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夜少年 金玲的粥 ...
-
夜已深。
天幕漆黑似墨，鹅毛般大的雪片簌簌飘落，很快就在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把光鲜的、黯淡的、亦或是污浊的一切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
酒楼里的一切已经收拾好，伙计们都已经做完了工作，离开了。菊下楼的大门已关，阿贝师傅正准备熄灯，回到后厨研究一下新菜色，突然……
“砰砰砰！”已关上的大门被人又重又疾地敲响。
这么晚了……
阿贝师傅蹙眉，扬声喊道，“菊下楼已经打烊了，请客官明天在……”
“刘夫人……我是……独孤福耘！……有事……”门外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苍老声音。
兰家？！
阿贝师傅迅速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是一个一身暗色血迹的老人，抱着一个已经昏迷的少年。
“快进来。”阿贝师傅把两人迎进菊下楼，引到楼后自己和儿女休息的地方。
“阿玲，出来帮忙。”阿贝师傅推开房门。
“娘？”刘金玲刚刚把幼小的刘昂星哄睡，就看见阿贝师傅身后跟着的老人和他抱着的昏迷少年，她立即走出门，并顺手把门关上。外面太冷了，冷风吹进屋子，让阿星着凉就遭了。
阿贝师傅把老人和少年安置在隔壁的两个房间。
“阿玲，我去请大夫，你先去后厨做一小锅粥过来。”阿贝师傅吩咐。
“好的。”刘金玲飞速向后厨跑去。
因为今天阿贝师傅想要研究新菜，所以厨房还留着一个小灶的火未熄。
刘金玲快速看了一眼剩下的材料。
今天还剩下一点鸡汤没有用完，米饭也还有一点。嗯，就简单做一碗香菇鸡肉粥吧。
刘金玲认真地回想着母亲平日的教导。
“……香菇鸡肉粥虽然是基本料理，做好也不容易，关键在于调料的分量与火候……香菇为太多会产生涩味，太少却也不能把鸡汤的香味烘托出来……火候也很重要……要等到米粒呈现软糯的状态，浸润了鸡汤的香浓……”
刘金玲舀出适量的鸡汤，加水稀释，然后放入两小碗米饭，用小火煮着。
然后是熟练地把生姜去皮，切成碎末，放入锅中，这样有助于提升口感。
盖上锅盖，小小的刘金玲兴奋地在旁边等待着。她还只有9岁，下厨的机会极为稀少。这粥将会是她正式为外人做的第一道料理。
很快，锅中传出浓厚的香气，刘金玲掀开锅盖，舀出一小勺试尝。
“虽然好像没有娘做的那么好喝，不过也不错了。”刘金玲很满意，盛了两碗粥，用托盘端着，回到了病人所在的房间。
刘金玲先把粥送到老人的房间。
“多谢刘小姐。”老人接过粥，却不是自己喝，而是想要下地端给隔壁房间的少年。
“老伯，我端了两碗粥过来。这碗是您的。”
“可是，阿飞他还在昏迷，我得去……”
“不用，您好好休息吧。我去喂他。”刘金玲端起另一碗粥，走向另一个房间。
走进另一个房间，关好门，刘金玲把粥放在桌上。先走过去把少年的枕头垫高，然后才回身断过粥碗，细心地舀出小半勺粥，吹凉，一点点喂进他的嘴中。
少年下意识咽下。
再一小勺，吹凉，喂进他嘴里……
咽下……
……
少年的神志一点点清醒。刘金玲喂了半碗粥左右，他终于虚弱地睁开眼睛，“唔？”
他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宛若黑曜石一般流光溢彩的瞳仁中映着自己的倒影，闪着浓浓的担忧。眼睫毛很长，忽闪忽闪得像是黑色的蝶翼。
“啊，你醒了。”她的声音清脆稚嫩。
少年想要坐起来。
“你太虚弱了，还是躺下吧。我继续喂你，就快喂完了。”女孩说。
少年一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也就只能继续躺着，配合女孩的喂食，一边打量女孩。
女孩皮肤白里透红，柳叶眉、樱桃口，琼鼻小巧，显得清秀可爱。她有着一头金橘色的头发，在晕黄的烛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暖的光芒。
口中的粥，米粒柔滑软糯，汤水中鸡肉的醇厚滋味与香菇的清香芬芳完美得融合在一起，非常出色。而且，对于他这个饥寒交迫的病人来说，更是美味异常。
一碗粥很快喂完。少年感觉似乎有一股股暖流从腹中流向四肢百骸，非常舒服……
“好喝么？好喝么？”女孩一脸期待地问着。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了。”少年回答，声音嘶哑。
女孩眼中一亮，却嘟嘴说：“好喝就好。不过我可不信这是你喝过最好的粥。”
少年淡笑：“真的。”
后来，那碗粥的滋味一直停留在他的记忆里，再未被超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