疑兵当中,而两军交战之中,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天门阵困住,如今杨文广和3000西夏军都生死不明——
“你这废物!!”
话没说完,李元昊突发一掌打在黛丝丽肩头,她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上,登时嘴角鲜血直流,站不起身来。
“要你何用!坏我大事!!”李元昊却丝毫没有怜惜,拂袖而去,走开两步又顿住,“哼,也好,我就将计就计,杨文广在东峡谷,我就用他做引,大开天魔阵!!”
说着,大笑着走了出去,竟看也不再看黛丝丽一眼,多年情谊,弃之敝履。
黛丝丽看着他走远,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只感觉如同掉入冰洞,此时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忍受不住不禁呻吟出声,低头看去就见鲜血涌出,登时她心里跟着剧痛,眼泪已经汹涌而出——
远处,东峡谷之上,白衣人睁开双眼,手心一摊一收,紧紧攥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八十一条人命。”
他转头望向天边第一缕光亮,轻轻的说。站起身走到峭壁边上,望着下面那被困一夜的双方士兵——李元昊果然没让他失望,真的亲手杀掉了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儿,不枉他当日放过了黛丝丽,婴孩儿的命,更要有用。
九九归一,是时候了。
风起,吹动他的衣襟。
是时候让所有人去陪你了,
当然,还有我。
排风,再等一下,一下就好。
“时辰到了!出发!!”
峡谷中,天门阵外,一身戎装,抬头观察天象的穆桂英下了命令。
“桂英!”她刚要身先士卒,后面骑马追上了的五娘却拉住她。“你殿后,我先去!”没给穆桂英说话的机会,她已经冲了上去,“桂英,留下两千人马给你!!”
转眼五娘跑在最前,此时阳光越发耀眼,天眼看就要亮了。
桂英追赶不及——她当然明白五娘的意思,事到如今,杨家已经经不起任何一个陷阱,她是主帅,如果再有闪失,那宋军必亡无疑。
转眼八千军士已经进入峡谷大半,天门阵之景门果然空虚,行走顺利,如果耶律皓南没有骗她,那么依照她的推算,半个时辰后景门相对的开门也会相应虚减,届时倚靠大队人马的阳气坐镇,可打开对面的开门冲出天门阵!即便那敌对的2000多西夏军,也先一并带出再做决定。
天大亮之时,军士基本已进入峡谷,桂英刚要松口气时,天地突然剧变!!
先是骤起大风,卷起满地沙土,遮天蔽日,顷刻本是明亮的天空顿时昏暗,紧接着大地动摇,山河欲崩,一阵迫人的阴气铺面而来!
“撤退!!!”
桂英反应极快,向还没进入山谷的士兵大喊道,士兵们都是一愣,此时就见从山谷里涌出一团黑气,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好!!!快跑!!”
桂英一见,已明白大概,勒马向后,那些士兵跟着疾奔,有些反应不及的,迅速被黑气吞没。
耶律皓南骗她?!
不对,这不是天门阵,如果说天门阵有形,此阵就是无形!!
难道是李元昊?!!
策马狂奔几里,她停下,此时身后跟着的士兵已不到一千,都已是疲于奔命,力气全尽,回头看去那黑气暂时没有追来,但是已经团团笼罩住整个峡谷,桂英只觉得满心凉透——近万名士兵,五娘,八妹,文广……
“可恶!!!!!!!!!!”
她仰头望天,怒吼道。然而,已经欲哭无泪。
“心痛了吗?”
忽然,头顶传来一人声音,桂英望去,此处远离峡谷,两边山壁已经不高,只见高处出现一个白色身影,身前放着几丈高的神台。
“耶律皓南?!”桂英惊叫道,忍不住冲上几步,“这都是你的陷阱?!”
“哼。”皓南望着那团黑气,“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我还不屑为之。”
“那就是李元昊?”桂英咬紧牙关,她年少起学习武功法术,无论在穆柯寨还是杨家军内,向来无往不利,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心慌不知所措。
“他魔功练成,已用杨夫人的儿子文广为引,大开所谓的天魔阵。”他双眼眯起,话里说不上是嘲还是讽,“很好,李元昊果然有点功底,短短一夜,真的就练就通魔功,不枉我特意替他打通经脉。”
“你?!”桂英仰头看他,听出话里机锋,不禁又惊又怒,“你果然投靠西夏了吗?!你忘了他是排风的——”
“走吧。”皓南忽然说。
“你说什么?!”他声音不大,桂英没听清楚。
“看在排风的份上……”
皓南走上神台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桂英刚想再追问什么,只听他忽然伸手一指天朗声道:
“老天,你不分善恶,不问因由!拆散恩爱夫妻! 夺我娘子性命!!枉我耶律皓南洗心革面一心求善,到头来却得了这等下场!好!天不让我生,我不让苍生活!!天地间再无人可为牵挂,我便要天损地毁,万物尽灭!!”
