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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塞外黄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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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黄沙漫漫,傍晚,落日的的余晖照在沙漠上,孤雁南飞,一切都显得十分萧瑟,不远处一个少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袭洁白的长裙,腰间挂着零零碎碎的挂饰,头上垂下来的流苏随风飞扬,恍惚间面纱也随风飞扬,单看眉目间就知道是一个小美人胚子,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她眉头紧锁,略带哀怨,眼神只是遥望着远处的沙丘。
“阿宛——”垣尘望着宁宛略带哀怨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唤她。
“哥哥——”宁宛回头莞尔一笑,尽管隔着面纱,垣尘心头仍是微微一颤,只是这样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忍不住要呵护她,她就像是一朵馥郁淡雅的百合,永远是那么美丽,等到这次回京面圣,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求父皇赐婚,这样他就可以一辈子守护这朵娇俏可人的百合花了。
“阿宛,你是想家了吗?”垣尘伸手替她捋好被风吹乱的发丝,顺便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
宁宛默默地摇了摇头,“有哥哥的地方才是我的家,那个边关叫梦遥城的地方,我爹爹阿娘永远留在那里,从小爹爹就告诉我,京城是一个大染缸,一踏进哪里,任凭你是白的,也能染成黑的,现在我特别怕去那里,我怕到最后我都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也怕自己连累了赵家几世英明。”
垣尘握着她的手,似乎想借此传递给她温暖安心的力量,可是触手可及的是一片冰凉,就像是她的心一样,入坠冰天雪地之中,“阿宛,我们上马车好不好,你看你的手都冰凉了,走吧,以后有机会哥哥一定带你回来,不论什么时候,到了哪里,我一定会护你周全,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宁宛望着垣尘不语,他还是那么喜欢她,十多年了,不离不弃,可是,她只当他是哥哥,是家人,只是望着他眼里的深情,让她如何说的出口?罢了,还是等到了京城了,看情况再说吧,她伸出手,借着垣尘的力从大石头上跳下来,随后跟着他的步伐走上马车。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美丽的大漠,面纱随风扬起,缓缓飘落在沙漠上,细细碎碎的刘海随风飘扬,一双眸子灵气逼人,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嘴角微微上扬,一袭白纱随风翻飞,在千野垣尘眼中,她宛若一朵边城最有名的花,麝香百合,永远是那么清纯高洁,美丽动人。
在他们走后有一只手捡起宁宛掉落的面纱,把它放进了衣袖里,默默地望着远去宁宛不语,“沛霖,你是喜欢她的对么?”
姚睦兮在男子背后开口,那男子回头看了睦兮一眼不语,翻身上马走了。只剩下姚睦兮一人望着落日余晖喃喃自语:“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随着马车的行进,经过月余,沛霖率领南破军班师回朝,也带回了宁宛和垣尘。
大殿上,垣尘一袭亮色铠甲,宛若金甲战神让人不敢小觑,即使是跪在大殿上,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英武帅气,一旁的银色铠甲的沛霖也跟着垣尘身后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年近半百的皇上抬手示意垣尘和沛霖起身,充满威严却又不失慈爱的声音响起,“皇儿们一路辛苦了,这北破军就先由镇国公掌着吧,朕已经让皇后准备了家宴,晚上在百花园举行,对了,赵爱卿的遗孤呢?”
