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奇闻录》照彼玄夜

2、桃妖 新的一天，

　　话说这承道年间，倒有一桩奇事儿，说的是这安陆县桃花村，出了个文举人！了不得了，这可是件轰动了十里八乡的事儿，谁能想到咱这穷山沟能出这么个凤凰呢。放榜那日，村里的人敲锣打鼓直往这举人家去了，而后这举人回来，亲朋来贺，直闹到半夜方休。
　　这举子微醺，且被闹了半日，无心睡眠，是以来到院子里，且见月朗星稀，乌鹊南飞，不禁心中一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弥漫心头。开口吟了句：“美人如花隔云端。”不觉赧颜，遂至屋内取出一壶梅子酒，也不用盅，倚在一株桃树下，执壶对月饮将起来。
　　半醉半醒之际，忽闻得一阵香风，桃花簌簌的落下来，满身满脸皆是，登时便觉得眼前模糊，举子遂一抹脸，眼前才渐渐清明起来；忽觉不对，侧身一瞧，竟是一粉衫女子坐在身旁！
　　举子大惊，但见这女子约莫二八年纪，唇红齿白，生的甚是好看，着一粉色襦裙，绯色暗纹广袖绫衣，整个人亭亭玉立，似一株含苞欲放，待开未开的桃花。举子心内混沌，正细细打量之际，忽见这女子展颜一笑，露出几点米粒般的白牙，揶揄道：“怎么公子竟不认得我了？真真叫人寒心呀。”语调婉转低回，百般娇憨。
　　举子定了定心神，道：“不知姑娘是何许人也，缘何深夜到此？”女子偏了偏头，一手指着自己道：“我与公子朝夕相伴，怎的公子不识我？”举子大窘：“你这姑娘好生没道理，我长到如今十九岁，未曾有过妻妾，何来朝夕相伴之人！”女子站起身，一手扶着桃树，一扭十八弯的站在那，道：“我就是这树桃花呀，生在你书房外，夜夜瞧你读书，岂不是朝夕相伴~”
　　举子瞠目道：“你……你非人……！”
　　女子道：“我与公子有前缘，遂来相见。”
　　举子答：“你怎知我们有前缘？”
　　女子笑言：“你半夜至我身边饮酒，还吟了那诗。在兼我们日夜相伴，如此，岂不是前缘？”
　　举子答：“既是有前缘，为何我见到你竟无半分心动，可知你是胡说。”
　　女子言：“你夜吟美人如花隔云端，岂不是想女人了？我来此与你相见，既是缘”
　　举子答：“我心慕淑女，与你何干。”
　　女子言：“我就是淑女。”
　　举子窘：“你这姑娘好不知羞，想来你不是凡人，竟是来迷惑我的，若再不识趣，我便砍了这桃树！”
　　女子愠怒：“你这狠心的，我原是见你面貌不错，有几分风流，才想委身与你，岂知你是个叶公好龙的，与那些酸腐人没什么两样！”言罢，一阵风来，女子竟是飘乎乎来无影去无踪也。
　　举子呆立原地，不知作何言语，恍惚间，一阵风起，又见天色大亮，家人来寻，遂丢开此事，用功读书，不舍昼夜。三载后参加会试，赐进士及第，为今科探花郎。一时又衣锦还乡，官拜知府，娶得名门淑女，儿女绕膝，甚是和乐。既至晚年，因卷入桓台旧案，闯下大祸，竟至抄家。一群乌纱蟒袍面目凶恶扛枷带锁之人将他一家捆走，投入大牢，只待秋后问斩……

　　尘埃落定了罢

　　非也，这人生际遇，本就变幻无常，譬如今日娇妻说君好，君死又随人去了；譬如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又譬如……

　　百年光阴一梦蝶。

　　“怎么公子竟不认得我了？真真叫人寒心呀。”语调婉转低回，百般娇憨。举子木然回头，答：“我，许是认得你的罢。”
　　次日一早，家人来寻，院中只余一空壶和满地落花矣。

　　各位客官，你们说，这可是奇也不奇。

　　喂，说书的，你这故事几个意思！
　　哟，这位客官，这小人就不知道了，这是我大爷爷的妹妹的叔叔的小舅子的儿子的哥哥的同窗的七大姨的舅姥姥告诉我的，哎哟客官别打。岂不闻无声胜有声，这无意胜有意嘛。哟你怎么还打……

　　噫，来无迹，去无踪
　　桃花树下枕落花
　　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