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随，慢慢遗忘》茹悠悠

3、换了时空，再见故人（三） 渐渐地，连

　　渐渐地，连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也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对楼走廊上凄凉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穿进来，斜映在林琳侧身面对的墙上，扰得她难以入眠。卧谈会的高亢是暂时的，过后便是对比之下更加明显的失落感。
　　闭上眼，傍晚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一想到那张熟悉的脸，那个漠视的眼神和表情，林琳的眼角便不自觉地涌出了晶莹的液体，安静的夜晚，泪水打在枕头上，仿佛还能听见碎成花的声响。林琳不明白也不甘心，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再细小的事也会分享的两个人，而今竟如同陌生人一般疏离，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曾经的那么多个夜晚，晚自习结束后一回到宿舍，林琳就开始期待那个电话，就像无数懵懂少女傻傻期待着自己独一无二、地久天长的爱情一样，内心甜蜜又带着丝丝忐忑，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林琳，电话。”一开始室友是这样吼的。
　　“林琳，电话又来啦~(*^__^*)……”后来话未有大的改变，最后的语调却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上扬了。
　　“林琳，你接啦，肯定是施易柟的~”最后就是这样了，久而久之，以至于林琳都养成了听到电话响立刻跑去接的习惯，直到高中毕业用了手机才略略改过来一点。
　　那段时间，不管在阳台、卫生间还是在床上，不管在干什么，林琳都会如条件反射一般抛下手中的事，匆匆赶到电话旁，还故作镇静地问找谁，99%的概率随后便是在听到对方回答后一声充满意蕴的“哦~”，常常引得室友们互相使眼色，嘿嘿嘿地贼笑。
　　高中毕竟不像大学，校规还是相对比较严的，不允许使用手机、PSP、MP4等，也不允许看杂七杂八的书。有时自习课想发个短信或看下禁书都要像做贼一样先往后门瞄两眼，赶不巧被巡逻的年级主任逮着就要在年级大会上被通报批评了。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提高侦察能力的同时，像把杂志放在摊开的历史书下或把小说打印在A4纸上，放在一堆阅读材料里，这些伎俩层出不穷，若有有心人愿意归纳整理，都能写成一本秘籍了。
　　其实对于普通的高中生而言，手机也不是必需的，一般大家都是买了电话卡用宿舍的拨号电话打回家的。但对于常常需要外出的艺术生而言，手机似乎就是必需的了。因而施易柟不像很多同学那样小心翼翼地避着老师用手机，不刻意躲避也不刻意显摆，与他浑身散发的温和气息一样招人喜欢。
　　通常，99.9%的情况下，是施易柟打电话到林琳宿舍的。
　　由于是同班的，除了施易柟外出比赛或表演的日子，他们白天在同一个教室里，见面的机会相当多，但真正在一起聊天的时间却很少。林琳是个乖孩子，不管怎样，学习还得认真花时间的，另外，毕竟高中还在应试教育的阶段，尤其高考还未过，在一切以学习和高考为重的大坏境里，男生女生走太近不仅会遭老师反对，也会让周围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因此白天在教室他俩一般都是保持沉默和距离，只有在电话线两端的这一刻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与其说是默契，倒不如说是施易柟迁就林琳。
　　聊童年、聊考试、聊宿舍的搞笑段子。即使外出，施易柟也会打到宿舍，聊比赛、聊新认识的艺术爱好者。听着他在电话那头的话语，林琳能感觉到他的沉思、他的气息，听到他笑的时候也仿佛能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当然，末了总是那句“晚安~你先挂~”，林琳也尝试过抗议，但最终还是选择顺从。如此温和的一个人，难得他那么坚持一件事，顺从他也无妨。每次都是林琳先挂电话，一开始让这个一向强调独立与平等的姑娘心里不是滋味，但后来才发现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习惯，甚至在某次生气时想也不想地挂了他的电话，隔阂也许从那时开始。
　　两年多后，在某次的《管理学》课上，听着老师说“人是习惯的奴隶”，林琳才恍悟，原来自己的蜕变是从他给的习惯开始的。
　　“晚安~你先挂~”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晚安~”而她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充满欢愉的。
　　曾经温柔的话语、温和的表情如今只化作一个冷冷的眼神，甚至是完全的漠视，这让林琳更加难以接受。她无法用人多没注意的托词来安慰自己，因为她抬头的瞬间对上了他的眼，而他的目光漠然地转开，眼底没有一丝的波澜，那眼神如同看见树、花、草一般，没有一点点看见故人的喜悦、意外。
　　一想起他冷冷的眼神，林琳再也无法忍住泪水了，捂着嘴，不想引起室友的注意。不能尽情地哭喊，只能让泪水肆意流淌，冲刷内心的痛楚。发泄有很多途径，有的人选择狂购物，用获得的满足感填补内心的空虚，有人选择大吃一顿，用胃的满足感来刺激、提升心情的愉悦感，还有人选择撕纸、摔东西，用破坏的声音安慰自己受伤的心，而哭无疑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途径。大哭一场，带着体温的泪水夺眶而出，仿佛也会带着所有的悲伤、愤恨和绝望离开身体。而此刻，林琳没有其它选择，只有哭，无声地哭。
　　林琳爱哭，但很少肆无忌惮地哭，即使传说中对一生最具影响的高考考砸之后，她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只是电视里再老套不过的感人镜头，甚至是语文和英语的阅读理解的部分句子都能触动心中那根脆弱的弦，然后眼眶就自然而然地红了……
　　曾经的施易柟说：“林琳，肩膀借你好不好？”
　　“啊？什么啊？”
　　“我说，”电话那头顿了顿，“你那么爱哭，要不我就勉为其难地把肩膀借你靠一下，嗯？”
　　“好啊~”聪颖的林琳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坚强，只是过往太过美好。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再美好，也已经是过去时，曾经的施易柟，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