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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生无心向明月 “没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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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傅红雪就在这漫天的杏花烟雨中行走着,江南的夜很温柔,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春水,小楼,河灯,杏花。
傅红雪学着用叶开的眼光去欣赏这个笼罩在绵密夜雨中的江南小镇,心也不觉柔软起来。
三两捧着河灯的少女嬉闹着跑,撞在他身上,羞涩地笑笑,又朝远处去了。
傅红雪也不甚在意,继续向前走,却被一个卖河灯的老婆婆拉住:“公子,放盏河灯吧!你看,这么多姑娘小伙儿都在放,跟雨神爷爷许个愿,讨个彩头!”
傅红雪低头看她手里的河灯,做工还算精细,便问道:“这放河灯,可有什么讲究?”
“倒也没什么讲究,不过是把名字写在灯上,再添两句吉祥话儿,顺着河里漂走,雨神爷爷收到了,就保佑心想事成!”老婆婆瞧了瞧他的脸,又道:“公子这般好相貌,定是有心上人的,不如给她放上一盏,保佑早日喜结良缘!”
傅红雪没有答话,只心中暗道:“不如给叶开放上一盏,也算他来此走了一遭。”
于是付了钱,提起笔,在河灯上工工整整写下“叶开”二字,停笔细想,复又在旁添上一句“喜乐平安”。
老婆婆看他认真的样子,喜道:“叶…开…哎呦!这女娃儿的名儿真俊!也定是个美人儿!雨神爷爷定会保佑她与公子百年好合!”
这误会可真真令人啼笑皆非,傅红雪意欲解释,想想却又觉没有必要,他与叶开之间,本不是简单的“兄弟”二字就解释得了。况且叶开是他的谁,与这些人并不相干。
河灯在水上起起伏伏,一晃一晃地漂着,中间一豆火光,闪烁明灭。
傅红雪想到叶开那双时时闪着水光的眼睛,不禁微微出神。
倏然,一阵冷风吹过河面,那河灯颤巍巍地打了个旋儿,火苗竟堪堪熄灭!
傅红雪心下一惊,正待上前细看,就听背后小楼上一片喧闹,中间一个清脆的女声怒道:“谁要作你们劳什子的花魁娘子!我今天就是死了,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这群混蛋忘八羔子!”
傅红雪回过身,抬眼朝楼上望去,只一眼,就觉脑中轰然作响,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一个头戴花环的白衣女子正从那楼上飘坠下来,宽袍广袖,衣袂翩飞,宛若谪仙。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脸竟与明月心有九分相似!
傅红雪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她,禁不住脱口而出:“翠浓!不……明月心?”
这女子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双目含泪:“公子,我不知道谁是翠浓,也不认识明月心,可是……求你救救我!”
傅红雪不及细想,便带着她腾空而起,将追来的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傅红雪的心很乱。
他原以为,那些过往早已随风而逝,再不会扰乱他的生活,然而,这个女人却出现了。
傅红雪自然不会将她当作翠浓,或是明月心。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将同样的错误犯上两次,傅红雪不是蠢人,他不会上两次同样的当。
最初的迷惑过后,傅红雪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或者说,有一个大麻烦找上了自己。
有人扮作明月心的样子来接近他,必是有所图谋,说明傅红雪的行踪在江湖上已不是秘密。他两年来一直刻意回避的江湖,此刻正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在不知不觉间将他悄悄包围。
傅红雪想到那盏熄灭的河灯,愈加心神难安,急忙抽出信纸。
他要写信给叶开,告诉叶开今夜发生的一切,好让他有所准备,免遭奸人所害。
房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傅红雪笔锋一断,墨迹滴滴洇在纸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进了来,手上端着只汤碗,轻轻道:“公子,我去厨房煮了桂花圆子汤,你喝一点再写吧!”
傅红雪并不露声色,只温和道:“不是脚受伤了吗?怎么不去歇着?”
“只是小伤,涂了药,不碍事的!”
傅红雪点点头,接过圆子汤一饮而尽,道:“谢谢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城。”
油灯里的火光跃动着,照在他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深深地看着他,顺从点头,道:“一切但听公子安排。”说着,拿起碗,推门出去了。
夜色正浓。
傅红雪伏在桌上,似已沉沉睡去。小隼蜷在一旁,头枕着他的手,也似好梦正酣。
突然,小隼张开了眼睛,警觉地起身望向房门处。
傅红雪急忙按住它,一边轻抚它的背毛,一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隼会意,乖乖趴下,阖上眼,不再动作。
房门无声地开了又关。
傅红雪依旧伏在桌上,心知此时屋内已多了个人。
这人脚步很轻,可见也有不俗的功夫在身。他在桌前停了一会儿,才开始窸窸窣窣地翻找,谁知搜遍了整个房间,却一无所获,正欲回头搜傅红雪的身,却被一把冰冷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灯光起处,正是那张酷似明月心的面容。
“你在找什么?”傅红雪的声音和他的刀一样冷,不带一丝感情。
她含泪委屈道:“公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来给你加床被子!”说着,托起手中的被褥,要傅红雪验证。
傅红雪不为所动,依旧冷冷道:“我倒是不知,给人加被子需要在他的汤里下曼陀罗花。”
见她仍用迷蒙的泪眼望着自己,傅红雪摇摇头,道:“没用的,你不是明月心,我也不是当年的傅红雪。”
听闻此言,她浑身一震,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化作绝决:“不错!我接近你,是要从你这里取走一件东西。既然你已发现了,那就杀了我吧!”
傅红雪仍是摇头:“我只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你不必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我只要告诉你,对那件东西,我们已势在必得。今日若不是我一念之仁,临时换了迷药,此时你我将易地而处。”她顿了顿,见傅红雪神情未变,只得叹口气继续道:“我并不是唯一被派出的人。此时的孔雀山庄,怕已不得周全。”
傅红雪只觉周身气血翻涌,手足皆凉,却仍勉自镇定道:“你撒谎。我今日才收到叶开的来信。”
她挑挑眉:“哦?那信是何时寄出的呢?”
傅红雪气息一窒,也顾不得再挟制她,急忙将叶开今日的来信取出,翻到落款处,赫然正是“己卯年三月初二”。
“三月…初二…也就是十天前……”是了,小隼虽快,却也是血肉之躯,时间上些许延误,也是常情。十天…若是这十天中叶开出了什么事……
傅红雪不敢再想,只能强压住心头的不安,对自己说:"叶开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回孔雀山庄,我不会让他有事!"话音未落,人已越窗而出。小隼长啸一声,紧随其后。
她扶着窗子,眼见那人策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喊:"傅红雪!我叫傩月!你给我记住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放过你!"
雨雾将夜色衬得模糊,傅红雪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