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有千千结 ...
-
我倚在窗下,借着月光看着身上的血痕,鼻头涌上一阵酸楚,这已经是我在柴房呆的第二个夜晚,大娘依旧没有放我的意思,昨日尚有心棠的点心充饥,今日却是真的山穷水尽了,想到心棠我不免又担心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正是忧思愁绪之间,脚边却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低头一看,是一只老鼠,我吓的忙缩回了脚,看着外面清冷的月色,忍不住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想着自己会不会就将死在这间小柴房里。
我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便撑起身子往窗外探了探,只见心棠提着篮子走了过来,我着急的说:“心棠,你不在房里好好呆着,又来干什么,我不用你送东西来!”
心棠将篮子递进来说:“小姐你放心吧,这都三更天了,他们早就睡了。”我摸着她青紫的嘴角说:“心棠,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心棠依旧微笑道:“小姐,心棠只是一个下人,除了小姐,没有人会把我当人看,心棠没什么学问,但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却明白。”我点头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你快回去吧,万一被人看见不免又要麻烦了,若真疼的厉害便去找三小姐身边的采薇要些跌打药,想必天香会帮忙的。”心棠低声回答道:“这些我都知道,整个府里也只有三小姐是好相与的,太太也不敢闹出人命,大约明后日也就放你出来了,小姐你好歹咬牙坚持两日,以后可千万要沉得住气啊,我要走了,你快睡吧。”
她抽出手便转身走了,又担忧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才加快了脚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也滑倒在地上,刚才都是死撑着,身体早已虚的没了力气,想来羡慕书中侠女风范,如今才深觉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我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嚼了起来,脑海中开始回想着这次事情的始末,大娘厉害我向来清楚,却不知她心狠手辣,她这次如此大动肝火必定是为了我去破坏天舞和柳恒元,看来柳恒元就是大娘认定的佳婿,以天舞的德行嫁到柳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必定要常闹笑话,何况柳恒元是柳家一脉单传的独苗,我不经想起我自己的命运,我不过是个庶女,或是嫁给一个普通人家做正室,或是被颜逸城那样的花花公子纳为小妾,我握紧了拳头,不这都不是我要的命运,我一定要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庶女难为,我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走好每一步路。
从小柴房出来后便与心棠躲在闺房里休息了好几日,好在天舞和大娘的心思都放在柳恒元的身上,天香又私下送了药来,我和心棠的伤便也好的很快,才吃过早饭,我实在闲着无聊,便拉了心棠在后院里散步消食,才走了一会,心棠便嚷道:“逛来逛去也就是这些地方,真真是无聊极了。”
我也觉得府里景色单调,便拉了心棠说道:“府里的确是无聊透了,心棠,不如我们出府去玩玩如何?”心棠点头说:“那倒是不错,不过老爷太太是不会派家丁跟着我们的,就我们两个人也太危险了。”我笑说:“没有人跟着才好,否则拘手拘脚的才最没劲。”
我正说的开心,却见天舞带着一群下人姗姗而来,我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便只好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刚走到天舞的跟前,天舞便盈盈笑道:“哟,这不是二小姐吗?二小姐不是向来能言巧辩吗,今儿是怎么了,一身的刺头都被人拔了不成?”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天舞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哎,妹妹别走啊,姐姐今儿个才穿上的新鞋子,就被妹妹给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我忍不住喊了出来,天舞一脸得意的说:“不过姐姐我大人有大量,不肯与你计较,若妹妹把我的鞋擦干净了,我便不再怪你如何?”心棠怕我动怒,扶住我的左手示意我冷静,我知道此时我越是动怒,天舞便越是得意,我沉住气笑道:“姐姐真是好肚量。”说着便蹲下将天舞鞋上的燕泥试了干净,又起身笑说:“姐姐鞋上的芙蓉真是绣的极好,妹妹倒是想到白居易咏杨贵妃的《长恨歌》里有一句‘芙蓉如面柳如眉’,倒恰似是形容姐姐的,姐姐柳眉青翠,还有一句‘马嵬坡下草青青’用来形容姐姐的妙眉极是恰当。”