垣尘起身回答:“赵将军的千金在殿外候旨——”
“宣,赵博彦将军之女觐见——”果然是太监,声音阴不阴阳不阳的,着实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宁宛强忍住恶心,起身小心的拎着裙角迈进大殿,只盼着今天不要在大殿上出丑就好,赵家几代荣辱如今都系于她一人身上,手心传来阵阵凉意,紧张的都有些冒汗了。
“臣女赵宁宛拜见圣上——” 声音清脆甘甜,让人说不出来的舒服。
身着月白色与淡紫色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粉丝合欢花,煞是好看;长发绾成小髻簪几痕素玉钗,手上带着一个翠绿色的玉镯子,脚穿一双白色绣鞋,她轻轻地抓住裙摆,盈盈下拜。
“平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随着赵宁宛抬头,百官随皇上目光望去,映入众人眼里是这样一个女子,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檀唇含笑,眉眼间满是暖意,瞳光碎碎流转,面色嫣如丹果。京城从不缺乏美人,以赵宁宛之姿,勉强算是中上等,但是令人诧异的是,如此苦寒之地居然也能孕育出如此美人。
“你说你叫赵宁宛是么?是哪两个字?”皇上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赵宁宛。就是这个女子,倾尽了赫赫一族兵力也要夺得的佳人,也是她,在将军和夫人都去世后,独自一人镇守边城保卫国土。
赵宁宛低头颔首,身体微微向下屈膝,“回圣上的话,宁字是凤州赵嫡系一辈的字,有安宁之意,宛是‘宛在水中央’的宛。”
皇上微笑着捋捋自己的胡须,“看样子,你还读了不少书,镇国公啊,你这侄女今年也就是刚及笄吧?你家不但世代武将,连女儿也是不让须眉啊?”
镇国公名叫赵博章,是宁宛的亲伯父,但是宁宛出生在边境还未曾见过自己的伯父。镇国公从朝臣中出列,因为是背影,宁宛并没见到正脸,只是听见了伯父的声音,“多谢圣上赞誉,微臣这个小侄女是臣弟仅有的一脉,也是凤州赵家嫡系中唯一的一个嫡女,所以乞求圣上让阿宛留在微臣府上,不要让阿宛自己回梦遥城。”
皇上点了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传朕旨意,追封赵博彦为安国公,夫人为正三品诰命夫人,女儿赵宁宛为郡主,封号为‘华妍’,享和硕公主礼遇。”
镇国公和宁宛双双叩拜谢恩,皇上抬手示意平身后道:“华妍,下了朝你就随裕亲王到皇贵妃的承乾宫歇脚,等到晚膳过后再随你伯父回去。”
宁宛躬身乘势告退,到偏殿等候群臣散朝,裕亲王吗?该不是一个糟老头子吧?为什么让他带自己去承乾宫啊?好端端的头一次上京,我怎的认识这个人,要是行差踏错,给赵家丢脸了怎办?
“华妍郡主——”宁宛闻声回头,只见一男子约摸和宁宛差不多大,一袭藏青色的朝服,头戴一顶二龙戏珠金冠,眉目间清秀的很,语气温婉谦和,一看就是那种翩翩佳公子,可是他的眉眼只见略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再哪里见过,只是这样的男子,若是遇见了,她必定谨记在心啊,怎么忘却?
宁宛向这位大臣福了福身,“不知大人唤宁宛有何事?”
男子温和一笑,抬手虚扶,“华妍郡主不必多礼,在下是皇九子,裕亲王,祜祈,奉父皇之命带你去我母妃的承乾宫的。”
啊,这就是了,他就是裕亲王千野祜祈,圣上一手教育出来的幺子,是垣尘哥的九弟,怪不得眉目间有些熟悉,同父异母的兄弟长得像着是应该的吧?宁宛浅浅一笑,“倒是宁宛失了礼数,无意间冒犯了裕亲王,还请王爷宽恕。”
千野祜祈爽朗一笑带着她向殿外走去,边走边语:“其实你和我不用这么拘谨的,你应该是刚及笄吧,我和你年岁相当,你若是愿意唤我祜祈就好。”
宁宛连忙福身,“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宁宛怎么直呼王爷的名讳。”
千野祜祈抬手扶起宁宛,“父皇封你为华妍郡主,等于是认了你做干女儿,这皇宫上下除了见父皇,母后,母妃,皇祖母,还有各宫长辈们要行礼以外,剩下的便是我们兄弟几个了,我们算是平辈了,不用这么见外,不然就显得生分了不是?”
