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落似有声》山水木

1、第一章

　　黑暗让人恐惧，因为很多不幸从这里起源，毫无预兆。小巷里空无一人，黑暗带来的空静，只能听到干枯的落叶轻扫地面的沙沙声。巷子深处惟有一个破旧的木宅透出微弱的烛光，却使夜显得更为诡异。
　　屋子里不时传来一个女人微弱的咳喘声，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啜泣。显然病魔折磨的这个家更加破败了。
　　病床前并排跪着五个孩子，大的16、7岁的清丽姑娘，小的也只4、5岁大，很乖巧的小男孩。病床上是他们恹恹一息的母亲，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面对五个尚且年幼的亲生骨肉，气若玄丝的母亲说不出的难心与不忍，丈夫虽然尚在人世却是个靠不得的人，为了赌博弃家不顾，这个家起初就是这么破败的！而今时间不多了她只有亲耳听到孩子们的誓言才能放心离去。
　　伴着喘息声，母亲使出最后的力气，使得每个字都带有决心：“相互信任---。”
　　床前的五个孩子垂着头，有的面色苍白而坚韧，有的强忍着眼泪，有的边擦着眼泪边跟着母亲接着念道：“相互扶持，塌实做人，不昧良知！”声音坚决而悲哀，但凝聚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
　　一阵寒风吹开窗户，烛光晃了两晃随之灭了，母亲的手也垂在半空中，没有了喘息！只有五个孩子抱成一团。
　　后世在邻居的帮助下草草了事，16岁的大姐孙良凤与14岁的二弟孙世勇开始筹划家计，一致决定有粥同喝，再穷也不分开。
　　日子井井有条的过着，艰苦却幸福。大姐良凤虽才16岁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也是周遭议论的美人儿。除了劳作维持家计，她经常去的地方便是柳燕河，那里有她的心事，清澈而波澜正如那柳燕河。半年前，也是在这里，那个为了捉鱼改善伙食而在河里笨拙地摸爬滚打的年轻将士，若得岸边洗衣的良凤禁不住哈哈大笑。当年轻人有些生气的扬起俊眉时却看到一张笑靥如花的脸，自己禁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良凤见他窘迫便大方的挽起裤角，露出雪白的肌肤，下道河中教年轻人怎样用竹筐扣鱼。后来两人便经常相约在柳燕河。起初只是一起抓鱼，将士称赞良凤的灵巧，鱼儿总能被她扣住，良凤便笑他笨拙，将士笑答别看他抓鱼不在行，战场杀敌可是当仁不让。时间久了便谈谈心事互赠信物，大有私定终身的意思。
　　这日，良凤如约来到柳燕河。却因为母亲去世的缘故心情总是沉重的。
　　“矍蠡，”良凤望着年轻人同样阴沉着的脸说：“世事总是难以预料，以前父亲不顾我们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们的母亲是我见过最贤惠最通情达理的母亲，这就足够了，没想到---。”
　　矍蠡若有所思，轻轻扶住良凤的肩，随着她的啜泣起起伏伏，良久、良久--，直到良凤平静了下来，一阵凉风吹过，几片干枯的叶子零星地落在河水中引起一片波澜。
　　矍蠡轻轻整理良凤被风吹乱的头发，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用竟有些哽咽的声音说：“良凤，对不起，我---。”良凤有些惊醒，该死！只顾着自己伤心却没注意到矍蠡一直心神不宁，良凤很聪明，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用衣袖拭了拭眼角，镇定了情绪，良凤又是良凤了：“矍蠡，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无论什么事我们都说好会一起分担的，不是么？”
　　“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些，可我---哎！我也没办法，军队要调到边关去与突厥人作战，也许要和你分开一段日子。”矍蠡垂着头，说完用拳头用力捶着树干。
　　“一段是多久，我要知道确切时间！”这对良凤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她更担心的是矍蠡的安危。
　　“那要看战势，快的话一两年就会回来。”
　　“慢呢？将军们总该告诉你们吧。”
　　“也许要5、6年，突厥人在边关一带很猖狂。良凤，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快回来，就是当个逃兵我也要回来，你等我---。”
　　“什么时候出发？”
　　“情况紧急，今晚就得撤军。”
　　孙良凤在柳燕河进行她的感情抉择，二弟孙世勇却从朋友口里探听到一个青天霹雳的消息，原来他们的父亲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债主便要收房拿人，听闻大女儿孙良凤有些姿色便点名今日先要拿她。世勇冲进家里高喊大姐，却不听回应，只见12岁的三妹孙良云领着8岁的四妹良诗和4岁的小弟世真在做针线活。良云见他喘着大气慌慌张张的样子便急问出了什么事。世勇没时间和他们一一解释且又怕吓到弟妹，稳了稳情绪只对三妹良云说：“听着，出了点状况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你带着四妹和五弟简单收拾行李，东西只拿必用的，我去找大姐，找到就回来接应你们，明白吗？”
　　良云虽然只有12岁，在这样的特殊家境里却也磨练得比同龄人懂事很多，抿起小嘴重重地点了点头，世勇拍了拍她的头转身跑了出去。
　　世勇在街拐角遇到失魂落魄的良凤，简单诉说原由后，两人齐向家里冲去。
　　前一分钟会改变后一分钟的命运，后一分钟会改变一生的命运，时间数不清、命运参不透。
　　当良凤与世勇发现家门口立着两个穿黑马褂的彪汉知道大事不妙，为时以晚。世勇轻而有力的喊了声：“走！”便一把拉过良凤藏入一条狭小的胡同里观察动静。
　　那嘶哑的哭声夹杂着些咒骂分明是三妹良云；那由心底发出的恐惧的尖叫是四妹良诗啊，良诗虽只有8岁，却是个倔强女子，那声声尖叫是恐惧也是反抗；还有---还有五弟稚嫩的哭喊声，他一定吓坏了！两个做兄长的心如刀割却无能为力，眼看着弟妹们被拖出了门强行带走。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一胖一瘦不知讲着什么，下流、恣意的笑着，任凭孩子们哭闹，这种场面他们习以为常。见围了些看热闹的人，胖的男子便挺着肚子大声宣布：“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他们老子输了钱把房子、大女儿拿来顶债，没想到大的给跑了，只剩下这三个小的，就别怪我们不尽情义了！”又转过头对瘦的男子:“这三个小崽子什么都干不了，就知道闹！还不知道咱爷俩交不交得了差。”
　　世勇狠狠地敲着墙壁骂道：“这群人渣！”
　　此时的良凤一心想救弟妹，哪怕让她去死呢也行。幸亏被世勇牢牢按住，良凤边挣扎边哭道：“让我出去吧，他们要抓的是我，我怎么能让弟妹们替我受罪！”
　　“大姐你冷静点，他们这群人渣是不会讲道理情义的，你出去不但救不了四妹他们只会白白牺牲!”世勇不想再失去身边的大姐。
　　良凤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她是明白的，只是太想救出弟妹了，听世勇这样说便伏在他肩上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突然抬起头抓着世勇的肩膀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赶紧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出他们！”
　　“看来只有这样了！”世勇的目光有些迷离，仿佛思想飘去了很远，半晌回答了这么一句，然后目光坚定的盯着良凤。
　　“你有办法了！？”虽然只有一丝希望也给良凤带来莫大的勇气。
　　“走！跟我走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