说着,只见他双手一挥,
“不好!!快走!!”
桂英只觉阴气骤然增加,已经来不及想是何缘由,顾不得其他上马狂奔——如今,已经不能再管他人,如果她不活下去,所有人真的就都完了。
如果说刚才的黑气已经是天摇地动,那么此时她只觉得背后的阴气翻江倒海,压迫而来,就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尖利呼啸一般,
整个天空骤然全黑,如同坠入黑夜!
中计了。
所有人,她,还是李元昊,全都中了耶律皓南的计。
这是穆桂英在逃命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念头。
她没猜错。
如果此时此刻她能站在高出向下望的话,
会看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阵。
以东峡谷为中心,阴气向四周扩散,很快蔓延到西夏大营,本来还在为自己的天魔阵洋洋得意的李元昊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困阵中;东面宋军大营,也已在这阵法阴气笼罩之内,士兵动则损伤。
这阵法,竟然纵横百里,将西夏宋军共计几十万人全部困住,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只要某个人愿意,这些人命,顷刻覆灭。
立在神台上的耶律皓南,宛如漩涡的中心,也只有此地还可见一丝来自太阳的光亮。
依稀看到妻子容颜,
他不禁笑了下。
排风,我来了。
穆桂英正一块大石旁停下,马匹已经累到口吐白沫,几乎立不住。桂英也是直喘粗气,几乎精疲力竭。
现在,方圆百里阴气弥漫,遮天蔽日。想来宋军大营也已经回之不去。此处阴气较为稀薄,桂英盘膝运功,掐指运算,发现正是这阵法的生门所在,虽然也是无法逃脱,暂时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是——她望着那昏暗的天空,心里死一样的绝望。此时此刻,纵然知道这是何阵法也已毫无用处,因为根本无人可破。
“少夫人!!”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桂英回头望去,只见由远及近奔来一人一马,她抹抹眼睛,看到马上之人,竟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到了地府。
“少夫人!!”转眼那人奔的进了,下了马来跑上前抓住她的手,“少夫人!!你怎么样?!”
那手是温热的。
“排风?!!!!”
穆桂英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手中的温暖,眼前的人儿,耳边的声音,都在向她证明这就是本来已经死去的,现在去活生生的杨排风!!
“排风,你怎么?!你怎么?!哈哈,你没死?!没死!!”桂英惊愕之下忍不住喜极而泣,抓住她也语无伦次起来。
“是,少夫人,排风没死,让你受惊了。”见她狂喜到如此,排风也忍不住落泪,两人抱住,都呜咽起来。
“可是,我们明明看到你断气,这几天还有人守护你的尸——怎么回事?!”桂英拉开距离,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排风全身不见外伤,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完好无损。
“是五台山的玄光大师和灵修禅院的惠隐禅师救了我,今日我醒来,士兵说你们去了东峡谷,我急于寻找皓南,没想到出了大营走到半路天就变成这个样子,我本来几乎迷路幸好在这里遇到你——少夫人,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排风指了指那天,问道。
桂英皱了皱眉头,暂时没有回答。
“难道是皓南?!”排风急了,追问。
桂英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他吗,”她咬住嘴唇,又急又悔的直跺脚,“都怪我,之前没和他说就擅自……我就知道他当我死了情急之下一定会——”
“排风,现在要你做决定了。”桂英忽然握住她的肩膀。
“少夫人?”排风看着她严肃的面容,一时不解,“不用你说,排风定然会去找皓南——”
“不是那么简单的。”桂英摇摇头打断她的话,“事情远比你以为的复杂,排风,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你听我说,答应我要慎重选择。”
她的话和神态让排风明白了情势的严重,她也郑重的点点头。
“排风明白,少夫人,你有话就说吧。”
桂英望着远处越来越浓的阴气,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你死……诈死后,无名将你送回宋军大营,要我们好生看管,说三日后要与你同穴——”
“他真的这么说?!”