宁宛拗不过祜祈,只好作罢,在祜祈热切的目光期待下,柔柔地唤了声“祜祈”,祜祈温婉一笑,答道“这便是对了,真真地怕你被宫里的规矩吓怕了,对了,我母妃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见了她,不用过分拘谨,我还有个妹妹,刚刚及笄,闺名涟漪,骄纵任性的很,你若是见了她,可不要被她吓坏了才好。”
宁宛执帕而笑,“殿下过谦了,皇家教育自是严格,公主必定是贤淑有礼。”
祜祈抬腿迈过殿门槛,走进大殿,“就盼着你收拾她这个烈火性子了,可是你没见她就帮她说起好话来了。”
一个模样偏生水灵的丫鬟走了过来,行礼:“奴婢给裕亲王请安,给华妍郡主请安。”
祜祈抬手示意那个丫鬟起身,“素羽,本王母妃呢?”
素羽颔首回礼,“回爷的话,娘娘去坤宁宫和皇后娘娘商量今晚的百花园夜宴事宜,故命奴婢等爷下了朝之后替爷沐浴更衣,另外娘娘吩咐素心等一干奴婢伺候华妍郡主洗漱,郡主舟车劳顿应当是解乏,要是娘娘在此郡主怕是诚惶诚恐休息不好,午时由王爷替娘娘尽地主之谊款待郡主,娘娘留在皇后娘娘处午膳,郡主午膳之后便可稍事休整,准备酉时的夜宴。”
祜祈解下佩戴的朝珠和一干饰物放于桌上,“母妃想的甚是周到,素心,你带着郡主去沐浴更衣吧。”
一旁侍茶的素心微微福身,便走向宁宛,“郡主,请随奴婢来。”
温水沐浴中玫瑰花洒落在肌肤上,温柔细腻,还带着丝丝清香,果然皇宫啊,就是不同于边城,一旁撒花的素心问:“郡主这水温可好?需要加水告诉奴婢。”
宁宛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随后便笑道:“多谢素心姐姐,舒服得很。”
素心慌忙下跪,“郡主严重了,您唤奴婢贱名就好,怎敢当得起郡主一句姐姐,您可是折煞奴婢了。”
宁宛本想起身去扶起素心,可是她现在未着半缕,虽说屋子里没有男人,但宁宛还是不好意思,只好羞红了脸趴在洗澡桶边,“你快起来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呢,好吧,那就依你,唤你素心便是,何必行如此大礼?”
素心起了身子,轻轻地替宁宛擦着背,宁宛轻声唤着素心:“素心,你扶我起来吧,我要更衣了。”
素心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替宁宛擦身,然后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这个时候,祜祈早已换好衣裳坐在偏厅的榻上等着宁宛了。素羽撩起了偏厅的珠帘,向榻上的祜祈禀报,“爷,郡主到了——”
祜祈整理好衣衫,点头示意让宁宛进来,宁宛一袭孔雀蓝撒碎花缎内裙,外着一身白色牡丹烟罗软纱,黑色长发被挽成现下宫中最时兴的发髻,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貂蝉拜月,一支珐琅彩花卉簪固定剩余的发丝,一侧的碧蓝色的流苏随着宁宛的步子一摇一摆的煞是好看,虽然未施粉黛,但是一对珍珠耳坠显得她整个人娇俏可爱。
宁宛微微一福身,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祜祈伸手示意她入席,两人简单用膳以后,宁宛在祜祈的带领下开始游览皇宫,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宫女和太监们看来,这一对简直就是金童玉女,男的俊女的美。
宁宛随着祜祈来到一个颇为破败的宫门前,宁宛伸手推开厚重的宫门,看样子是太久没有人打扫,门上已经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呛得宁宛直咳嗽,祜祈在一旁暗自好笑,这丫头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一种冲动的,应该是属于这个年龄的女孩吧,不过,谁是这里的总管?这也太懒了吧?
枯黄的葡萄藤懒懒地趴在架子上,放置在大殿旁的水缸里面的水早已干涸,整个院落显得破落而萧索,宁宛回头问祜祈:“殿下,这是谁的宫殿呢?怎么不曾打扫?显得那么破败,和我们一路走来见过的宫殿大不相同啊?”
