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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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钟书！！！”圆脸宽肩的胖虎朝我走来，大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像一个充气过度用针头一刺就爆炸的红气球。
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大伙约在钱柜唱K。好久不见的同学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我和宿舍的几个小姐妹正说得热火朝天突然被人点名，傻愣住了。
“安、钟、书！”胖虎一字一顿清晰吐出我的全名。
“咋、咋了？胖虎？”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下我有点怵，但他低头说话时嘴里呵出的酒味让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你……”胖虎咬牙切齿好像在忿恨些什么，我迅速回想高中生活发现没有得罪眼前这粗壮高大的人啊，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来得及多想，那大老爷们猛地“扑通”跪在地上，双手紧绕着我的腰：“你知道吗？我暗恋你七年了！！！七年了，安钟书……”
哈？
这是肿么回事？
胖虎喜欢我喜欢了七年？难不成他从高一到大四都暗恋着我？不是吧，以前我和胖虎在班上完全聊不来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学习的同班同学，大学也不是同一所，完全没有迹象说明他是喜欢我的。
“你、你喝醉了吧？”我吃力地扒开他那比我大腿还粗的胳膊，哪知道胖虎死死地抱住我腰不放，瓮声瓮气地回忆：“安钟书，你知道吗？高一时你的头发刚过肩膀扎起小马尾，头发又黑又亮像电视机里面卖的洗发水广告，班主任问有没有人主动去图书馆拿新书你是全班第一个主动举手的人，明明是个女生还比男生拿书拿得多。我很想帮你搬的，你知道不知道？高二分班考试我问你选文理哪一科，你说你笨只能选文科然后你说要我考试加油，我开心得整晚都睡不着。我也随你选择了文科只是想有更多机会靠近你，你知道不知道？高三第一次市统考你考砸了躲在厕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女厕门口守着你怕你想不开，你知道不知道？大学每年你都会发短信给我祝我新年快乐，每次收到我都会笑着看很多遍虽然我明白你是群发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你知道吗？”
我听着胖虎叨叨念念，他把过去对我的回忆都一并翻出来，他的难过，他的压抑，他的高兴，他的满足通通化成语句闯进我的心里。过去那些年，我未曾发现身边有那么一个男生默默地喜欢我，默默地为我喜，为我忧。我说不上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我并未觉得自喜得意，因为，因为我和胖虎一样，一样深深地喜欢一个人很多年。
我喜欢的男生名字叫何润，一米八三高个，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两只可爱的老虎牙。因为他，我做过很多傻事：上完体育课他会买固定牌子补充能量的冻饮，我会偷偷地把他扔掉的瓶子捡回来留下瓶盖；他最不擅长英语这一科目，我拼命背单词做题只是为了考试后借试卷给同学订正时他也能看到；每个周末回家我都会第一时间打开电脑上QQ看他在学校用手机更新的心情；每次他在群里和其他同学聊天的时候我都会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他说的话；他报名参加运动会的4×100接力项目时我不断写小纸条为他加油，哪怕很有可能他根本不会注意；他上课发言或则考试成绩好被老师表扬，我比他本人更高兴把手掌拍烂了也不在乎……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情形。
高一期中考试要分发试卷，何润被英语课代表捉来课间分派试卷。我坐在位置上和同桌谢小燕讨论地理题。
“嘿，你们知道李三坐哪？”（某时：起名无能……= =）