“不错。我那时便猜到他定是要为你报仇,会不惜性命,但我最终还是低估了他。”她转头看着排风惊慌的脸,“这个阵法,叫做九转天门,也叫九转十三煞阵,我师傅说是古今第一邪阵。”
“比天门阵还要邪?!”排风忍不住大声问。
桂英点点头,“师傅早就将阵法细解烧掉,没想到无名还是学会了。”
“少夫人,你既然知道这阵法,就快说怎么解,要排风说做什么?!”
桂英还是叹气。
“这阵法之所以叫九转天门,就是用要先用九九八十一条人命做引开阵,同时借助天地阴气将阵法扩大,阴气越重,阵法扩的越大。”
“那现在百里内都是黑云——”
“不错,无名用的不是天地的阴气,而是李元昊的天魔阵!”
“李元昊?!天魔阵?!”
“对,李元昊为了对付我们杨家军一直在练魔功,但始终没有所成;这次他用文广做饵想引我们上钩,八妹率人本来是将计就计佯装被诱,我在背后营救文广,谁知道那疑兵里护送的竟然是真的文广——现在想来,李元昊应该有另一股军队送文广到开天魔阵的地方,但是却被无名偷天换日,转到疑兵那里,接着又开天门阵将八妹和西夏军都困住。再帮李元昊打通经脉联成魔功——”
穆桂英与其说是在和排风解释,不如说她自己在推断,排风纵然听的不是全懂,但也明白一切都是皓南的计。
“不错,无名就是要引李元昊以东峡谷为中心开天魔阵,以增加阴气;同时又引我杨家君带人进东峡谷——啊!!”
“怎么了,少夫人?!”排风被她突然一声惊叫吓了一跳,赶紧问。
“无名开九转天门,不是光是要李元昊和西夏军的命,也不只是要我们杨家军的命,他是要西夏的国运和大宋的国运一同毁灭!!”
“……少夫人……你在说什么……”排风完全愣了。国运,毁灭?
“不错,是,是这样,怪不得他说要天损地灭,他说要万物众生陪葬!!”桂英后退着,脸上的表情十分骇人。
“少夫人!!”排风害怕了,忍不住追上前去,“皓南在哪里!!他在哪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阻止他!!”
桂英只是苦笑着摇头,
“没用的,阻止不了了……九转天门,很快这百里范围内,西夏军,宋军,所有的活物都将被阵法杀死,形成的冤魂将直接毁掉两国的国运和命脉,断掉西夏和大宋的气数……耶律皓南,你太绝了!!你用九九八十一个冤魂开九转天门,又用被九转天门阵杀死的冤魂去灭大宋和西夏的国运!!从此天下将全面陷入战乱,民不聊生,真是苍生具灭呀!!”
话音没落,排风已经转身跑向马匹。
“排风!!”桂英抓住她的手腕。
“少夫人!!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无论这是天门阵也好,九转阵也好,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皓南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那此时此刻我也一定要去找他。”
“排风!!”桂英摇头,“我要你做决定,你可明白,现在唯一能将你送出这阵的,就是我。是活着出去找太君和我其他师兄弟,还有解开九转天门冤魂断绝大宋气数的一丝可能,还是留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死,你自己选吧。”
“……少夫人,”排风望着她,“你说一起死,皓南他开这个阵,他自己也活不了,是么?”
这话让桂英忍不住一愣。然后,缓缓的点头。
“这阵法最后实施,不但阵中人全部毙命,连开阵之人也会被冤魂阴气侵袭至死。就算他中途停止,也会被那九九八十一个冤魂所灭。”
排风低下头,轻轻的吐了口气,仿佛还笑着摇了摇头。
“刘皓南啊刘皓南,世人都说你是奇才,绝顶聪明,可其实,你却傻到这个地步!”
说着翻身上马,
“少夫人,你自己走吧,杨排风生要和他一起生,死要和他一起死。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着就去寻他,能解的了阵法固然好,解不了……”她淡然一笑,“我也认了!”
穆桂英看着她的决绝的脸,微微叹了口气,见自己的马已然走不动路,于是翻身上了排风的马背。
“少夫人?”
“他在峡谷以东十里,我们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时辰一到,九转天门必将大开杀戒。
“可是你不走,大宋的国运——”
“我出去出不去还不一定,即使出去,也未必有用。就让赌一次吧。况且越往西阴气越重,没有我送你,你过不去。”
“少夫人……”排风一时感慨,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天意。从你和他认识开始,也许一切就注定了。”桂英一拉缰绳,马儿奔了开去,天地间的阴气越发浓重,仿佛预示着这场苍生劫难。
走了几里,离阵法中心越近,果然阴气越重,最后几乎寸步难行,如果不是穆桂英做法用真气护住两人周身,恐怕早被阴气压成肉饼。
“看到他了!!”呼啸的风声中,排风指着远处山壁上那个白色身影,“皓南!!!皓南!!我是排风,我是排风啊!!!!!!我还活着!!!!”