祜祈满脸抑郁,“这是已经殁了的莹妃娘娘的寝殿,莹妃娘娘是我的亲姨母,也是三哥的母妃,莹妃娘娘在三哥6岁的时候便仙去了,在宫里,没有母亲的照拂注定不好过。”
宁宛低下头,眼角瞅着自己绣鞋,怪不得祜祈和垣尘这么想象,怪不得同样都是皇子,祜祈却可以享受着锦衣玉食,而垣尘不得不自己上沙场拼杀,为了母妃,垣尘以前总是这么和自己说。
“宁宛?”祜祈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这丫头低着头也不知道她想什么呢。宁宛抬起头,看见祜祈探究的目光,急忙躲闪地避开,害怕自己的眼睛露出一丝破绽,垣尘一向要强,可不能让祜祈从自己这里知道她在同情垣尘。
“是九弟么?”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凭的吓了宁宛一跳,宁宛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立于庭院中,本来破旧葡萄藤架在他的身后却显得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不过也着实不能怪宁宛这么想,这人穿的委实奇怪了些,宫里没有农夫吧?
祜祈向这人抱拳行礼,“二哥,我来介绍,这位是华妍郡主,华妍,这是我二哥,肃亲王。”
按照规矩,有了封号,就很少唤自己本名了,不过,祜祈唤她名字是显示亲厚。可是,这是二皇子么?就是垣尘哥口中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千野枫飏?这是皇子啊,要不说还真以为是农夫了,一身略微破旧的灰蓝色短打,一顶破草帽,让人看不出实际年龄,不过看他眉眼之间的好像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吧?罢了,他们是兄弟模样肯定仿佛的,所以熟悉。
宁宛向二皇子千野枫飏福身行礼,“华妍见过二皇子,二爷日安。”
肃亲王千野枫飏抬手示意宁宛平身,“想必这就是三弟口中的宁宛妹妹吧?果然有倾城之貌啊。”
宁宛低头羞红了脸颊,“二皇子过誉了,宁宛哪里担得起倾城之貌,不过是蒲柳之姿而已。”
千野枫飏爽朗一笑,“担得起担得起,我不过是一个闲散宗室,你唤我枫飏哥,或者二殿下都行。”
宁宛低头颔首,只可惜迎着太阳光看不见千野枫飏的脸,不过,垣尘哥和祜祈哥都是这么英俊不凡,这个二皇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祜祈看着枫飏这一身打扮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不以为然,“二哥,你刚才干嘛去了?为什么不见这里的管事公公?这里都落满灰尘了,也不见他们打扫。”
枫飏带头走进寝殿,祜祈和宁宛紧随其后,枫飏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子上,缓缓说:“今日午时我奉父皇之命进宫参加三弟六弟的庆功宴,可一回来就看见母妃寝宫破败成这样,便知道是这帮打扫的人不用心,如此惫懒懈怠的人,我就罚他们各自二十大板,然后着人去重新打扫,回到后院的时候觉得那片母妃最喜欢的花田该松土了,所以就找出了以前这身衣服去松土了,这副模样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说罢,枫飏摘下草帽,宁宛一下子没忍住就笑了出来,哪里看得清他的脸啊?整个是一个大花猫啊!祜祈也笑的直不起腰来,连连吩咐一旁的奴婢,“碧云,碧蓝,你们赶紧伺候你们主子爷洗漱,要是这副模样让旁的人看见,一状告到父皇那里去,他少不得挨骂,这样,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宁宛先回我母妃那里了。”
看着祜祈和宁宛远去的背影,枫飏接过来碧蓝递过来的热帕子擦了把脸,顺口问道:“碧蓝,你觉得爷狼狈么?”
碧蓝乖巧地拿过枫飏用过的脏帕子,低头颔首,“爷在奴婢心中风采依旧。”
枫飏却是噙着一抹冷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