谢小燕丢了个卫生球给他，道：“你差不多要记得同学坐哪了吧……我们行倒数第三位，桌面画了《火影忍者》晓组织的图案。”
何润脸上毫无尴尬，笑笑道：“嘿嘿，那图案是之前我画的。上星期才调的位置不记得很正常啊。”他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两只老虎牙尖尖地，十分可爱。对着这种灿烂的笑脸没人会生他的气。
何润拿着试卷从我身边走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嗅觉太灵敏，我闻到纸张上的笔墨味道和他衣服上的太阳干燥味道。我能想象到他穿衣服时有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温度。我想以后我晒衣服要占个晒到太阳的好位置才行，我也想身上有太阳的味道，这样我跟他会有一个共同点。
“安钟书，你好厉害！！考了132分！！”我听见何润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还有抖动试卷的响声。
我回过头，他正露出两只老虎牙用赞扬的眼光看我。
我瞬时感觉身体的血液在奔腾，它以光速般的速度在我体内流动，我的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热，我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是傻傻地点头。
“哈哈，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吗？”他把试卷递给我。
我的视线稍稍抬到试卷上方，只停留在他穿的白色校服，我才伸手接过试卷。
“安钟书、安钟书,”他很随意地叫了两次我的名字，殊不知我的心脏紧张地随他说话的节拍跳动。“挺文艺的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这时我才敢微微抬头，看见他明朗的笑容，慢慢才道：“只是取了我爸妈各自的姓，”这名字没有什么深刻内涵恐怕他会很失望，“最后一个字是因为他们都爱看书。”
或许何润真的没想到我名字的来由是如此简单，起名的过程是如此直接，他着实愣了一下。
但他去派其它试卷前说：“那还是很好听啊。”
自那以后，我对英语这一科的热爱是其它科目无法比拟的。那张132分的英语试卷被我当做幸运物一直收藏在书包。过了这么多年，泛黄的它还是好好地和那些洗干净的瓶盖静静躺在珍藏的盒子里。
何润成绩中上，算不上拔尖。可他家里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送他到少年宫学画画和书法，所以在分班时他去了艺术班。我不是没有发傻过，在高二开学时我告诉父母我想转去艺术班理由是文化科的成绩很高就可以轻松上大学。为此我有三个周末以学习忙碌做借口没有回家，在宿舍没日没夜地画画（其实就是在纸上乱图乱画），只是第三个周末妈妈带着行动不便的外婆来给我送饭时开了一场思想教育让我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大概就是艺考的学生大多都是从小培养的和学美术的学费很昂贵就业范围小。不得不说那一阵子我很难过，艺术班的课程和普通班有很大差别，我不会再像高一那样每天见到何润了。
但我还是以我的方式继续喜欢着何润。
学校在图书馆举办了两次艺术生的作品展览，第一次得到消息的那个傍晚我没有像往常在课室里做功课，而是跑去图书馆想看何润的画。其实真正开放参观的时间是明天早上，可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他画的第一个观众。当然图书馆门没有开，但庆幸画展是在一楼，我努力踮起脚尖隔着玻璃窗去寻找他的画。凭着我的好视力，认出贴在移动黑板的第六张画上有他名字的宋体印章，那是一幅肖像素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满脸皱褶坐在小竹凳拿着水烟枪的老人。第二次的参观作品展的学生竟是可以投票可以写自己感受。何润作品是朝阳的向日葵水彩画，调和好的亮色在纸张徐徐画开，迸发出朝气与生机，看得出作者是静下心用一种安宁的态度去画的，但平静下隐隐的希望和激情在生长，在盛开。我觉得真像何润，何润身上有太阳的味道，何润的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生机蓬勃。站在那幅画面前，我在纸条上匿名写下一句话“向日葵和太阳的对话，希望与生命的积极”。
那年高三12月下旬，何润一群美术生去Z市艺考。他们六点多就在学校北门等专车接，我提早起床去小卖部买了十个热腾腾的包子后在门边溜达。