天舞一脸得意的笑说:“二妹今日一张小嘴可真甜,到底不愧是跟着先生学了两年,还通些文墨,出阁之后想必也不会丢了我们赵家的门楣。”我亦笑说:“姐姐人贵事多,妹妹也不好多叨扰,妹妹就先走了。”天舞满面春风点了点头,我便拉着心棠往后门走去,等我们走远了,心棠才忍不住笑说:“真是笑死人了,大小姐还真是一肚子的稻草,就不说她连自己鞋上绣的是芍药还是芙蓉都分不清,居然连杨贵妃是在马嵬坡惨死的都不知道,姐姐先把她比作杨贵妃,又咏她一句‘马嵬坡下草青青’她竟浑然不觉,还一脸得意之情,大小姐她来日若是出了阁,还不笑死大姑爷了,她说小姐你通些文墨,我看她是大大的不通了。”
我也忍不住笑说:“我也没想到她竟的如此可笑,罢了罢了,她如今一心都扑在了柳大公子的身上,也没多少闲工夫来管我们,我们也别去想她的破事,趁着今日天气好,我们也早些出去逛逛。”心棠笑说:“说道柳公子,我听采薇、芝兰她们说柳公子可怕极了大小姐,太太这几日每每邀他来府上做客,柳公子都用各种理由一口回绝了呢。”
我噗嗤一笑:“那位柳公子倒是有意思。‘心棠见我如此说道,便开口嬉笑说:“哦……难不成小姐你相中人家了不成?”我啐了她一口说道:“呸,你就是没个正经,我看是你看上了人家了才是,其实不过才见了一面罢了,又哪里谈得上相中看上之类的话,总是要了解才知道。”心棠呵呵笑道:“我看小姐你呀,就是动了春心了,是也不是?”她一说完便跑开了,我追上去道:“你个作死的小蹄子,等我抓到你定要好好修理你。”
我和心棠嘻嘻闹闹的出了赵府,外面市坊颇为热闹繁华,心棠笑说:“咱们大明朝倒真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我四处看了一眼说:“也不知是面子光鲜还是里子繁荣,自从皇太极在关外建起了清朝,咱们打起仗来倒是‘失败乃兵家常事’了,若真有一日清军入关了,我们倒真是要颠沛流离了。”心棠答道:“依我看,清军再厉害,也未必能打到咱们济南来,哎,小姐你看,那儿有好多人围着,一定有好玩的,咱们过去看看吧。”我点了点头,便拉着心棠走了过去,这儿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我和心棠拼命挤了进去,我忍不住说道:“这么多人,这到底是看什么呀?”挤到前面之后才看到是有一对父子在耍杂技,心棠拍手笑说:“耍杂技啊,我最喜欢看这个了。‘
我本不愿再挤在人群之中,但此刻挤出去只怕是更难,便只好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子,那对父子杂技耍的极好,人群中不一会便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心棠也跟着叫好,我一边看着杂技一边还要防止被后面看热闹的人挤倒,倒也是十分辛苦,好不容易全神贯注的看了一会子杂技,身后的人潮猛地往前一涌,我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啊!”的惊呼了一声便栽了出去,此时那个耍杂技的汉子正在舞大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便扑面而来,在刀子吻上我脖子的前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吾命休矣。
“小心!”随着这一声的喊出,我的手被人紧紧拉住,他的力气很大,将我从刀口之下抢了回来,顺着力道我便跌入了他的怀中,我的脸都快贴到他的脸上,尽管贴的很近,我还是把他的五官看了清楚,他的五官都很精致,搭配起来也很是舒服,极是俊秀。
刚才还安静下来的人群也迅速哄闹起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忙推开他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也不说话,只是歪嘴笑了笑,看上去倒是坏坏的,我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柳恒元和另一名男子,我正十分尴尬,心棠从后面跑过来说:“吓死我了,小姐你没事吧?”我要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心棠看了他一眼笑说:“这可真是英雄救美了,还是一位长的这么英俊的英雄,小姐,你看……”我见她口无遮拦,急忙开口说:“心棠,你胡说些什么,这位公子,她心直口快,还请公子莫要怪罪。”他听了心棠的话,便一直站在那边坏笑,柳恒元和他身边的男子都笑出了声,我顿时觉的脸上像烧起来似的发烫,回头瞪了心棠一眼说:“今日真是多亏了公子,小女子今日身无分文无以为报,来日必当酬谢公子,告辞了。”
