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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端蒙 当户部侍郎 ...

  •   当户部侍郎苏家听完第二道圣旨的时候,除了苏婴,所有人都忘了叩首谢恩。
      前一个圣旨晋封苏良炳为户部尚书,赐封苏婴为初阳郡主,赐阜都及周边七城为其汤沐邑,仪服同蕃王。小小侍郎家的女儿能得到如此恩遇,苏良炳还未来得及将打赏塞到传旨公公的手里并叹喟皇恩浩荡时,第二道圣旨便到了苏家,正所谓的晴天霹雳。
      苏婴起身,揉了揉膝盖,恭恭敬敬的接过任公公手里的圣旨,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祁琢和她青梅竹马,却不是两小无猜,和他两小无猜的是卢薇儿。而今天的这种戏码果然是祁琢的一贯做法,让苏婴尝到了甜,便毫不留情的往她嘴里塞上一把黄莲。
      那晚奉旨参加宴会,苏婴便猜透了祁琢想要做的。皇位刚定,不得不顾忌兴兵征伐,而对近几年势力日益壮大但是部落之间矛盾也越发严重的乌鲁国来说,和亲无疑是缓和两国关系最好的办法,而祁琢唯一的皇姐也早已嫁人,自己今日晋封为郡主,和亲的人选除苏婴似乎别无他人了。而这道圣旨也在告诉苏婴,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苏家的荣辱。苦笑一声,这又是何必?
      戏本子已经被定,但思来想去,自己穷其一生,不过是唱了一出悲欢离合生死离别的俗套戏罢了……
      四岁开始,便和阿琢阿玹还有卢薇儿在一起玩,那时候阿琢已经八岁了,阿玹和薇儿都六岁,她最小,又笨,圆滚滚的她走路经常跌到,弄得浑身脏乱,不像薇儿,什么时候都是富贵人家小姐的样子,自己是他们眼中的拖油瓶。只是无聊时,作弄苏婴便成了他们的乐趣。
      苏婴吃过很多亏。那……大概是她八岁的时候罢,阜城属北,冬天里冷起来伸不出手,一次阿琢拉着阿玹和薇儿到一旁嘀咕了一会后,阿琢笑眯眯过来的告诉她,他们刚刚舔了卢薇儿家的正门,竟然是甜的,阿琢很少对她笑。她信了,竟然跟着他们去了卢薇儿家,她实实在在的舔了一口,舌头却粘上去了,一着急便要扯,却疼得她一个激灵。她害怕,舌头要是一直这么粘在这怎么办,可越是更用力的扯越是疼,终于她忍不住疼大哭起来,他们却拍着手大笑着。
      后来了卢家的管家听了声,提了温水浇在她的舌头上,才总算是分开了,可是嘴里疼的合不上,留下的口水里混着血。被卢管家送回了家,苏母见到后心疼的直掉泪,碍着身份骂不得那几个,只说是让她自个儿也长着些记性。
      她有人陪着玩便是好的,哪里记仇?舌头好了便又去找他们玩了。可她不知道,因着这事,卢母训了薇儿,阿琢怨苏婴哭引来了管家,才被卢母知晓让薇儿挨了骂,就更不待见苏婴了。而她却更殷勤了……
      记得一次,几个人和平时一样去了景山玩,阿琢突然对着她说要吃北边溪里的鱼,让苏婴去捉。这不是第一次,虽然有时候阿玹也会主动陪她一起,可阿玹那天都是蔫蔫的,并没有说要随她走,她没多想就一个人去了。
      快入冬了,虽然还没落雪,可是溪水已经冰的扎人。苏婴脱下了鞋袜,一只脚伸进水里时,一个寒颤让她没站稳差点跌到水里,没顾得其他,另一只脚也站了进来才稳住,只是凉的她龇牙咧嘴。摸了小半天,总算是摸到了一条,不大,却也比没有的好,苏婴高兴的往岸上去,可是手脚在凉水里泡了太久早就冻得发麻没了感觉,鱼在手里也值乱扭,一个没注意,便摔进了水里,她手却死死地掐住鱼鳃,倒是没叫它跑了。
      她跑着回来,远远的看见薇儿不住的抽泣,阿琢拥着薇儿,阿玹在他们一侧眉头皱着抿着唇,也是满脸不舍。那时候,苏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走过去,却觉得自己那么格格不入。
      苏婴用冰冷麻木的手揉了揉心口,觉得那里又闷又疼,难受的她要窒息了,但是她还是走过去了。
      因为太冷,她全身都在发抖。将鱼丢在了阿玹他们的脚边,薇儿被还在扭动的鱼吓了一跳,紧紧靠在阿琢身上。看见苏婴满身湿透了,正想推开阿琢走过去,苏婴却慢慢转过身,低声的说,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他们捉鱼了,然后拖着一身狼狈走了。
