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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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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发,白色道袍,漆木弓箭。
夕夏平了一下气息,看着不远处的靶子,集聚神气,缓慢而又稳重的拉开弓。
唰——
箭羽划破空气直直的飞向红心,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这一箭不错。”
身后响起吊儿郎当的声音。
夕夏将弓别到身后,看着靶子若有所思。
脚步声渐渐移到了身边,然后又越过自己走到靶子旁边:“这几箭射的都挺稳的,下足了功夫啊小夕夏。”
“师兄这是在安慰我么,”少女瞥了一眼那胡子拉碴的青年人,然后转身走到安放的茶几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我请你来帮忙,又不是让你左一句不错右一句很好的夸奖我。”
三枝清水摸摸下巴调侃她:“你这是找骂来着?!”说着自己笑的乐呵:“啊哟哟来来来,正好师兄闲得慌骂两句你让我也高兴高兴……”
“师兄!”面对从来不见正形的三枝,夕夏颇为头痛的放下杯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又没不正经……”三枝撇撇嘴:“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推迟澳洲的旅行来当什么陪练呢。”
知道三枝耍无赖撒泼拿乔的能力也很高,除了畏惧石竹的冷冰冰,这家伙还没有怕过谁。万一惹了这鬼才,她倒是找不到第二个人帮忙参详了:“我知道师兄对我好,所以遇到问题才第一时间就想到你。我也不想耽误师兄的行程啊,所以我们赶紧解决。”
三枝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好,我就帮忙看看好了。”
夕夏心下一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瞬间沉稳下来的青年。
三枝清水站起身来,看了看靶子,再看了看射程,然后又绕着道场走了一圈,半凝眉思考,然后又走到靶子前面蹲下。
“师兄?”夕夏小心翼翼的凑上去。
三枝摸了摸下巴上为数不多的胡茬:“……那啥,有吃的没,我饿了。”
夕夏脚下一软,黑线。
好不容易让这尊大佛吃饱喝足,三枝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咬着牙签含含糊糊:“其实都很好,无论是力道还是心态,经验又是足足的,至于为什么会出现你那种仿佛从手上流失掉力量的情况……”
夕夏被他耍了几次,这会儿已经是兴致缺缺,面对这人的拿乔手段,夕夏也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以示疑问。
“那就是……”三枝清水又停顿了一会儿,慢慢道:“原先以为石竹是这样来着,没想到你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什么情况?”从三枝嘴里听到石竹的名字,夕夏忽然来了精神。
三枝清水看了她一眼,“比赛,队友,心情,那个对你更重要一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三枝坐正姿势,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从前你还没有来道馆的时候,石竹是这里最小的孩子,她有天赋,但是却没有好胜心,所以之前很多年的比赛,她都没有参加过。后来你来之后,激起了她的好斗因子,奖项倒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回搬。”
夕夏听了一会儿,眉尖微蹙:“你的意思……”
“对,”三枝吐掉牙签,“我的意思是,你的好胜心,是基于哪个上面?是为了比赛能够拿到更好的名次,还是,因为拿起弓道而活跃的心?”
夕夏一时愣住。
“石竹的好胜心,是基于让她注意的对手——你的存在,对手越强,她的兴趣越大。不过这样的弱点就是,一旦打败对手达到目标,她可以随时放下弓道。但是夕夏你,执着的心,到底在哪里呢?”三枝忽然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比赛吗?”
夕夏摇摇头。
“因为,我喜欢的是弓道,”那还很年轻的男子笑的温暖阳光,和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相去甚远:“我追求的,只是将箭射出时的那种心情。夕夏你呢?”
“我……”
“好了,”男子又大力的揉了揉她的发顶:“现在不必回答,你很快就会发现。”
会发现什么呢?
夕夏的心,被三枝清水的一番话搅得乱七八糟。
她原本以为,大概是从25岁转变到14岁,丢失了少年的朝气,所以才会觉得力不从心,她请三枝帮忙,其实就是想要验证她所想是否属实。
其实属不属实无所谓,因为她扎实的基础,她也可以扭转那场祸事。
只是,扭转结束,也就是她自己弓道生涯的结束。
但是三枝清水的一番话,让她又迷茫起来。
为什么会执着于弓道,执着于那场赛事。
为什么那么想改变自己的过去。
是因为对弓道的喜欢,还是因为,拿到成绩之后的交口称赞。
她忽然又想起真田来。
想起那个当年和她一样,站在顶峰的少年来。
他又是因为什么,拿起网球拍的呢?
