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JQ三段论》胖子阿七

2、不速之客 论亲子关系

　　简柯从百货大楼走出来，正午的阳光从天际洒下，卷起一地的光晕，在人工制造的树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剪影。时间还早，这次任务延续了一个星期，跑过多个城市，一回来便有一堆摊子要料理。

　　—比如简直住的疗养院开始催着续费了。钱啊钱，多少人为它搞得自己跟狗一样。

　　简直是简柯的父亲。在那漫长而冗杂的童年时光里，简柯最恨的人是他的母亲，因为她把他当作地底的尘埃，门前的瓦砾，甚至不如爬来爬去的蟑螂可爱；最心情繁复的却是他的父亲，因为简直……仿佛从来看不见他。

　　还记得八岁的时候，简柯在学校得了年级第一名，乐得半空嗡嗡嗡的苍蝇都像在唱歌，一路走来脚都在飘，满心想着这回一定被表扬哇哈哈哈……结果刚一进门就被母亲秦环一脚踢倒，尖锐的指甲机关枪似的往身上戳，皮肉在颤栗，然后一丝丝收紧。

　　简直就站在不远处，点了根烟，以一种万花丛里闲看花落花开的姿态，直直望着天边—看风景。

　　真疼啊。

　　于是在后来，简柯知道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是因为秦环和邻居吵架，他好死不死正撞枪口上；也顺道明白，他不受喜欢，不是因为他多么不优秀，只因为他是他。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他只是不明白，既然他们不需要他，又何苦在近四十岁还硬是把他生下来呢？

　　在那之前，简柯还是挺会笑的。

　　时光流淌，秦环的生命伴着病床和药物归于荒芜，走得那叫一个轻轻地不带走一片云彩；留给简柯一堆乱七八糟的后遗症，面瘫是其中之一。

　　还有个近七十岁年迈的老人。为避免相看两相厌，简柯果断把他送到疗养院，从此世界真是简单清静又和谐……

　　简柯敲门三下，门板“咔嗒”一声弹开，戴着护士口罩的女人把脑袋探出来。

　　“您终于来了，”小护士笑道，口罩外眼尾处泛起一片笑纹。“要去看看您的父亲吗？”话虽这么说，她知道眼前这人绝无此意。你见过把父亲送进最好的疗养院，好吃好喝供着，却甚至不想扫见他头发的人吗？

　　活生生眼前摆着呢。

　　这所疗养院共三层，从机械设施来说，绝非先进，且床位稀少，奈何肥肉吃多了也得蔬菜来下，病人的吃喝拉撒机器能包办的时代，人工服务却显得珍贵无比。这里凭借众多护士，精心照料，在某一日便被捧上了云端。

　　果然，简柯摇摇头，“他不会想见我的。”

　　跟着小护士，三步远距离，拿出工资卡付了一个月的费用。工资是每月付的，事情办得好会有红包……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并不富裕的事实。

　　工资卡空了大半，话说他当初是哪根筋抽错了把简直往这儿送的？

　　简柯转身正想离开疗养院，却看见走廊的尽头，头发花白，脸颊皱纹密布的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脚步微微颤抖，厚实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简柯沉默半晌，终于坚定地迈开脚步，推开疗养院的大门。

　　简直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小护士抬头望天。

　　现在住的房子，是简柯在郊区租的小公寓，一开始古旧得就像从上世纪就没打扫过。他修葺一新，加了很多新科技带来的产物，比如……

　　立体成像消息盒，贴在门上，能接收视频信息并还原为三维立体图像。不久前有人上门推销，从巷头说到巷尾，白天说到黑夜，那叫一个锲而不舍高尚情操……他实在受不了，顺手就给买了，反正不贵。

　　现在他后悔了。

　　简柯把手贴在门上，看着房东留下的影像气势恢宏地跳出，圆滚滚的肥肉和唯我独尊的态势一如往常，手指伸出，离眉际不过几厘米远：“你小子又他妈死哪儿去了？！钱还没交知道吗钱呢钱呢？我的命到底是有多苦碰见你这么个坑爹货，再不交你别怪我……”

　　简柯当机立断把消息盒关掉，因为它逼真得让他有擦掉脸上唾沫的冲动。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饱经生活的沧桑与老公的变换，自从简柯认识她以来，一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咳咳，类似月经期。

　　公寓是独立的一栋，有两层但面积不大，地处偏远所以租价较低，他还付得起。所以房东您老何必这么心急？

　　一星期离开，简柯打开门，便发现墙壁上积了一些薄薄的灰。打开窗户，开启自动清洁系统，伴随着一寸寸晦暗被照亮，和“嘀！”的警报声，他才突然想起清洁系统已死，短期内活不过来。

　　简柯有轻微强迫症，这辈子最见不得乱糟糟的环境。因此公寓里任何物体都摆放整齐，各有分类。他上前一步，想扶正窗前被风吹得有些弯的兰草。环境问题，这玩意儿贵得要死。

　　低下头，风从耳畔抚过，他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垂下眼帘的那一瞬，他似乎看见窗帘旁，有一个若有似无的黑影忽地飘过，只是短短时间，可他知道那并非错觉。

　　又来了，在仓库见过的家伙。

　　简柯既不转身也不回头，平静地把兰草摆弄好，整整衣袖，淡定地走到一楼左侧摆放的书桌旁。位置有限，一楼左侧是他当作书房的地点。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直觉，简柯知道那家伙跟在自己身后。

　　简柯挪开桌上的资料，挪开电脑和家用电器的控制器，挪开笔和纸张……

　　身后的东西在看着。

　　猛地，简柯从书桌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把枪，飞速转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身后。这种枪是特制来对付外星人的，简称T.H枪，可以放射高能量辐射，让任何生物瞬间昏厥。简柯磨蹭这么久，一是枪不在身边，二是找一个时机，让不明物体无法躲避。

　　可居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简柯紧紧皱起眉头。通常这种情况下一击不成，剩下的就难了。不知道这东西到底什么目的？没事干来玩装鬼？

　　正打算放下举枪的手臂看看情况，简柯突然感觉后背一阵颤栗，某种诡异而冰冷的质感侵袭上他的皮肤—就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攀上他的肩膀，却只有触感，没有温度。

　　简柯绷紧身体，握紧手中的枪，向后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然而身体旋转九十度，他却连根毛都没有摸到，反而是身后的东西轻轻地戳了下他的头：

　　“……我觉得你后脑勺比脸好看。”那东西用一种专注认真的，学究般的口气说道。

　　简柯微微一愣，身后的压迫感却在话音刚落的同时消失，反而慢慢在他面前凝成形状，像碎裂的玻璃重新聚合，渐渐显出原本晦涩不清的样貌来。

　　这是……人？

　　眼前的生物披着一件看上去款式极其老旧的长风衣，头发简单地捋在脑后，微微泛卷，他的眼睛是秋天的碧潭般透亮的绿色，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要以多数人类的标准来说，不论是眉目的比例，低下头时显出脖颈的线条，甚至嘴角弯起的弧度，他都可以称作相当漂亮。

　　但简柯实在无法忽略他的脚—一直没沾过地。

　　原本简柯惯性地默认他是外星人，因为外星生物大都有异于人类的能力。但此时……他却不太确定了……谁见外星人还穿个老式风衣的？

　　“你是谁？”简柯手中T.H枪的枪口直直地对着不明物体，冷冷地问。

　　“那不重要，”不明物体笑得眉眼弯弯，如梦似幻的，“不过以后咱得待在一起了，要不要来握握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直到很久以后，简柯仍然挺感慨—待在一起是吧？当时两人都没想到这居然是一辈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