见到心爱的人儿,排风忍不住大喊起来,恨不得长着翅膀一下飞了过去,可是眼前纵然只是不大的距离,她还是被阴气压的寸步难行。
“他听不见的!!他已经入魔了!!听不到你说话!!”这也是九转天门阵的几大必备条件之一,开阵者要掌控无数冤魂,必先入魔道。
“少夫人,能送我过去吗?!!”排风大声喊道。
“送你过去又怎样!!他感应不到你!!”
“他是魔是人,都是我杨排风的相公!!少夫人,我们赌一次吧!!”
也就在这是,阴气陡然运转加速,聚拢向漩涡中心,九转天门就要杀戒大开!!
说时迟那时快,桂英双手运功,托住排风的后背将她送了出去,直朝山壁之上弹了过去,而她也用尽气力,再无法抵挡阴气侵袭,掉下马来伏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天地变色,浩劫在即。
皓南,我来了,
上次你濒死的时候,我不在,
这次,死也要死在一起。
什么都不重要,
因为,我来了。
一双温暖的手,
记忆中,
曾经差点坠落悬崖的时候,他拉住了这样的一双手,
这双手,
擦过那滴为他而落的眼泪,
这双手,
揽过他寂寞的背影,
这双手,
让他知道生存的意义。
但是。
他已经失去了这双手,
所以……
嗯?
不对,
这手是暖的,
热的,
活生生的!
“……排风……?”
睁开眼,
面前的是他的妻子,
曾经奢望,然而九转曲折最终得以实现的一个称呼。
“排风!!”
不错,是她,是她!!
“皓南……”
她哭了,她怎么哭了?
啊,对了
他是到了地府吧,
所以她来接他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来找你了,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他笑了。对,他说过,他什么都不在乎的,除了她。
“皓南……”
她只是摇头。眼泪却落的更厉害。
“不要哭了。”他依旧笑着。想要伸手擦掉她的泪,却是一阵阴风吹过。
他一愣,
转眼,漫天黑云,九转天门,全部映入眼帘,回到脑海!
他还没死,他开了世间第一邪阵,而他本来已死的妻子,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排风?!!!”
这次,他彻底的惊了!
然而,也惊不了久。
九转天门要求开阵人必须入魔,而一旦从魔中清醒,就意味着阵法解除,那九九八十一条人命的冤魂就将——
此时,就听尖利的呼啸响彻耳旁,相聚以为梦中的夫妻俩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完整的话,阴气已经直逼过来,要取他性命!!
“不!!!!!!!!”
皓南反射的将妻子拉至身后,但是她却一个转身,伸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瞬间那八十一条冤魂扑来,天地陡然震动!!
一片白光!!!
骤然,冤魂湮灭,黑气散尽,重现青天!!
排风睁开眼,和皓南面面相觑,
然而下一刻,她陡然失去知觉,瘫软下去。
“排风!!!!!!!!!!!!!!!!!!!”
皓南,
皓南,
不要,不要再离开我!
不要!!
“皓南!!!!”
杨排风猛地惊醒,黑色阴云,九转天门阵,入了魔的皓南。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还在眼前,她不要,她不要她相公死,要死也要死在一块!!
“皓南,皓南,皓南!!”
她哭着,叫着,伸出手去要抓住他的魂儿。
很快,有另一双手回应了她。
“排风,我在这儿。”
低低的,但是带着温度的一句话。
她睁开眼。
面前的,是那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熟悉的气息。
“皓南……”
可是反而不敢确认了,生怕只是一个幻影。
“嗯,娘子,你回来了。”他微笑的应了她的呼唤,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就好像第一次她那样坦诚的和他说,我喜欢上你。
“皓南!”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她投入了他的怀抱。那么紧,那么紧的将彼此拥抱住。她在他怀里,他在她怀里,他们,又在一起了。
也许都有泪吧,因为恍如隔世。
“我不是在做梦吗?”排风哽咽着。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皓南轻轻的回应,“娘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梦,
梦?!!
排风一下反应过来,拉开他,
“皓南,你受伤了吗,怎么样?!九转天门阵呢?!冤魂呢?!这是在哪?!”