“嗨，安钟书。”我反射性向后看，天还未亮透，远方有几丁微弱的星辰，何润绕着一条黑色围巾，拎着一个看上去很沉重的旅行包，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远行的旅人，不知何时才归来。明明他只是去距离我们这边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明明下个月他就会回来学校准备文化科的高考，可我的鼻头有些发酸，眼睛要多眨几下才能看清事物。
“何润，是你啊。好久不见啊，”我转过身来，“喔，我想起来了，你也是美术生啊，你，也，要考试对吗？不要太紧张啊，平常心发挥你肯定行的啊！！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啊，加油！！”我语无伦次，大脑想一句就说一句，打算把十个包子全给他却突然想到坐车吃太多有可能吐就把分开两袋装的其中一袋塞给他，“我是来帮我初中朋友加油的，包子买多了送你吃点吧，不用客气啊。啊~我看见我同学了，先走了。总之你加油啊！！！”
我不清楚他的脸上的反应是什么，因为我只顾着把自己想说的话着急地说完。我真的有一个初中同学和何润一样是美术生，只不过平常很少交谈，见面点个头笑笑而已的关系，所以那天她看见我吓了一跳：“钟书你怎么在这？”
我怕距离我们不远的何润听见，连忙给那个初中同学一个熊抱，怕尴尬在她耳边热情道：“惊喜啊，惊喜，知道什么叫惊喜不？亲爱的你考试要加油啊！！”然后把剩下那袋包子给了她，初中同学感动极了，她说原本她很紧张不安见到我为她打气她很高兴，弄得我又羞又愧。
事后想起自己对何润说的话，真的是漏洞百出。何润跟我打招呼，我先是装作意外看见他，又装作恍然想起他时美术生的事情，送包子前没有礼貌咨询别人头脑一热就塞过去怕的就是他的拒绝……纠结凌乱的心情就像野生的藤蔓疯狂缠绕我的心。
“……你知道不知道？……”胖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去打断他，也许大家都知道胖虎等了七年，就是等这样一个倾诉心事的机会。
胖虎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一起流，我的牛仔裤上满是他的悲伤。
我的同桌加舍友小姐妹之一的谢小燕看不过去了，朝男生堆里喊：“来个谁把胖虎带去厕所清醒清醒啊，都喝懵了。”
和胖虎同一宿舍的张四和李三掰开胖虎死死扣在我腰后的手指，一人一边架起胖虎这高大胖往外走，胖虎不舍般回头，可能喝多了头脑发涨眼睛并没有聚焦在我这边，但他还是不断嚷：“你知道吗？钟书，安钟书……”
“没吓着吧？”谢小燕摸摸我的脸。
“嗳，能有什么事，就是，胖虎难受……”见到胖虎难受，见到那个多年来溺在无人理应死海，孤独寂寞暗恋着一个人的胖虎很难受，从某个角度来说，胖虎就是我，我就是胖虎。
我觉得胖虎好傻，他居然会在女厕门前守着我，怕我看不开吗？高三压力那么大，人总得有个发泄途径。如果我要笑胖虎，那只是五十步笑百步。时光倒回高三拍毕业照那天，在拍照前我去了一趟办公室把自己做得习题给老师批改，出来后在转弯处遇见正在通话的何润，开朗阳光的少年表情变得暴躁激动，我特意放慢脚步去窥听他的谈话。
——不是说好我们一起上G大的吗？你怎么反悔了？
——你妈妈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不，我不会迁就你的。
——我没有逼你，没有逼你妈妈伤心……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哎哎，你别哭啊，怎么谈不好就哭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初中同学考完试回来找我，她带了Z市的手信给我又和我聊在那边的生活。
“对了，何润是你高一同学吗？”
“……是啊，怎么这么问？”
“那男生可厉害了，在那Z市呆了两天就和当地一起参考的女生擦出爱的火花，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啊啊啊~”
所以，我没猜错的话何润应该是喜欢上一个女生并和她约定一起报考同一间大学，女生家庭不允许，他们之间发生了矛盾。
即便我放慢了脚步，像猫咪走路般安静轻巧，何润还是注意到我，他望了我一眼继续专注通话。我不敢再磨磨蹭蹭逗留，这次像狡猾的蛇迅速溜走。
“1.”
“2.”
“第二排第一位，注意镜头。”
摄影师说的“第二排第一位”的同学是我，那时我正侧了头去望隔壁自由合照的艺术班，去梭巡何润的面部表情，看他的心情有没有恢复好。
“3.”
