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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信不信我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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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就走到了病房,韩穆交代好的,周念远还住以前他的专属病房,那层楼,也给留出来,账单一概他来付。
进门之前,韩穆顿了顿,对俞蔚鞠了一躬:“俞医生,拜托你了。”
俞蔚一怔,这人她眼熟,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平日里一副年轻权贵的架势,现在六神无主小学生一样对她鞠躬,倒是有些赤子之心。
她心里对里面的病人多少也有了些好奇,跟在后面进去,只见一个瘦骨伶仃的年轻男人躺在床上,相貌么?也许以前还有几分姿色,但病成这样肯定是说不上好看来。
“他怎么样?”韩穆赶紧过去,紧张地问赵凯。
赵凯拧巴着眉:“还没醒。”
俞蔚过去查看点滴,偶尔与江屿交流几句,忽然病床上的人躺得不怎么安稳了,眉头皱了皱,呼吸有点急,喉结上下动了动。
“没事,病人可能是想吐。”俞蔚动作专业,把周念远的头侧扶起来一点,果然周念远是要吐,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来,人倒是折腾得醒了。他的人被俞蔚稳稳当当地扶着,睫毛颤了颤,睁眼都挺费力的样子,抬眸茫然看了一周。
俞蔚顺势给他做点基础的检查,问:“现在哪里疼得比较明显?”
周念远置若罔闻,好像终于把眼前人和周遭环境看了个明白,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拽点滴的枕头。
俞蔚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乱动。”
这一巴掌把另外三个男人看得差点脑溢血,周念远诶,当年就连纪品言被宠上天时也没敢这么对待过他。
而周念远一愣,本来就煞白煞白的脸色更是吓人,咬着嘴唇也不管带没带针头就要起身。
打点滴的针管里自然立马就回了血,他推开俞蔚自己也没落个好,下床就差点踉跄跌倒。
旁边傻了的人才赶紧手忙脚乱地过来按住他,韩穆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叫他:“小五,小五。”
“谁是小五?”周念远喘着气拼不过力气,抬头冷冷地问了这么一句。
韩穆更说不出话来,赵凯结结巴巴:“小五你心里有怨气以后再说成不成,咱先把病看好。”
“有怨气?”周念远唇边挂一丝嘲讽的笑,“你们别拦我,我不是什么小五,早跟你们没关系了。”他还欲起身要走,奈何刚才拉扯间肚子里更是疼得放佛要肠穿肚烂一般,还冷冰冰地直往下坠,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去,冷汗立刻就涌了出来。
“不管你是小五小四小六,在这里就是病人,要演这些拉拉扯扯的戏码也别现在演,给我躺好了!”还是俞蔚看不过去,大声喝了一句,阻止这几个简直狗血剧上头的男人,呵斥了周念远,转头对江屿道:“院长你行行好,把闲杂人等都带出去,这病还治不治了?本来就只半条命了,刚送进医院来就把另外半条折腾没了咱也负不了这个责。”
待得病房里终于清静了,俞蔚瞪着还不肯躺下去,弯着腰坐在床沿的周念远干巴巴地道:“躺好。”
周念远不理她。
俞蔚心下来气,自己累了两天没合眼早就想料理好病人回去好好休息,刚才刚沾上枕头就被召唤过来开紧急会议的起床气还没处发呢,偏偏遇到个身体明明坏透了还闹脾气不配合的,其他人对他诚惶诚恐她可管不着,当下仗着自己外科医生锻炼出来的蛮力三下五除二把周念远给撂倒了,丢过去一个警告的手势:“别乱动,信不信我把衣服给你扒了。”然后自顾自重新给插了针头挂好点滴,再一看,嗬,好家伙,多大气性啊,气得脸色也青了嘴唇也白了,看她的眼神十分愤怒,被子下一只手死死压着小腹,估计这种贵公子是没受过气,被她恐吓一句就气成这样。
她倒不怕他生气,但作为医生还是不愿病人气出个好歹,只得缓和下表情,摆出自己所能的最温和可亲的面孔,想说上几句劝慰的话,不过发现自己前因后果啥都不明白也不知道从和劝起,只好伸出手去,以医生的熟练手法触诊了下他的胃腹,轻声道:“是不是疼得厉害?你稍微放松点,试着深呼吸,慢慢吸气,吐气……”
周念远压根不搭理,疼得天昏地暗的,连呼吸都要上不来了,只一口口地倒气。
“你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是不是?”俞蔚只好又使用蛮力,拽开他的手,一边给他按摩着冷冰冰的腹部,一边安排护士给周念远吸上氧。她按摩的手法十分专业得当,虽然不能立刻缓解疼痛,但确实让周念远刚才气急之下疼得抽搐的身体渐渐放松一些。