是基于王者立海大三连冠的决心,还是一直一直,一直喜欢的心情?
从道馆回家的路上,夕夏一直魂不守舍,连下错了站也不知晓。她茫然的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着,就好像走在14岁的迷失幻道里,不知道执着于改变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一路走下去有何危险。
“……夕夏,学姐?”
她好像太过于执着改变命运,到头来似乎罔顾了心意。要是真的……
“夕夏学姐!”
猛的被人拉住了手肘,夕夏一个不及,倒进那人的臂弯里。与此同时,面前一辆黑色的汽车擦着她的裙角疾驰而过。
回过神,夕夏不由的张大了嘴巴,连声音也一瞬飘忽起来:“……若?”
“学姐到底在想什么?连来了汽车都不知道躲?”比她还小上一岁的少年板着脸,语气也不甚好。
“……没什么,”她借力站稳身体,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刚刚谢谢你了。”自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夕夏笑着转了话题:“若怎么在这里?”
“来买书。”少年将扔在一边纸包拾起来,掸掸尘土。
夕夏看着他那眉眼淡然的样子,忽然想起来到这里之前,日吉也是这样不顾自己安危救过她一次——虽然到最后两个人都受了伤,但是感激,却溢满心尖。
日吉拿着为了救人而摔坏封面的书,面色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心里却是肉疼不已。
想来为了这一本手写版奇谈怪录,他等了一年半载才好不容易知道今天发售八十八本,大老早的就去排队抢书,不到一个小时就坏成这样,唉……
“坏了?”
属于少女特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日吉连忙侧过身与她保持距离。
“只是擦坏了一点。”
“这样……”夕夏从他手上接过那本书,仔细看了看,“我认识一个修书的地方,不如让我带过去让那师傅看看吧?你等着看吗?”
“呃……不,”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出口的话却转了个弯。
“那正好,”夕夏朝他微微一笑,“这地儿也不远,那就和我走一趟如何?”
少年点点头,“恩。”
日吉话不多,说到底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别扭少年罢了,因为夕夏也算是熟悉未来日吉的模样,思量着这性格左右也不会变到那里去,便不在意他的冷言寡语,一路上倒也算是融洽。
很快便到了修书的地方,凤家向来古书藏书多,与这衡谷斋走的也近。衡谷斋的老板也挺喜欢夕夏和长太郎的,每次逢年过节也都给他们带些小巧精致的玩意儿,夕夏到了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
“衡谷爷爷在吗?”
站在书店的门口,夕夏笑眯眯。
“是夕夏吗?”蹬蹬蹬的楼梯声响起,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个白胡子的老人:“哟,今天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了?”
夕夏笑嘻嘻的将刚刚在路上买的清露酒放到矮桌上:“来看看衡谷爷爷啊,正好我有个学弟的书坏了,便带着他来了。”
日吉面无表情的鞠了一躬:“打扰了。”
衡谷笑眯眯的摸摸胡子打量着日吉:“恩,不错,不错。”
夕夏瞬时滴汗。
衡谷待他们姐弟俩很好,但是有一点让夕夏吃不消——喜欢帮他们两个做媒= =。等到了他们成年之后,这种热情更是愈演愈烈,实在是让她不堪回首……
好在日吉并不懂,只是眨了眨眼睛,将手上的书递过去:“就是这本书,麻烦你了。”
衡谷接过书戴上老花镜儿看了看:“这个修得好,只不过需要点时间,怎么样?你们到哪里坐坐,等个半小时再来?”
还没等夕夏回答,日吉就接口道:“那就麻烦你了。”
这个呆瓜……
看着瞬间笑的像朵菊花的衡谷爷爷,以及不知所以的日吉,夕夏也只有认命捂脸的份儿了。
***
“若,你太单纯了。”坐在茶店里,夕夏一想起刚刚衡谷爷爷的样子,就忍不住叹气抱怨:“上一次说你和鬼束君也是,真是太单纯了……”
“鬼束?”对面的少年不明所以。
瞬间反应过来说漏了嘴的夕夏顿了顿,笑得自然:“瞧我这记性,弄混了人,又记错了。”
“又记错了?”向来认真的不像话的少年并没有想要放过的意思,暗金色的眸子里隐隐透出别样的光芒。
“你怎么了?”夕夏笑意不减,只是微微别开眼:“怎么老是重复我的话?”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去:“不,没什么,只是……”
“恩?”
“只是……”少年又重新抬起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的射进夕夏的心底。
“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夕夏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