“咔嚓。”
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那瞬间，就那么定格下来。
毕业照发下来后，谢小燕问我，全班都整整齐齐面向镜头，怎么就你的头转去另一边没看镜头呢？我心虚讪笑，前天晚上睡眠姿势不好第二天落枕了。
将来各奔前程不再相见的老同学翻开毕业照时可能都会笑我这个傻样，但我一点都不后悔，照片上侧了头没看镜头的我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是因为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那个瞬间，我看见何润露出洁白可爱的老虎牙。
其实我也就是那么傻的。
我知道胖虎说了那么多话也只是七年千百个日子里的一角，那些日子的心酸绝望哪是三言两语能道得清的。可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注定身不由己，精力只会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那时候是不会发现周边匿藏的爱意。
胖虎今天剖开血淋淋的心给我看，面对他我一个字都不能说。“对不起”不是他想要的，“谢谢”只会让他觉得我敷衍，既然他选择了做最有效的手术，那么那颗心它就不会在内腐坏，时间过后伤口自然愈合。他说出来了，就代表他想放下了。
“砰！”推门的响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观看来人。
胖虎走着“S”型的路线，抢了一个张口傻看他的男同学手中的麦克风，拍拍麦头制造出烦人的噪音，安静的几秒仿佛将全身的力量集聚丹田，然后在一刹那爆发：“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惊得那么狼狈……”
李三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对我说：“安钟书，对不起。我和张四怂恿他跟你表白的，我们旁边人看他傻子一样偷偷摸摸喜欢你那么多年一点都不着调很焦虑，哪知道他喝多……”
“没……”
“安钟书，我暗恋你七年！！！我结婚了肯定不会派喜帖给你！！！你结婚也不要派给我，派了我也不会去！！！”我那句“没关系”还没说完就被胖虎那惊人的言论打断，他闭着眼，粗重的呼吸喷在唛头 ，全场鸦雀无声。
“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张四没让胖虎继续发酒疯，夺过他麦克风还给一直在看热闹的男同学。胖虎少了麦克风的扩音效果，似乎唱得没那么尽兴但依然嘶哑着喉咙高歌：“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
两年后，我和谢小燕一帮旧同学去参加胖虎的结婚酒席。胖虎是让谢小燕联系我的，转述的话是，“那时我只是喝醉说傻话，要是安钟书不介意我希望她能来喝我的喜酒。”
酒席上，那对可爱的新人一桌一桌地敬酒，胖虎来到我们这桌时高举酒杯：“谢谢老同学来喝我这杯喜酒，青春万岁！”然后豪迈地一干到底，大家也都纷纷道“干杯”致意。
“安钟书，也谢谢你来了。”胖虎的手搭在他媳妇的肩膀，“你要是结婚的话我会包个大红包的，哈哈！”一扫过去的失意阴霾，佳人在旁，好不快活。
我含笑点头，向这对幸福的新人再敬一次酒。
我也见到多年未见的何润，听谢小燕说他去了美国深造上个月底才回国，他看见胖虎在QQ上的签名主动来参合这场热闹。何润身穿合体修身的黑西装，皮肤比以前晒黑了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么阳光亲切，我看见那两颗老虎牙，时针似乎飞速后退，岁月回到荏苒的小青春。他穿的白色校服，身上有太阳的味道，画展上那幅太阳花……
胖虎说他每年大学新年收到我的祝贺短信都会很高兴，其实每次编写完短信我第一个发送的联系人就是何润，害怕他会觉得唐突不自在所以才群发短信。有两年的五一假期我坐火车去G大校园参观，只是想走他走过的路，去看他曾看过的风景，品尝他吃过的食物。在喜欢何润的第七年，也就是胖虎说他一直暗恋我的那年，我曾打算向何润告白，想为青春勇敢一次。可不知为何没人能联系上他，我的青春勇敢未能高歌，最后寂寥地落下帷幕。
或许有很多人像我和胖虎一样，在那段我们以为很漫长的青春里，在比较起整个人生旅程后变得单薄的小青春里，傻傻地暗恋着一个人，做个傻瓜。
“你真的是安钟书吗？”何润瞪大眼睛望着我，如同发现地球上前所未闻的新鲜物种。“你头发好像剪短了，我一时间认不出你来。”冒出尖尖的老虎牙，我曾经有过念头，不在乎他的唾液去摸摸那可爱的东西。
“嗨……”
我多想像胖虎一样把话说出口，
嗨，你知道不知道，我曾经暗恋着你？
嗨，你知道不知道，我暗恋过你七年？
“何润，你知道不知道……？”只是我这个傻瓜说不出口，望了一眼他身旁的人而后嫣然一笑，“你女朋友很漂亮，和你很般配。”
嗨，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想你过得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