      之后,苏婴再没有找过他们,却是薇儿来过,要她一起出去玩。虽然去了,苏婴却不似以前了,不说,不闹,也不笑。路上阿琢和自己说话,如在以前,苏婴会是高兴的恨不得飞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然后把头转开,如同未闻,留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原来……自己也会让他们不自在么。
      后来,突然有一天早晨,奶娘秦妈叫醒了苏婴,说要恭送九皇子和十一皇子回京……苏婴恍然,虽然她也微微知道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却不想如此尊贵。
      皇子,原来竟是皇子。
      她一下跳起来,竟忘了梳洗穿戴,顾不得秦妈在后面喊,疯子似的冲出了门跑到了街上。精美的车马停在阿琢阿玹的家门口,马车前后都有大队的兵马,排了好远。满大街的人都俯首而跪,不远处除了阿琢家的管家友叔和几个长相魁梧的人在一旁恭敬的站着。薇儿和他们站在一处,丝毫不理会周遭的一切,相拥成一团。阿玹看见了苏婴,欲言又止,薇儿也抬起了头,悲切的看着自己,阿琢则是淡淡的瞧着自己,仿佛一切都和苏婴无关。
      是了,本就和苏婴无关。
      想来,景山上薇儿就知道了他们要离开了,而四个人一同长大,自己却从不知晓,一直以自己有着与他们从小长大的情谊为傲的苏婴,此刻的胸口却如针扎了一般,一季一季的泛着疼。
      戏子,她便是他们一直在台下戏虐的看着在台上演着一出又一出戏的丑角。
      终于明白,并不是因着卢薇儿阿琢和阿玹才叫她薇儿,她叫苏婴,他们就叫她苏婴,而不是什么婴儿,呵,婴儿哪里如薇儿叫起来好听呢。
      看着想着,想着看着,苏婴一下就笑了,其实她知道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喜欢了尊贵的六皇子,都不是九皇子祁玹,而是最不待见自己的六皇子祁琢,和卢薇儿两情相悦的阿琢……
      在三人的注视下,苏婴缓缓地跪了下来,俯首叩拜……
      他们走了苏婴才突然知道,原来阜城这么小,原来景山那么远。
      听秦妈讲,从皇子们走后,卢母便请了先生给薇儿,她开始学起了琴棋书画,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了,大家都知晓了其中之意。苏母也问过是否也像卢家再请几位先生来,苏婴却淡淡拒绝了,家中只一个教她读书的,却够了。苏婴知道,就算是自己再如何才华出众,都入不了那人的眼的,又何必再哗众取宠。
      她静了,因为吃的愈发清淡人也清减许多,无事时只是捧着本书,细细的看着,她不再是父母眼中的混世魔王,这样的转变却更叫人看了忧心。
      祁琢终于称了帝,阿玹被封为康定王。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苏婴并不知晓,只能从母亲泛红的眼中知道父亲等扶持祁琢的一干人,必然凶险万分,但是已然成了,自家也自然成了功臣,当然还有卢家。
      苏婴知道父亲安全,再无别他的欣喜,她的心里平静的让自己都很诧异,对于祁琢的喜欢似乎只是少时不更事罢了,现在的她不会对祁琢再有任何的非分之念,对已经成为九五至尊的祁琢,更然不会。
      祁琢顺利登基后,朝廷血洗一番,渐渐归于平静。
      就在苏婴以为这辈子都将与祁琢甚至和祁玹卢薇儿都再无瓜葛的时候,苏父却告诉她,皇上两日后宴请乌鲁可汗,特嘱要她和卢薇儿皆随父同去。祁琢要她赴宴的目的苏婴心中隐隐有些知晓,但为何要卢薇儿也去?她竟想不出所以然来。
      苏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再见到祁琢,高高在上的祁琢。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不敢抬头直视圣颜,除了苏婴,她毫无顾忌的看着祁琢,就好像不知道在上面的是当今圣上,而是当年小城里那个戏弄他的少年,不知道是岁月沉在了他的眼眸里,还是身份的改变,此时的祁琢于她是那么陌生。转过头看向卢薇儿,她也正瞧过来,几年未见,卢薇儿越发美了,可是苏婴却觉得总有些东西和她想的并不一样,卢薇儿那眼睛里竟然藏了浓浓的雾霭。两人相视一笑过后,再无他话。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间,苏婴察觉一到目光注视着她,但她并未抬头,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不如淡然自处。当祁琢开口时苏婴有种“终于”的感觉,是了,她来不就是为了看祁琢又给她安排了什么戏,自己担的什么角么?如今他是皇上,命不可违。可也只是一番寒暄,苏婴至始至终都未听到任何她猜想中的只字片语。
