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蝉为谁鸣【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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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夏天来临的时候，还未来得及看清，它便已携风带雨的呼啸而过。
夏日的午后，我会久久盯着泛满水珠的易拉罐沉思，其实后来清醒，才发现原来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我不喜欢消音的时钟，听不到时间流逝的声音会让我抓狂，所以我害怕滞留，那种窒息的沉默会让我想起死亡。
天台是足以低头俯视这座城市的地方，它冷漠而又热情，像夏天的风，像孤独的人群，他们在川流不息的街头，好像并不需要被人理解。有时太爱夜幕，就会希望白天不要来临，挥了手就能隔绝喧嚣，明明无欲无求，可一觉醒来还是会有期待。
遇见，其实不是遇见，是他拿一把雨伞给我，遮住头上哭泣的天空，其实有些气恼，我喜欢看别人哭，连苍天都哭了，所以我无法再怀疑自己的坚强，坚强到毫不犹豫去受伤，坚强到对所有都不曾防范。雨水能当作淋浴，但工业发展却让人越洗越脏，脏到无法确认你是你，我是我。所以我看他的脸，每次都要费时间去辨认，每次都会问，你是谁？但他耐心真好，好到我无法相信我是我，因为他温柔纵容的回答，会把我带入一个深渊，那深渊也让我变得温柔起来。
但我不温柔，所以我是不是我。
那你又是不是你？我抓起墙上的时钟用力向下摔去，流逝的还是流逝，但那一地碎片就像时间的血液，盈盈闪闪。我抓起一把，然后看到我自己的血液，它流过去，不管不顾的，不清不白的沉入时间的血脉。手上突然疼了一下，就在它们相汇的那一刻。然后是跌破泪水的宁静，脸上有什么是暖的。我抬起头，看见他的泪正滴入我的眼睑。
我谁也不爱，我只爱我自己。
我在宁静里坐着，心脏倏尔跳得很慢。
我不是我，于是站起来用力挽住他脑后疯狂地亲吻。我像是嗜血的蚂蚁，口中的腥甜度过来，那饥饿的火苗轰的一下窜起来，烧灼的我四肢百骸如坠地狱。我是疯了，不是，不是我疯了，而是那根本不是我。那个人不舍得伤害自己，于是便更加肆虐的伤害别人，那种噬咬让我心惊，手上渐渐升起钝痛，越来越强烈，最后痛到麻木。
你是谁？墙上钉着崭新的时钟，我抬起头仔细地看，那种放肆的琢磨，要把眼前这清瘦的轮廓刻入眼底，虽然我知道无论如何都会忘记。
其实真相是，我没有忘记，而是不相信，不相信我记得的东西。
我是我。他拿起针筒为我打针，我努力向他温柔的笑，直到那笑越来越破碎，越来越丑陋。
医院的病床是清一色的白，我很喜欢。那种干净就像是尚未开封的针筒，尖锐的疼痛会染脏它，我丑陋的笑也会。所以我不是我的时候，会用血液为它上色，上一片妖冶的血红，如同黑夜的霓虹那鬼魅狂猖的侧脸。是，是侧脸，因为在郊区的医院里，我看不见都市那完整的嘲笑。
白，弄脏它，是一种必然。
病房的窗外有一排白杨，晚风凄恻的时候，它们互相拍打的手开始折磨这世界，就如同百鬼夜哭。有蝉声喑哑的哭诉，白杨还没长大，它们太幼小，所以承载不了太厚重的哭诉，所以它们也哭，他们给不了蝉群戏的狂欢，只能逼迫它们孤单。
他有一次带我看那些蝉走过时留下的蝉蜕，我以为它们死了，抱住他哭的声嘶力竭。
我从不惧怕死亡，为什么哭。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抱住他，想为每一次我还是我的时候的时光祭奠。这是为了我，渴望他的怜悯，心疼，和目光，是为了我。
他的医生袍也是白的。
看到那种白，就会想要撕裂，想要揉碎，想要，爱抚。
我也会做梦，但谁会想到我的梦里只有一份安静与平和。我也想不到，无论是我，还是不是我。
我从来没梦到过他，从来没有。蓝天，白云，青草，阳光，细雨，雀巧儿，蝉……醒后的清晰，每一样都能让我想到他。他是泥，我用他造物，一样一样儿丢进混沌的梦里。
咔嚓咔嚓，新换的时钟很好听，像乔木撕裂的声音，我把头发一根一根拉断，想象那些撕裂的疼痛，可惜头发没有痛觉，于是我转而臆测，瞬间那种疼痛折磨得我体无完肤，那是筋骨撕裂的折磨，黑幕骤降，醒来时在他怀里。又有针头扎进皮肉，像啄木鸟叼出多年的蛀虫。
我不是我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我竟然开始想念他，没有他，便没有理由那样无畏地靠近那衣袍的洁白。而那种靠近的渴望也随着那个不是我的我的消失而渐渐湮没。
我在这纯白的房间住了七年，随着渐渐清晰的意识，我开始计数。窗外的白杨长大了一圈，夏天的时候，蝉鸣嘹亮，它们成群结队的歌唱，直到泣血或生命枯竭。
阳光很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星星点点落在窗台上，带着湿漉漉绿色的清凉。
他抱着个小小的孩子在笑，身侧的女子也笑的美好。
你别出来，我求求你。我对着那个不是我的我撕心裂肺的喊。一色的白刷的翻成血红。
他嫉妒了。
又在天台俯视都市，但只是都市的侧脸。
“爸爸。”那小孩子在我身后怯怯地喊。那女子在哭。而他则向我张开双臂像是要我过去的意思。
我笑笑，转过身坠入蝉鸣。风在身边呼啸而过。
【以上结局1】
.........
原来两个我都是我，现在其中一个死了。
睁开眼，一室的白。床边坐了个清瘦的身影，憔悴而沉默。
你是谁？我问，他不答。
心像漏掉一拍，我上下打量这个陌生人。
妻子又哭又笑的奔到我身边，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是我的儿子，我记得睡着之前他尚在襁褓之中，他们一直守在我身后。
突然很幸福，很暖。
妻子说是那位身形清瘦的医生救了我的命。我抬头，冲他笑笑，说，谢谢你。他也笑笑。
我一梦七年，与现今的生活有些脱轨，还好有妻子陪在我身边。心一点一点越来越满。
夏日的蝉声，像是谁在耳边吹着痒痒的热气。我与妻子并肩坐在小阳台上等儿子放学归来，我现在，只想与她白首不相离。
总有种感觉，我的心似乎死过一次，被谁救了回来，于是，我便愈发懂得珍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蝉为谁鸣【H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