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安陵容》爱如雪

2、选秀 乾元十二年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日，黄道吉日。
　　我站在紫禁城空旷的院落里，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鸿雁高飞，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毓祥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保持异常的沉默。我和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选，经过层层选拔，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
　　这次选秀于我而言，不过是来转一圈，过个场子。呵……
　　我揉揉太阳穴，不知道当今皇帝长得帅不帅？我可不求皇帝能有真心待我，但好歹日后是要与我亲密相处的人，总得长得养眼些吧，不过，就算人家长得磕碜，我也没的选吧！

　　我叹口气，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长春宫的正殿云意殿。秀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等候。选看很简单，朝皇上皇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选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屋子里的秀女们，脸上带着喜悦，紧张的神情，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着胭脂水粉，簪钗衣裳。哎，无聊之极。

　　我端起桌上的茶，还未进嘴，便被人撞了下，茶杯顺手飞出。

　　(⊙o⊙)…杯中的水泼到一名秀女身上，我急起身：“对不起啊。”我拿出手帕，给她擦拭，谁知她一个反手将我胳膊抓住，怒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哪家的秀女？”

　　我被她吓得愣住在那，可能是我今日并未仔细打扮，衣饰普通，这秀女并不将我放在眼中，益发凶狠：“问你话呢？你是谁家的秀女？”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我：“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新涪司士参军的千金夏冬春。”
　　我正准备答话，却听一清丽女声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夏姐姐莫要生气。”
　　我转头一瞧：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果真是一美人。

　　“你又是哪家的秀女？”夏冬春放开我皱眉道。

　　“家父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那秀女道。

　　甄远道？我看向她，原来是甄家小姐甄嬛。

　　“大理寺少卿，也不是什么高官”夏冬春看了甄嬛一眼。

　　甄嬛一笑：“凡事不论官位高低，只论个理字”

　　“你……你自负美貌，以为必然入选，便可以指使我吗？”夏冬春气结。

　　“不敢，我只是为姐姐着想罢了。今日大选，姐姐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了圣驾，若是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驾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甄嬛笑语。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夏冬春也不好再发作，发狠似的对甄嬛道：“我会记着你的。”

　　甄嬛微笑道：“姐姐貌美动人，见过姐姐之人才会念念不忘呢。”

　　夏冬春“哼”一声走开，周围秀女散开，甄嬛拉住我的手“今日甄嬛在这里多嘴，姐姐切莫见笑。”

　　我一笑，心中道：你还知道你多嘴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呢，你们就这样结束了……

　　“这是皇宫禁内，你这样无法无天！叫我担心。”又一端庄的秀女上前对甄环嗔道。我看了眼，好像在哪见过她一般，却又想不起来。

　　“这位眉庄姐姐，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甄嬛笑问

　　沈眉庄？我惊喜一笑：“原来是眉庄姐姐，难怪我觉得你如此熟悉。”

　　眉庄一愣：“妹妹认识我？”

　　“我是安陵容啊，济州时住你邻家的安小妹啊！”

　　眉庄脸上露出喜悦：“容儿，竟是你，几年不见，你变的这般出众，叫我都认不出了。”

　　我面上飞红，嘟起嘴：“姐姐就会笑话我。”

　　“原来两位姐姐竟认识，叫嬛儿白费口舌”甄嬛不依的说。

　　我向甄嬛行一礼：“谢谢甄姐姐帮忙。”

　　“安姐姐客气了”
　　我们正说着话，便有太监传我与甄嬛进殿。

　　我与甄嬛和另四名秀女整衣肃容走了进去，听一旁引导内监的口令下跪行礼，然后一齐站起来，垂手站立一旁等待司礼内监唱名然后一一出列参见。只听一年老的内监哑着尖细的嗓音一个一个喊到：

　　“江苏盐道邺简之女邺芳春，年十八。”

　　“宣城知府傅书平之女傅小棠，年十三。”

　　我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块块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砖拼贴无缝，中间光洁如镜，四周琢磨出四喜如意云纹图案。听着前几位秀女跪拜如仪，衣角裙边和满头珠翠首饰发出轻微的唏娑碰撞的声音。我好奇瞥一眼旁边，有几名秀女已紧张得双手微微发抖，不由心内暗笑。