“遇上天大的事呢,最要紧的是不要吃眼前苦,疼得厉害吧?这生病吃苦可是别人谁都替不了你的,只能自己捱着,遇事去争那一口气性,还不是苦了自个儿。”俞蔚一边给他按摩一边搜肠刮肚地想出几句通用安慰用语。却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句话一说,周念远突然合上了眼睛。
“怎么了?”俞蔚愣怔。
周念远合着眼睛,慢慢蜷缩身体,一只冰冷的手压在她的手上。
“是哪里不舒服?试着说出来?”因为还没详细的检查,俞蔚担心他还有隐藏的病灶,赶紧问。
周念远摇摇头没有吭声。
俞蔚猜他大概还是心结未解,加上身体又难受,难免情绪起伏,依旧给他不紧不慢地按摩着,道:“甭管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病人,得配合我,咱们好好把病治治,我不可许你砸我招牌。”
周念远还是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想换病房。”
“哦?这间病房是院里条件最好的,你不想住这里?”
“不要这间……不,这层楼,都不要。”
第二天,周念远换了病房,换去了人较多的楼层,是个小单间,比起以前的套房来说简陋了许多。
韩穆在门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皱着眉头叹口长气,对赵凯道:“看来小五是不会原谅我们了?”不等赵凯言声,他又自己回答:“原不原谅倒也无所谓,只要他能把这身病治好就成。”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他。”赵凯闷闷地道。
“谁想得到呢,小六那么一个女孩子……”韩穆打住话头,摇摇头道,“算了,不说了,现在最要紧就是给他治病,别的都别说了。”
赵凯看一眼病房里:“那个俞医生说今天会给小五做个全面检查。”
韩穆立刻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俞蔚在病房里,蹙眉看着手里的温度计,发烧了。烧得还不低。三十九度半。
从凌晨四点多又开始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听护士说还闹脾气不肯在床上解决,非得搞得在洗手间咣当摔一跤才了结。头也磕破了,刺眼地贴了块白纱布,那脸色,和纱布也差不多。听说他对护士倒是十分客气有礼貌,一直轻声说,对不起,谢谢,添麻烦了。
俞蔚抱着手臂看着这个病床上的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她也算见识不少,就还没见过这样的。
琢磨了下想不明白,只能开始问诊。
问了一堆问题,每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沉默。
“喂。”俞蔚懊恼,索性拖了张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撑着下巴道:“你就不能对我态度不这么恶劣吗?”
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恶劣,还威胁要扒了人家衣服的。
周念远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转开了头。
“你就当配合下医务工作者的工作不行么?我的职业是医生,就必须给病人治病,你对护士都挺客气的,能配合下医生吗?”俞蔚觉得自己从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不是不能去跟院长撂挑子,说她不侍候了,但她发现自己居然选择了软磨硬泡。
听她这么说,周念远倒是开口了:“那你让我出院吧。”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以为发烧,嘴唇也裂了。
俞蔚倒了杯温水,扶起他道:“今天你这状况也扛不住检查,喝点水吧。”
周念远喝了几口,清清嗓子还是那句:“我要出院。“
扶他躺下,俞蔚特忧愁地继续撑着下巴看着他:“你觉得我能让你出院么?现在让你出院那不就是漠视病人生命吗?“
“死不了。“周念远牵牵嘴角。
“那可难说。“俞蔚特实诚地说。
“死了也好。“周念远吁口气。
“那要死得痛快才好。“俞蔚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出院,走不了多远过不了多久,还得被外面那两人气急败坏地送进来,何必呢,坐救护车躺担架床也不是啥舒服事儿。“
周念远觉得她说得在理,眉头立刻拧了个川字出来。
“所以啊,“俞蔚像个诚恳的老狐狸,”你就安生把这病给治治,别为难我,也别为难自家,都一起来尽点心,也好早点出院,避开你不想见的人呗,现在他们老在外面瞎转悠,我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