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错》肥猫二二

1、【序·离歌】 上帝缓缓睁

　　列城第三场绵延无期的雨无情地落地，将林晓离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淋得冰冷透湿，毫无知觉。
　　一柄柄沉重的黑伞密集列在雨下，挡住那些悲伤无情或是幸灾乐祸的面孔。
　　林晓离缓缓蹲下，跪在被打湿的泥土里，止不住的哭泣，看着照片上笑容清甜的女孩，声音变得沙哑颤抖：“阮琪，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舍得？！你明明说一切全都重头来过……你明明说过……阮琪，你还有我，还有大家，凭什么就要变得一无所有，凭什么？！”
　　后面的话，林晓离已说不出口，她剧烈地悲泣已经让她没有足够的气息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天地间好像只弥漫这她遥远的悲鸣。
　　悲鸣声掺杂着致辞者矫揉造作的演说：“生与死轮回不止，而今……”
　　福月搭着黑伞的手紧了紧，望着远处压下夺眶而出的泪，低声咒骂：“全都是狗屁，死了怎么活。”
　　苏满薇将伞又向林晓离靠了靠，自己的半个身子却淋得透湿，衬衣紧紧贴在背上，她用纤长的手指抚开墓碑照片上划过的雨水，女孩的笑容变得更清晰，像是她还在眼前，“琪琪，告诉晓离别让她再难过。脱离苦海，其实你很快乐，不是吗？”她将现在泥里的林晓离拉起来，林晓离的膝上流着姜黄色的泥水，滑过小腿和脚踝，流进鞋内，她却浑然不知。
　　孙漫威拍了拍她的背，对着身后的福月望了一眼：“走吧。”
　　福月跟在她们身后，脚步钝重，每走一步便溅起一洼雨水。再大的伞也挡不住如此声势浩大的雨。她索性扔下伞，任凭雨瞬间淋湿她每一寸鼻息。看着两个人相依的身影，她苦涩地笑了笑，用唇形无声的道出了两个字：“珍重。”
　　走至门口，阮父还在接待送葬的宾客，独身一人站在风口。阮琪的母亲还是没有出现。虽然他的表情是真实的悲切，人也不似从前一样趾高气扬，今日他只是一个丧女的父亲，可是林晓离无法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敬意，她幽怨地看着他：“阮从和，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她已愤怒到不能再平心静气称他一声阮伯伯，而只能无礼视之直呼其名。
　　阮从和颐指气使的本性又暴露无遗，他指着林晓离：“你……”
　　福月挡在他身前，甩开他的手指：“你要是敢动她们，我福月饶不了你。”
　　阮从和轻蔑一笑想说你福月算哪根葱，福月恰到好处地补充一件她从不提及的事：“福南笙是我的父亲。”
　　看着阮从和的脸变青，压下气势汹汹的表情。福月毫无表情的说：“你别忘了，她们，还有我，都是阮琪的朋友，我想你女儿不会想看到你用那副丑恶的嘴脸来对付我们。你就当是为她积最后一点阴德。”
　　阮从和讶然于福月言语的冰冷犀利，她不过是一个高中生，但想到她是福南笙的女儿，一切都有了解释。
　　刚来的宾客只听见福月的最后一句，用那张满嘴铜臭的脸看着阮从和：“阮总，这是哪家的孩子说话这么缺德？”
　　阮从和板起脸：“你管不着。”背手朝里面走去。
　　那人在背后悄声低语：“做什么脸色给我看，又不是你家的狗，阮从和，死了女儿是你活该。”
　　杨继言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撑伞，一张脸淋得更像一张白纸，整个人接近透明。
　　林晓离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都不曾抬。
　　福月看着他，煞有介事的耸耸肩：“伞扔在里面了，不然就给你了。要么进去，要么回去。别在这儿淋了，省得糟心。你不觉得你当初和她的关系就像现在这样？你想进去，又害怕进去，要是你之前没有那么犹豫，她也不会去死。说到底，你也是凶手。而我们，都是，都没有早一点真正关心过她。”
　　杨继言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雨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连眼都睁不开：“我要走了，离开列城，你告诉晓离她们。”
　　“你走不走，跟我们没关系，杨老师。”福月朝前方走去，而后在雨中挥了挥手，算是与杨继言作别，“再见，我也走了。”
　　同一片天幕下。
　　杨继言恋恋不舍地忘了一眼，转身离开，雨将他清瘦的背影勾勒得惊心动魄，决绝得近乎残忍，他的心里默念：“阮琪。”
　　福月扔下的那柄黑伞躺在地上，伞上不停地滑下水流。一名短发女生拾起伞柄，中性打扮，朝福月离去的方向默念：“福月。”
　　吴阿九躲在树荫下，手中握着林晓离给他的那把伞，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想上前抱一抱她，却是无能为力。他望着三个人的身影，心里默念：“晓离。”
　　苏满薇扶着林晓离，福月跟在她们身后，单个人一点一点消失在雨幕地尽头。
　　天地间只余下茫茫的雨声，奏起了最开场的离歌。
　　上帝缓缓睁开了眼，如同缓缓揭开，最未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