四处看看,是很普通的客房,她坐在床上。怎么会,最后的记忆是八十一条冤魂扑上来,他想挡住她反而被她护住,然后是白光,然后——就都不记得了。
“我没事,排风,没事。”见到妻子慌张的七手八脚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不禁苦笑的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的吻着,“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可是少夫人说如果阵法中途停止你就会被那些冤魂反噬,我也明明看到了,怎么现在——啊!!少夫人呢?!大家呢?!西夏还有大宋的国运——”
皓南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嘴,不然他的小娘子会一直问到明天去。
“是你救了我,排风。”
“我?”这话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吗?”她的确是挡在他身前,可是……她有那么大能耐化解冤魂?
“呵,”皓南向她轻轻一笑,脸上好像突然多了点似笑非笑的羞赧,“或者说,是我们的孩儿,救了我。”
“我们的……孩儿?”
见自己的娘子还是迟迟反应不过来,做丈夫的只好将手轻轻贴在她的腹部,眼里荡漾着全是温情的光,柔柔的说,
“对,我们的孩儿。”
终于,快要做娘的人回过神来,睁大眼睛看着皓南。
“你是说——我们的——孩儿?!”
皓南看着她又惊又喜又不可思议的模样,不禁笑着闭上眼点点头。
“皓南!!!!”
她再次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皓南!!我有孩儿了,我有你的孩儿了!这个世上,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们有孩子了!!”
皓南的手慢慢的抚上她的背,依旧闭着眼睛感受她的激动和幸福,睁开眼,却是一行清泪。是,从此这世上又会有一个人,拥有和他相同的血脉,从此,他刘皓南可以开枝散叶,永不孤单。
“傻丫头,自从有了你,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喃喃的说,脸颊贴着她的头发,“谢谢你,排风,谢谢……”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间,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谢谢你……带来了孩子,带来了幸福,带来了希望。
这个世上,你是我的全部。
“皓南……”她感觉他埋首在她的肩膀上,感觉他在微微的颤抖,她的泪流的更凶了,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而彻底洗刷了血腥,苦难和悲伤,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好了,不要哭了,”半晌,皓南擦了擦眼睛,先笑起来,拿出手帕也替她抹着泪痕,“哭多了对孩子不好哦。”
“是吗,那我不哭了,我以后都不哭了。”排风一听紧张的很,赶紧接过手帕使劲擦着眼睛,听到这话皓南不禁笑了起来,替她撩了撩碎发,
“我也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落泪。”
“嗯。”排风握住他的手,笑着点点头。
一时两人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
“那个……”过了一会,排风好像有话要说,但又有些迟疑。
“杨家众人都无妨,安全回营了,只是兵力有所损失。”皓南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说道。
“是吗,少夫人她们都没事?”排风果然追问。
“杨夫人有些轻伤,杨八妹之前和西夏军战斗,也受了点伤,其他人只是身体虚弱,休息好就没事了。”皓南又解释。
“皓南,到底怎么回事?”排风问的很小心,“我们现在又在哪里?”
皓南叹了口气,
“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杨夫人就将你我送到后方镇上休养。这个镇离宋军大营五十里,刚刚听到传回消息,宋军大破西夏军,两方很有可能要再次和谈。”
排风眨着眼睛,
“那九转天门阵——”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又醒过来的。”皓南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喃喃的问。排风心中一动,明白他的心意。不禁又过去拥住他。
“你走后不久,在被李元昊抓去之前,有人来找过我。”
“有人找过你?”皓南也就抚着她的胳膊。
“嗯,是灵修禅院的无修师傅。”
“无修师兄?”
“嗯,他说是惠隐大师让他来,说送些东西给我。只是他先去了天波府,知道我已经不在那里才又转到宋军大营,因此耽误了路程。”
“师傅?给了你什么——啊,难道是?”
“对,你没猜错。”她直起身看着他,“是一个锦囊,里面有一粒药丸和一封信,内容就是说他和五台山的玄光大师商量,知道我也许有天会被人掠去作为要挟你的砝码,因此事先准备了一丸可以让人假死的药,让我藏在牙缝中以备不时之需。”
“师傅真是未雨绸缪,可惜我愚钝,并没发现其中玄机,不然也不会再增这么多罪孽……”皓南垂下头,苦笑道。
“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之前没和你说!”排风抬起他的头,急急的说。
“怎么是你的错呢,当时情况紧急,你没有别的选择,更没机会和我细说。”皓南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那你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我知道你是太伤心了才没发现破绽,总之,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开九转天门阵——”
“如果没有你,我也就不存在了。”皓南见到妻子急的不行,只得笑着抱住她,“放心,再大的罪孽我都承担下来,我只求天能让我死后偿还,因为下半生,我还想与你同度。”
“会的,会的!你的罪孽,有我替你分担,还有我们的孩儿——”
“不要!”话没说完,皓南赶紧打断她,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自己就可以了,不要连累你和孩子。”
排风看着他,过了一会忽然起身,肃穆而跪。
“黄天在上,我杨排风发誓,定用下半生积德行善,为我相公减轻罪孽,还会好好教我孩儿,行善做好事,替他爹爹还愿,望上天成全!”
