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情》木木区瓦

2、第 2 章 第二天，老

　　第二天，老道士将我摇醒，要让我准备进宫的事宜。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一看外边的天早已暗下，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睡了如此久了。外面寂然无声，我细细地想了半晌，又觉得以我现在的样子，准备与没准备基本一样，所以淡定着待在桌子上等待老道士的到来，冷眼瞧着老道士的屋子，宽敞的屋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数不尽的奢侈用品，让人咂舌。仰头看窗外，才发现许久没看天了，月上柳梢头，一晃已经十六了，算来我已经离开了十日了，月亮似乎比十五的更圆，映得满天的星星黯然无光。
　　老道士把我装进笼子里，外面还蒙上了黑布。我自小怕黑，死死地伸出爪子扯住笼外的黑布，不让老道士蒙上。老道士没办法和我讲了一大堆道理，什么一国王后竟然害怕黑，可不可笑。妖怎么能和人一样怕黑呢，太有损妖格了，等等等等。
　　提起妖格，就想起自己抛下了必方要当人类的王后，忘记了比方平时的教导，让我远离人类。此时一想，深感到对不起比方，心里又浮又躁。不禁一怒，露出了锋利的爪子，把老道士的黑布扯了个稀巴烂，还把老道士的手硬生生地撤出了三道深深的伤口，一时间血流不止，鲜血躺在外面，触目惊心。
　　我也感到自己太过了，便安分地收了爪子静静地缩在笼子里。老道士见我安分了，也不恼，可能是害怕我后悔，急忙寻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在笼子里，还找了丫头拿来浸着玫瑰的清水还给我洗爪子，我见他如此待我，也不忍心说出自己要走的事，毕竟答应了别人，要走就真是了妖格了，再说人家商王也未必喜欢我，我大不了乘机逃跑就得了。而且说不定必方会替我高兴也说不定。如此，便是最好不过的了。想着想着不禁就心情大好，一想到又可以喝到必方粮的酒，就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老道士见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又重新拿来了一块黑布，小心翼翼的盖上，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便快速地盖上黑布，我见他手上的伤口还淌着血，不禁自责不已，但又想着他应该不会笨到带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去面圣，放下心来，把玩着老道士给我的夜明珠。同时满心沉浸在我当王后的美梦中。
　　笼子随马车一颠一颠，晃得我全身酸软不以。脑袋被晃得沉甸甸的，殊不知这命运的车轮将我送入这不尽的长笼中。