　　我偷偷抬眼望向宝座上的帝后。云意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全无龙凤等宫中常用的花饰。赤金九龙金宝璀璨的宝座上方坐着的正是我大周朝第四代君主玄凌。那人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面前，遮住龙颜，无法看清他神情样貌。只是体态微斜，微微露疲惫之色，想是已经看了半天的秀女已然眼花，听她们请安也只点头示意，没问什么话便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可怜这些秀女紧张了半天，为了顾惜花容月貌连午饭也不敢吃，战战兢兢来参选，就这样被轻易“撂”了牌子。皇后坐在皇帝宝座右侧，珠冠凤裳，甚是宝相庄严。长得也是端庄秀丽，眉目和善，虽劳碌了一日已显疲态，犹自强坐着，气势丝毫不减。我鼓起嘴，没意思。

　　司礼内监已经唱到甄嬛：“ 吏部侍郎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五”

　　“臣女甄嬛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

　　皇帝坐直身子轻轻“哦”一声，问道：“甄嬛？是哪个‘嬛’？”

　　甄嬛低着头脱口而出：“蔡伸词：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臣女闺名。”

　　是嬛嬛（xuanxuan)一袅楚宫腰吧！

　　皇帝抚掌笑道：“诗书倒是很通，甄远道很会教女。只是不知你是否当得起这个名字。抬起头来！”

　　额，皇帝也是文盲？我鼓起嘴，忍住笑意。俩文盲还好意思在这显摆(*^__^*)

　　甄嬛抬头，皇后道：“走上前来。”说着微微侧目，旁边的内监立即会意，拿起一杯茶水泼在甄嬛面前。甄嬛不解其意，只得装作视若无睹，稳稳当当地踏着茶水走上前两步。

　　皇后含笑说：“很是端庄。”

　　只见皇帝抬手略微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愣了一愣，赞道：“柔桡嬛嬛，妩媚姌嫋。你果然当得起这个名字。”

　　我真是忍不住了，轻笑了一声，本是轻轻一声，没想到那皇帝耳朵尖，竟听到了，咳了一声，道：“旁边那位秀女。”

　　太监瞧我一眼，唱道：“殿阁大学士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五。”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岁万福，皇后千岁吉祥。”我咽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道。

　　“安大学士这般懂规矩，怎么没教出个懂规矩的女儿。”皇帝口气不好的说。

　　我一愣，鼓起嘴：“回皇上，是臣女想到一有趣之事，因而发笑。”

　　“哦，你想到何有趣之事？”皇后问道。

　　我咬咬下唇，妈的，老子还跪着呢！本来还想给你们留面子：“回皇后，臣女在家时，听闻先生教导：蔡伸之词铺叙委婉，这首一剪梅更是如此，那句“xuanxuan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更是叫人回味。”

　　我话刚说完，甄嬛的脸色就变得通红，皇帝咳了声：“大学士之女，果然博学多才。”

　　“走上前来”皇后说道

　　我岂敢不从，站起身来，忍着膝盖的疼痛，走上前去，至甄嬛跟前立住，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

　　“怎么，见不得人么，抬起头来。”皇帝语气似有不悦

　　你才见不得人！我抬起头，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我也看你。我光明正大的看向他，可惜，有珠帘挡在他面前，我习惯性的鼓起嘴，却突然想到这是圣前，急恢复端庄的样子。

　　皇帝轻笑：“有趣。”

　　皇后道：“还不记下名字留用。”又转过头对皇帝笑道：“今日选的几位宫嫔都是绝色，既有精通诗书的，又有贤德温顺的，真是增添宫中祥和之气。”皇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我与甄嬛默默归列，看了眼甄嬛，她似乎有不高兴，我悄悄拉了拉她的手，她看过来，我鼓起嘴，向她眨眨眼。她回我一笑。

　　等这班秀女见驾完毕，按照预先引导内监教的，无论是否中选，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班鱼贯而出。

　　才出云意殿，听得身后“砰”地一声，转身去看，是刚才同列的秀女江苏盐道之女邺芳春，只见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然晕厥过去。想必是没能“留用”以致伤心过度痰气上涌。

　　甄嬛叹了一口气说：“想留的没能留，不想留的却偏偏留下了。”说话间邺芳春已被殿门前服侍的内监宫女扶了开去。

　　我咬咬下唇：“甄姐姐，对不起”

　　她回过头，笑道：“安姐姐何错之有，是我……”

　　我拉着她的手，说道：“还好姐姐不怪罪。”

　　我和甄嬛相视一笑，搀着手慢慢往毓祥门外走。

　　毓祥门外，还有半数的车马在等待，我向甄嬛行一礼：“姐姐保重，妹妹先行告退。”

　　甄嬛笑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