说着,朝外磕了三个头。直到被皓南再次抱住。
“我们的孩儿,一定会和你一样善良,真诚。”
排风摸着他的背,忽然笑了,
“我只是希望,他和你一样聪明。”
又过了一会。
“皓南,到底为什么说是孩儿救了你呢?”
两夫妻靠在床头,丈夫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妻子的头发。
“说起来,我们成亲也不过一月有余……”她小声嘟囔。命中率还真是不低呢。
皓南半晌没说话,排风抬起头,却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还有点苦笑的意思。
“怎么了?”
“没事。”皓南摇摇头,垂下目光看着她,“你还记得当年我的天门阵,是被谁破的吗?”
“当年你的天门阵?”排风想了想,“是最后少夫人阵前产子,生下文曲星转世的文广——啊?不会我们的孩儿也是——”
“娘子,如果我没算错,我们的孩儿是紫微星转世,所以……”他心情很是复杂的笑了笑,“这孩子很了不起啊,没出世就先破了爹爹的九转天门阵,救了他一命。”
排风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脸神奇的模样让皓南真觉得可爱。
“而且破解的很是时候,你再晚一会来,恐怕大错就要铸成。”皓南叹了口气,“如今虽然造成了部分士兵伤亡,但好歹杨家军还是靠自己的实力打败了西夏,李元昊也因为开天魔阵阴气都被我所利用,功力大损,战死在东峡谷了。”
“那我们的孩儿真是有功啊。”排风抬头笑道。
“我却担心他没出生就经历这么多腥风血雨,是在是做爹的没尽到本分。”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愧疚。
“怎么会呢,你是他爹爹啊,哪里有儿子和爹爹计较的道理?”排风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皱起的眉心,果然这句话让他又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又知道他就是个儿子?”
“你不是说是紫微星转世吗?”
“儿子自然是紫微星转世,但女儿嘛……”
“咦?!”
“呵呵,娘子,这可就要辛苦你了。”
“咦?!!!!!”
半个月后,一封书信送到了天波府,之后天波府佘太君上书朝廷,说耶律皓南在战斗中身亡,从此,没人再见过他们。
两个月后,江南,雨天。
山路旁的草亭里,坐着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只见那男子对女子百般呵护,生怕她被被雨淋到湿到冷到。
“没事啦,不用那么紧张。”
后来女子不禁调笑道。
“我就说今天有雨,先不要出来散步的。”男子用手帕轻轻替她擦了擦额头,“怎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声音甚是轻柔,小心翼翼,看样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人家还不是天天在家里闷的嘛。”女子忍不住撒娇。“你又不准我自己出来散步。”
“当然要有为夫相陪,下次我会记得多带件衣衫出来……”
就在两夫妻说话的工夫,
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几个骑马的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进了亭子。草亭不大,一时就显得拥挤,男子眼里除了妻子就没的,完全无视其他,倒是妻子睁大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打量了那些人几眼。
过了一会,只见其中一个为首的在一个随从样的人耳边说了几句。那随从就摇摆着走过来,
“小妞,你是哪家闺女啊,前辈子修来的服气,我们少爷看上你了,报上名来,我们上你家提亲——”
“提,提,提你奶奶个头!”随从话没说完,后面那个为首的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干脆自己直接朝着那女子说道,
“小,小,小,小——”
“少爷,是小妞。”
“废话!!我知道是小,小,小妞!!!”又是一巴掌,“今天,今天,今天就跟,跟,跟本少爷回去!!你走也得,也得,也得走!不走也得,也得,也得,也得——说话啊!”
那少爷结巴,最后一个字死活说不出来,啪的又给了随从一下子,
“走!!”
随从只得接上。
却说那夫妻听他说完,不禁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相公,怎么办,上次可是我出的手。”女子笑吟吟的说。
“娘子,你有孕在身,注意身体,这次就让我来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