我刚要走,他却笑说:“呵,我还以为你说无以为报,是要以身相许呢,你就这么走了啊?”我顿时觉得他是个登徒浪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柳恒元开口道:“二小姐别见怪,颜三公子向来不拘小节,他不过是在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我看了他一眼心道:颜三公子,原来他就是颜惊城。
我正心中暗谢柳恒元的解围,谁知颜惊城却说:“我可没有开玩笑,这位姑娘,你看我一表人材、年方十八,家世也不错,我们真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他说的开心,我却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心棠也使劲的憋住笑,幸而柳恒元身边的男子清了清嗓子说:“三弟,好了,别胡闹了,你皮厚不要紧,人家姑娘可是害羞了。”见他为我解了围,我也长吁了一口气,想必他就是颜二公子颜云城了。
柳恒元笑道:“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颜家二公子,这位是颜家三公子,这位是赵家二小姐,二小姐刚才遇险,想必受了惊吓,前面的居雅酒楼是我家经营的,不如在下请小姐喝杯热茶压惊如何?”我心中想道:他们三人都家世不凡,交个朋友自然于今后有利无害,便豪爽的点头说:“那就多谢柳公子了。”心棠显然想不到我会答应,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说不出话来,颜惊城却一脸考究的看了我一眼,柳恒元并不理他们的反应,说道:“那二小姐请吧。”他说完便带头走在前面,我和心棠也跟了上去,颜惊城回头笑说:“赵姑娘,千万别忘了以……‘他还没说完,我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语,低头跟在柳恒元后面,见他安分下了,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柳家的居雅酒楼果然是十分气派,在济南的酒楼里可谓鹤立鸡群,我们坐在居雅最上等的雅阁,外面琴瑟和鸣,十分的雅致,身着粉裳的侍女为我们细细沏着雨前龙井,茶烟尚绿,华美的珠帘隔开了外人探究的视线,若挑开珠帘,便可看到楼下弹琴跳舞的艺伎,我忍不住赞道:“柳公子的居雅酒楼果然雅致。”柳恒元笑说:“二小姐谬赞了。”颜惊城却只是淡淡一笑,与他方才的放荡不羁想去甚远,看上去冷漠又邪魅,我正恍惚了一下,颜惊城见我在看他,又嬉笑道:“二姑娘怎么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莫非真想以身相许,小的至今未娶,看来我们真是天作之合。”
我白了他一眼说:“鬼才想对你以身相许,早知道你是个这种登徒浪子,我情愿被一刀劈死也不愿意被你给救下来。”
我才说完,颜惊城便一脸委屈的看着我,表情甚是有趣,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柳恒元笑道:“两次领教,二小姐是果然伶牙俐齿。”他一说完,心棠便开口说:“柳公子还好意思说呢,上次为了柳公子的事,我和我们小姐可是挨了一顿毒打,小姐还被关在小柴房里好几天……”柳恒元问道:“那是为何?”心棠快嘴说:“还不是因为我们大小姐相中了你,我们小姐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就糟了秧,大小姐就是个河东狮……”我打断她说:“好了心棠,上次都是我自己不好,与柳公子无关,你别胡言乱语了,柳公子你别听她胡诌。”
柳恒元说道:“不不不,没想到还给二小姐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今日在下便令厨房多做些小菜来慰劳二小姐。”我摇头说:“不麻烦柳公子了……”颜云城笑说:“好了好了,我们你们推来推去头都疼,二小姐既然来了,自然要用过午饭再走了,再有你们公子来、小姐去的太生分,咱们已是朋友,若姑娘不嫌弃,得蒙姑娘唤声颜二哥便是。”
我点头笑说;“颜二哥客气了,若不嫌弃,便称我一声阿梓便是。”柳恒元也说:“这样也好,那你也别拘礼才是。”我才点头,颜惊城便笑说:“那阿梓妹妹你要叫我什么?”我横了他一眼说:“叫无赖啊。”心棠低头笑了笑,颜惊城把脸别过去说:“好美的歌声。”我侧耳一听,外面果然传来宛若天籁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