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世》苍九

4、紫竹林风南华君

　　大约行了一个时辰，十里紫竹林近在眼前，举目望去，修竹玉立，清贵高雅，幽香扑鼻，枝桠嫩叶随着微风飒飒而舞，灵鸟婉转啼鸣。
　　降在竹林中，桃夭夭拂了拂衣衫，抬眸望了望四周奇道：“咦，怎不见拂柳莲心众位仙侍？”
　　半年前，洛云清奉天命带领天兵数千万围剿魔界冥河之神黑衅完胜而归，天帝大喜下，因见南华鎏云宫中仙侍寡淡，唯恐这位天界顶梁柱日子不舒坦，特赐仙侍十二名与他，洛云清再三推脱不得，唯有受之。
　　一时间紫竹林倒热闹了不少，几次前来皆见到各色美貌仙子在各处来来去去，莲步婀娜，谈笑如风铃，美人飘飘，风景如画。
　　桑竹从后边追上来同样拂了拂青衫，再理了理头上的玉带，确定形象无损后方才慢条斯理的答道：“皆被上君遣回天界去了，真不知那天帝是何心思，竟弄得那些个聒噪的仙子来，整日扰的林中不得清静，上君被扰的清修不得，无奈下只好遣她们回去谢了天帝的好意。未料，那些个仙子一听要把她们送回去皆掩面泣不成声，弄得上君进退不得，苦恼非常，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要不世人怎会生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言论？三言不到两语那眼睛就好似天泉一般水流直下三千尺……”
　　桑竹从最先的忘我评说，口沫泛滥逐渐转为细弱虫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忘了身边站着的桃夭夭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母也。
　　只见，被定为“麻烦”加“难养”人物的桃夭夭面不改色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留下一句话后便悠悠飘走：“小屁孩就别尽学大人的口舌言论了。”
　　桑竹愣在原地，小脸抽啊抽，最后张口朝那只余背影的女人咆哮道：“我已经七百七十七岁了，休得再拿无知小孩比我——”
　　……
　　“嗯，知道了，桑竹小朋友。”
　　“你这女人……”
　　……
　　桑竹说不清自己心里对桃夭夭究竟是什么定位，总之是存了几分好奇几分忌惮的，因为他知道，从他在洛云清身边记事起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女人就已经存在了，据蔓箩仙侍说两人已经认识上千年之久，彼此之间常有来往，可以用古董级老友来定价了，对于上君的这个千年之交，平日他心里自是存了几分敬意加谨慎的。转念又想到桃大庵主平日里跳脱的言行举止他又不禁摇头而叹：交友不慎啊，上君！
　　鎏云宫，雾气缭绕中亭台楼阁俨然而立。入眼处，青岩画壁，秀山流水奇妙而布，清幽典雅，意味绵长，如至玄天虚梦，亦真、亦幻。
　　远处飞瀑直下，溅起万千晶莹，银花满目。玉桥下、清泉池内，蔓草摇曳，白鹴展翅，各色灵鱼于池水中戏游而乐，身姿悠然，妙趣横生。
　　仙侍碧儿自远处翩然而来，朝桃夭夭拂了拂身子道：“上君此时正于竹雨殿小憩，想必是前日与雪渊仙人喝过了头还没缓过来。”
　　——
　　殿内，画屏染竹，薄纱轻舞。矮几上，茗杯中冒着袅袅热气，白雾氤氲，茶香缭绕。
　　洛云清卧于紫金琉璃软榻上，凤目轻阖，万千乌丝流泻而下垂至于地，面目柔和祥宁，孤高清冷。微风拂过，蓦地羽睫微颤，清淡的玉面上缓缓扬起了一抹浅笑：“可是夭夭来了？”
　　女子拂开幔帘，眼睛不自觉的瞥了一眼案几上的金边红帖，开口道：“忘情忘义喜新厌旧的负心汉……”白衣仙人微睁凤眸，眸光悠远绵长的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湖，顺着她的目光睨过去，神色微动，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桑竹最近似乎闲的紧。”
　　殿外，刚行不远的某人打了个寒战，丝毫没有歉疚之心的某人拈起红帖瞧了瞧，掂了掂，越看帖子上两个烫金主角的大名越不爽：“神君大人，你可以不去参加那个薄情神仙的喜礼吗？”
　　洛云清拿过一杯盏为她斟了香茶，笑道：“去或不去皆由不得我做主，水莠仙子乃天帝所出，此番她与雪渊行嫁娶之礼自是天地之间数一的大事，况天帝向来对这小女儿宠爱有加，看在天帝的面上九重众神也应当去走走场，做做面子的，他们亦如此我这个身为四大神君之首的南华岂有不去的道理，这不是存心让天帝不舒坦吗？”
　　“他有何不舒坦的。这几万年来你为天界做的还少吗，要不是神君你那天帝老儿的金椅子能做的那么踏实，那帮酒囊饭袋的废物神仙小日子能过的这么安逸吗，恐怕天界早就易主于魔君久沧了。结果到头来好心变成驴肝肺，衷心耿耿的付出却换来百般忌惮，口舌是非接踵而来。”越说越气愤，扭头朝洛云清建议道：“要不然神君你就如天帝所愿反了得了，省得他整日忧这儿愁那儿的，既忌惮着你的实力，又担心没了你魔界带来的危机。”
　　只见洛云清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杯盏抿了口茶，对她的话语也不多做评断，一派风轻云淡的上神大气风度，果然不是俗人俗语可以比拟的，当然这个俗人她很自觉的归到了自己身上。
　　“《篈机策》学的如何？”
　　“将就。”
　　某人喝了口茶随意道，抬头便撞进一双微眯的温和眸子里，被呛到的当口赶忙改道：
　　“咳……可以……可以……。”
　　“……”
　　“不错不错。”
　　“……”
　　“很好很好……”
　　洛云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温声朝面前的苦瓜脸训诫道：“《篈机策》乃上古天神所著，其中记载了许多不为外道的修仙炼灵避劫之法，你务必仔细研习了去，往后于你可谓益处良多，切不可懒怠嗜玩。”
　　“夭夭谨记神君教诲。”
　　“既然你已学的差不多了，今日就在我面前演示一番吧。”某神君一本正经的说。
　　“是。”
　　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一想到那本足足有三尺厚的天书桃夭夭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昏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