      察觉到对面有目光扫过来,她猛地抬头,捉住了!却不似她所想,不,刚刚的举动苏婴未想,许是心有反抗,许是一时玩意兴起,但她并没有想到对上这束目光后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淡然多年的她顿时慌了神,怔怔的看着那个同样怔住的人,在那张蜜色脸颊泛出爽朗笑容的时候,她突然也想对着这个男人轻快的笑出来,可是她低下了头,到底没笑。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心口,因为那里不由得疼了一下,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人,苏婴知道,那人看见了刚刚的一幕。
      能成为乌鲁可汗的人,必不愚钝,定然知道与苏婴和卢薇儿哪个来和亲最能达到自己想要的利益,。琢让自己和卢薇儿一同赴宴,其中缘由在如今看起来不言而喻,她终于明白了当日席上卢薇儿眼中的雾霭后面掩藏了什么,想必其中有一种叫做心碎的东西……
      如今坐在这里,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苏婴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绪,最初她的确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他们的戏,终于不用再演尽荒诞博得他人欢喜,终于能够稳坐台下看台上还如何得意,临了临了,自己却又在有意无意中唱了一出自己都倍觉可笑的戏。
      和亲队伍半月后出发,后宫采选却已开始。年满十五至十七岁的女子经采选,或选入后宫,或赐予王后将臣,或留宫为奴。卢薇儿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抹苦笑隐没于嘴角,薇儿……你等的可是这一天吗?
      和亲队伍将要出发的前一天,宫里新册封的卢妃召见初阳郡主。
      再见卢薇儿时,二人身份都已不同。原以为变得只会是祁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卢薇儿,未曾想还有她苏婴。
      卢薇儿对她说的话统共只有两句,第一句是:“如今虽并非当年我所想,并非当年我所愿,却甘之为所苦,甘之为所困。”第二句是:“路上一切小心。”苏婴拂声轻叹,别无他言。
      当和亲队伍进入乌鲁境地过了琴热河的时候,苏婴恍然觉得,也许她的后半辈子并不赖,她想起了乌鲁克汗那张蜜色脸上徜徉着的爽朗,此时的她终于能轻快的笑了。
      胸口却又疼了起来,那么,那么疼……
      当苏婴的手颤颤的覆上露出匕首尖端的胸口时,她听到了车外的呼喊,还有旁边祁琢赐给她的陪嫁丫鬟冷漠的声音,“郡主,主子说,这是您自己选的。乌鲁内乱,请为他做这最后一件事。”
      苏婴从来不知道死亡竟会来的这样快,她才十五岁,在祁琢宴请后的第三天,在采选的前十天,在她对今后充满期盼的第一天,多巧。
      可是这死亡来的又这么慢,她竟然从最初想到现在,现在祁琢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讨伐乌鲁国的机会。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努力掀开眼,她看见了身着铠甲的阿玹,那么模糊,可是他竟然流着泪,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她想告诉阿玹,她想嫁人了,嫁给那个能让她再笑的……乌鲁…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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