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明瑟》安远夕

12、终将烟消云散 “幕，

　　“幕，对不起······”裴欣嗫嚅着，她是真的有些愧疚，她毕竟是成年人，却不经过大脑的同一个孩子过不去，无论什么原因，安瑟才刚刚十六岁啊。
　　苏幕沉默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当你是朋友，便只是这一次就这么算了，好好道个歉，她还是个孩子。”平淡的语气，却处处透了苛责。
　　想想那个孩子冰冻般的表情和破天荒失控般的情绪，脑中一闪而过安瑟站在墓碑前，漫天笼罩的悲伤。起身，下楼。
　　炎彬和吕子希正上演着一番“你侬我侬”的基情戏码，两个耀眼的男人在一起确实赏心悦目。自从曾经的生活分崩离析开始，他们俩就每天无所顾忌的玩着卿卿我我的游戏，林婉和林清的离开，给他们的大概远不止伤害。炎彬看见苏幕，挑衅的挑了挑眉。苏幕面目淡然，如同什么都没见到，就那么优雅高贵的从复古的木质楼梯上走下来，走到窝在乔一夕怀里的安瑟面前，放缓了声音，带了点温柔：“跟我出来下。”
　　安瑟敛了眉目，在后面垂头跟着，亦步亦趋。
　　门外。夜晚的世界再喧嚣也难掩不同于白日的铅尘落尽。
　　“是我的不对”，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烟，“我不是让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有些人，有些事不也不一定非要忘却才能让生活重新开始。我并不知道你和北城之间的事，但总有一天你要习惯没有他在的生活，而你的心里，还会有其他人走进。”
　　安瑟没有说话，只抬头看苏幕好看的侧脸。这是苏幕第一次在课堂外说这么大段的话。指间明灭的烟让那张脸隐隐模糊了界限。沉默良久，难得软糯的声音，轻轻应了声：“嗯”。她叛逆，但并不拒绝这个世界给予她的善意。想想，又肯定的点点头。
　　苏幕看着这个孩子委委屈屈又一本正经的表情，好笑的勾了勾唇。“呵”。声音从苏幕胸膛里传出来，在安瑟的头顶上方，闷闷的，带了一点慵懒的性感。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爱世人的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忍心看着这个优秀的孩子一腔孤勇的跳进自己挖的坟墓里，那座坟墓，叫过去。
　　这么一闹，大家也就散了玩的兴致，一屋子的人都是一副“我什么也没听到”的表情纷纷离开。裴欣下来的时候，乔一夕流氓一般坐在扶手上，抱着一只毛色纯黑光亮的猫用右手中指护送那个成熟妩媚的女人下楼。裴欣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了World的大门，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角的眼线有微微晕开的痕迹。
　　温安慢慢的蹭下楼梯，凑到安瑟面前，小声地问：“你以前真的是主唱啊？”安瑟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男人，点点头。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温安神经般的大笑着，“发达了”。安瑟看着活宝般的温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听见笑声，收回了夸张的表情，拍拍安瑟的肩，温润的语气：“笑笑多好看，小屁孩。”
　　挥开搭在安瑟肩上的手，乔一夕妩媚的脸隔着安瑟伸过来，“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神情。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过来逗安瑟开心，本能般的就对他有了善意。开了几句没营养的玩笑，温安也说笑着离开。
　　凌晨时分，安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原本是在想着北城，后来突然想到苏幕那张精致的脸。她所有消极的、负面的、颓废的那一面都因为各种巧合或是非巧合的原因暴露在苏幕面前，自己在外面一向冷静淡然的形象在苏幕这里完全颠覆，准确的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课堂上昏睡开始，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她在苏幕这里，可能连形象这个东西，都没有了······突然有点不敢见苏幕。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间，轻轻浅浅的睡去。
　　她没有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因北城而起的情绪被无声无息化去。
　　这一天晚上，有很多人失眠。
　　比如，裴欣。在客厅里，倒了一杯又一杯红酒，想着遇见苏牧开始的点点滴滴，想着少年时看过的Buston的演出，想着自己骄傲的学生时代，那些过往，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席卷而来，就像是微咸的海水笼罩在周围，时过境迁的悲伤的气氛和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复杂心绪有溺水的感觉。
　　比如，苏幕。原本最近就一直失眠，对着黑暗房间里唯一散发光亮的电脑屏幕，却没有一丝完成论文的心情。在阳台边上吹夜晚的风，丝质的黑色家居服在风中轻缓的摆动，此时，摘掉眼镜的苏幕，吸着烟，微微眯着眼睛的样子，有点像corner里，大家一起养的那只毛色纯黑的猫。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别人的，和自己的。他在想很多事情，别人的、自己的和安瑟的。
　　比如，炎彬。想起了北城还在，林婉还没有离开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烦恼，会像所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般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打架，又毫无理由的和好再称兄道弟，会想办法让安瑟好好读书，会绞尽脑汁给吕子希和林清设计一个难忘的七夕约会。很平淡，很温馨，很让人怀念的，过去。
　　比如，吕子希。想起了林清，想起了北城，想起了安瑟小时候用稚嫩的童音说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想起了六个人一起过的圣诞节，想起了后来加入的乔一夕跟他们莫名其妙和很合拍，想起了很多事，然后才不知不觉的发现，原来那些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原来自己恍惚间就成长的这么迅疾。
　　可是无论怎样失眠，怎样怀念，怎样不甘，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世界依旧运转，而自己，仍要带上惯用的那张面具，不动声色的认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