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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那 ...

  •   那之后的第七天,景柘随楚玖准备楚欢同莺儿大喜的贺礼了,响午过后,止澜便来找我,他抱着我的腰,腾空一跃,高不可及的息王府的就这样被我们简单地跃出。

      又来到那片熟悉的大江,在那里,我同景柘坐看星河、流萤,在那里,我扔去了景柘给我的飞泉鸣玉,在那里,我遇见止澜。

      穿过江边苇丛,芦苇深处有一间清雅的小木屋,是一件坐落在江边的窄小的屋子。木门被虫蛀的印记斑斑驳驳,甚至发出了由于长期受潮而难以抑制的朽木腐臭。止澜在等我亲自推开门,我却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我害怕,这飞泉鸣玉的主人到底和景柘有什么关系,景柘和我会有什么关系,我和这房中人又会有怎样的关系……所有的一切臆测,我都害怕。这就像是七年前我坐在公主帐里时忐忑不安的心情。

      然而,我的双手揭露了我想要触碰真相的信念,一阵难听的吱呀声开启了将要来临的狂风暴雨。

      眼前的景象将我的灵魂震慑,铺天盖地的痛楚如洪流席卷我的全部—— 一位骨瘦如柴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一根长笛,中了魔咒般不停地重复着:“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

      “她是谁……”我的目光就像是被这憔悴的女子锁住,无法偏移。

      止澜走向那个女子,道:“沈朔音,息王妃。”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止澜平静说出的那三个字如利刃在我的心口划出一道道伤痕,而我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息王妃,息王妃……”

      “为什么……”我终于还是无力地瘫倒在地,目光闪烁不定。

      “失去理由价值的棋子自然要被丢弃,”止澜理了理沈朔音散乱的鬓发,又走向我,蹲下身来,问,“你……真的要听。”

      “是……”我的耳畔响起紫竹调,那熟悉的笛音如同梦靥挥之不去,萦绕不散,苦涩在内心汹涌着,澎湃着,我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止澜,一字一句地道:“请,告诉我。”

      字字针扎在心,我不堪重负地听完了全部,纵是再痛,我干涸的眼眶见证我内心的荒凉。

      自始至终,我都未能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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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起到次日傍晚,我都将自己锁在房门里,足不出户,茶饭不思。

      我听见晚竹带着哭腔一遍遍劝道:“明夕小姐,您就吃一口饭吧,晚竹还备了您最爱的槐花糕……要不……要不喝口水也行啊……”

      我的怜悯之心已经不够用了,我没有多余的悲悯给晚竹,我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止澜,被那个息王妃沈朔音给充斥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晚竹的啜泣声渐渐大了起来,哭着说我这自昨日起就绝食的行径来,这分明就是道与别人的——景柘回来了。

      “明夕……明夕。”景柘的声音很柔,这是这样宛如水的音色实则是一泉汩汩流出的毒液,将一个韶华年纪的女子毒到失去了姿容、失去了理智、她那薄如蝉翼的未来以后也只有靠那支载满回忆的长笛支撑。

      我听着景柘熟悉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手中将他教我用的那支长笛握得更紧。

      景柘的不安转换成急促地拍打门的声音,一门之隔,我就听着他在紧锁的门外向我道:“明夕……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明夕……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要我如何告诉你?

      告诉你我心在滴血?告诉你我有多不相信又有多不得不相信?告诉你我终于寻到的打开一切不合理的钥匙竟是斩断你我情愫的凶器?

      我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哭不出。

      “明夕……明夕……明夕……”景柘就那样不厌其烦地呼唤着我,就像我将要永远离开他,他快要抓不住我了。

      我走向门口,摸着从里面锁上的精致的铜锁,这是我自己锁上的,自从江边水榭回来后,我就将自己锁在这小小的天地。我是那样向往自由,没想到这时将自己禁锢的人竟是自己。

      我苦笑着,天空一阵轰鸣,接着是一阵白光闪烁,门外的景柘的影子瞬间明晰,我甚至恍惚间看到他惊慌而无奈的表情。

      我的手在铜锁上来回摩挲,用力之大,摸索了几十遍后,指尖不争气地渗出血来。我苦笑着回想昨日止澜对我说的一切,无力地瘫倒在地。

      沈朔音是景柘十四岁就收养的女子,景柘长她两岁。那时候的朔音只是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农人家的小女儿,自己却极其酷爱音律,干尽了脏活累活只为买一支长笛满足自己对音律的向往。

      止澜说景柘就是一次出行时途径一片山林,听闻放牧的沈朔音吹奏了一支不知名的曲子,两人便在秋枫落下,纷飞如雨的时节邂逅了。

      景柘邀沈朔音做他府上的乐师,沈朔音当时不谙世事,再加上世世务农的沈家没见过那么高的雇银,沈朔音便去了息王府。

      那年,靖国建立了一年,前乔国九王因及时投降还存在的尚有息、宁、呈、启四王,战火随去,硝烟仍在。这等似乱非乱的世道之中,看似难得有一段琴瑟和鸣的好姻缘,然而,眼见的,大多虚妄。

      止澜问我:“你知道朔音是怎样当上息王妃的吗?”

      我愣住了,难不成如此顺理成章的事还要什么手段?止澜的答案的确让我心头一冷。他说,沈朔音是用尽了一切手段当上了息王妃,但也因此失去了一切。

      他说,沈朔音本就是景柘精心培育的要对景柘死心塌地的棋子,要送去帝王身边的眼线。沈朔音坏了景柘用时五年精心设计的局,想要复国的息王和下一任宁王楚玖精心设计了五年的局!

      他说,景柘并没有放弃,为了复国不惜一切的他现在找到沈朔音的替代品,便是我,尉迟明夕。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接踵而至的是淅淅沥沥的雨落声,我听着晚竹在门外哭,哭声同雨声合成一曲揪心的离歌。

      我握着长笛的手,指甲陷进肉里,仿佛这微小的痛可以盖过心头那洪流般的痛楚。他原来是这样,我无法把那个与我隔柳合奏的景柘,与我一同在星夜下大笑的景柘,与我在夕阳下共进晚餐的景柘,为我脸红的景柘,教我吹笛的景柘……同这个禁锢在权势里的息王联系在一起!

      接着是一群婢女唤着晚竹的名字,就声势判断,晚竹在这瓢泼大雨下放声大哭,终是受不住雨打风割,心力交瘁,在雨中晕倒,失去知觉。

      我的心已经绞在了一起,无法分清哪里是悲,哪里是恨,哪里是爱。

      我突然孩子似的想要时光倒流,如果真的可以重来,我宁愿不遇见他,不是因为承受不了此刻面临的真相,而是因为承受不了每一寸有关他的回忆。

      原来,曾经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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