　　透过布缝，远远地看见如墨色的长空中，一座灯火通明的宫门，宫门外站着许多士兵，我不禁紧张，转头一想，这一千年的修行是白费了，竟被这样的气场所吓倒。马车渐行渐近，我静静的仰望着宫门，老道士若有所思地坐在我旁边，瞥了我一眼说：“这就是商王的王宫，以后也将是你的了。”
　　到了宫门口，老道士得下马了，他拎着笼子，虽比马车上好了很多，但依旧颠簸不已。
　　我趁老道士不注意，用爪子偷偷拉开布缝，远远看去，圆月被乌云笼罩了大半，露出浅浅的一钩，月色却不减半分，如空明的水一般倾泻下来，整个王宫都如笼罩在淡淡的水光之中，极目远眺，连绵的宫阙楼台如山峦重叠，起伏不绝，月光下所有的宫殿碧波烁烁。
　　走了许久，停至一处大殿外，老道士停了下来，我安静地伸颈扬去，颈后微微发酸，看到了此处的宫殿与别处不同，似一座巨兽伏在那里，让我不禁起了寒意。
　　夜里风有些大，风中似乎有清淡迷离的花香，说不出的好闻，黑布无声的吹起，身上的毛被穿过的风紧紧的贴在身上，不由得举起了爪子掩了掩，身上寒气四起。
　　过了一会，似乎有一太监引着我们入殿，殿中如春天一般，殿中的梅香若隐若现，冻的通红的鼻子死苏醒了一般，微微发痒。老道士揭开了黑布，小心翼翼的打开笼子，示意我出来，我顿了顿，慢慢的伸出爪子，然后便把头低在胸前，不敢抬头，也不敢再看一物。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缓缓的响起：“这就是你和孤说的九尾灵狐？”听不出任何喜怒，但却又似带着淡淡的质疑。
　　我不禁恼了，猛地抬头，迎上了一双乌黑的瞳仁，温润如玉，仿佛要被吸入一般，我没有转过头，应为在那一瞬间，我在那双瞳仁中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脸孔，移不开视线。那双墨玉一般的瞳仁中，唯独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和身后开地极其绚烂的梅花。心似乎脱离了我的控制，砰砰乱跳，脸上一红，仿佛那红艳的花色也渡到我的脸上，烫得火烧一般。也是在那一瞬我看到了那双瞳仁中极为震惊的神色，我窘迫地几乎要把头埋在胸前，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也不知这身白毛是否会掩住我早已通红的脸颊。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似乎要钻到爪子里去，心扑腾扑腾地跳得厉害，忽然身子一轻，我惊得轻呼一声，本能地抬头，又是那双迷人的瞳仁，只是这次的脸放大了不少，仿佛都能看到我惊慌的神色，我又是惶恐又不敢挣扎，有了老道士的前车之鉴，我再也不敢妄动，忽然瞥见老道士正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不由得心中一慌，心里又急又燥，顺从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紧紧地贴着他。他的身上有一种浮动的香气，似乎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心情愉悦。我的毛发抚过他的金袍，软软地，有轻微擦动的声音，弄得骨头松松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在商尹的身上睡着，商尹并没有就此让老道士退下，似乎低声地与老道士谈论着我变化为人的事，梦中，我似乎极力的想听清楚他们的话，却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后来便沉沉睡去，再也不知道剩下的事了。
　　梦中似乎有人把我放到一张软软的床上，一躺好就深深地陷下去了。有一双温软的大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颊，温柔地摩挲着。
　　一汪暖阳照进床榻上，一阵微微的呼吸声拂过脸颊，我忍不住张开眼睛，转眼发现了商尹正搂着我安睡在其旁。忽然回忆起昨夜的梦，一想，竟是真的了。心中不禁暖暖地微笑。
　　我见商尹睡得正高兴，轻轻地抬起手来，隔空临摹着商尹的容貌，小心翼翼地，生怕因一点小动作惊醒了他，身子扭动得厉害，又怕惊到商尹，一直保持的原来的姿势不敢乱动，过了半晌，身上早已又酸又痛。我含笑地看着商尹，静静地掩着自己的呼吸，害怕浅浅的呼吸也会惊到他。
　　商尹忽然睁开眼让我又惊又窘，我急忙闭上眼睛，装作在睡觉，他依旧安静的躺着，似乎发觉到了我的不安反而帮我调整姿势，把露在被子外面的爪子也放入被中。
　　估摸着似乎到了午日，一想到他似乎为一国之君，应该要上早朝的，如果因为我而耽误了国事，岂非罪过。如此一想，便不再装睡，便起身安静地坐在床沿上。果然等我一起身，他就醒了，睁着眼对着我似笑非笑。
　　他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心情大好，道：“终于不再装睡了。”一听这话不由得脸颊似火烧一般，有不服气被他拆穿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他把手垫在颈后，抚着我的毛说：“装睡也装不像，睫毛一个劲的发抖，哪有像在睡觉的样子？”听他这样一说才真的觉得害羞了，把头深深的埋进胸口。不由自主的轻声说道：“大王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何必陪我演了这样久的戏？”他只是笑笑，便说：“既然睡够了，就起来吧。老躺着竟也乏了。”
　　说着远处的宫女忙打了暗号，一群粉色衣服的宫女鱼贯而入，各自捧着洗漱用的工具进来，商尹细心地用湿毛巾擦拭着我的脸，甚是舒服。一想到又有那么多宫女在脸上的火又徐徐地燃起。低眼瞧见，见她们都已低头，但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