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曾·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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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夜兔星，那是个长年笼罩在灰云和阴雨中的星球。
以前可能也有过在阳光下的高度繁荣的文明，但是那些曾经的繁华，现在只剩下一片片废墟一样的城市。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不见了。星球的重力一下子增加，受不了的生物都灭绝了，活下来的我们，也在为了拼命活下去而相残，不断内耗。一代一代，就积累起了渗到骨子里的血腥气和战斗本能。直到外星文明过来，他们打不过我们，但我们也绝对赢不了。为了在超重力情况下正常行动，身体的消耗补充不能少，也就是要吃很多很多东西。没有太阳，星球本身产出的食物少，所以，外星文明就以食物为报酬，雇佣我们。慢慢的，就有了宇宙三大雇佣兵种族之一的称号。”
这是在刚被阿伏兔扔在夜兔星球的时候，住在若月隔壁的一只老夜兔和她说的。
如果不是他，若月在头半个月的适应期里绝对无法守住阿伏兔给她留的钱。
搞不好连命都留不住。
若月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知道他很强，是个战场雇佣兵，认识自己的母亲。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在若月终于能以自己的力量撑起伞，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上了战场。
没有再回来。
走在小时候走了无数趟的暗巷里，若月撑着伞，一步一步在水洼里踩出破碎的涟漪。
今天雨不是特别大，空气却更加沉闷。
经过一栋房门已经被虫蛀掉了的屋子，停在了旁边那栋的门前。
因为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泡闪了闪，还是有气无力地发出昏暗的光线。
走进起居室，把柜子上防尘的白布扯下来，扬起的灰尘让若月呛咳了几声。
似乎没有被虫子蛀了啊。打开柜门，从被褥下拉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几上。
浅蓝色右衽盘扣中衫，黑色束口笼裤，紫色束腰布，黑色中帮布鞋，和一把装在伞筒中的雨伞。
小小的，一看就知道是给一只小兔崽子准备的。
若月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只不过比这套还要再小几号。
是从没有见面的外祖父给她和她哥哥准备的礼物。
可惜这套当时没能送到哥哥的手上。
“母亲，外祖父。尽管晚了很多年，不过应该可以送出去了吧。虽然这会儿绝对是不合身了。”
摸到衣物下一个东西，翻出来一本绿皮线装书，纸质已经微微发黄发脆，封面上的字体依旧清隽挺直。
《留魂录》。
是离开地球前几天去过的书塾，那位老师送的。当时确实是和这套衣服收拾在同一个包裹里，还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找不到了呢。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书拿出来。重新按原样收拾好，若月提着包裹，离开了这个她居住了好几年的房子。
夜兔没有家，战场就是他们的归宿。而她的家，在十多年前，已经在地球上被埋葬了。
（三十九）
刚一回到春雨总舰，京希就跑过来。
“队长，有人找你，是……”提防地看了看四周，京希靠近若月耳语。
“我知道了。”
本来打算去一趟阿伏兔那里，若月脚步转向私人会客室。
“你来了。我带了地球上的清酒，要不要来一点？”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们的再见面，会是在宇宙。”
“是啊，隔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我们还能再见面，还是以这样的身份立场。而且你现在好像话变得多一点了呢。”
“没有梅酒吗？”
“原来你喜欢喝那种甜甜的酒类，有机会我会带过来的。”
“啊，你过来就是找我叙旧喝酒的吗，藤桥桑？”
“不止话变多了，还变得不可爱了呢，小月，都不叫我熏姐姐了。”
现在正坐靠在若月的私人会客室沙发上，一身极为妍丽的大红色和服，举着酒盏慢悠悠品着清酒的，正是若月童年时在地球上照顾过她的藤桥熏。
或者说，现在正在和春雨交易合作的地球武装集团鬼兵队成员，藤桥熏。
若月将包裹放在桌子上，自顾自拿起一个酒盏，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这次过来，一个是要和小时候的玩伴打个招呼，毕竟那么多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当年在书塾的那一天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啊。话说知道你走了，假发那小子还流了几滴泪，你可是他正正经经的初恋呢。”
“……假发？”若月觉得她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谁会叫这个脑缺的名字。
“啊，就是桂，那个读书读呆了的，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的男孩。现在嘛，已经是呆得无可救药了，不过也还算是一个可靠的攘夷志士领袖。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桂小太郎。”
“还有晋助，高杉晋助，现在我跟着他，他是鬼兵队的创建者和总督。”
“当年书塾里的那些孩子，可是成长成了攘夷志士的中流砥柱啊，在战争后期，一直抵抗着你们天人。我们都是松下书塾，吉田松阳门下。”
看着藤桥熏骄傲的微笑，眼底却有着不明显的破碎和悲伤。若月放下酒盏，“招呼已经打了，你说说另一个来意吧。”
收起那一霎那的脆弱，藤桥熏盯着若月。
“另一个来意……是关于一个名叫坂田银时的地球人。”
“……你要说什么？”
“就在你离开村子差不多的时候吧，松阳老师把他说过的‘食尸鬼’带回书塾，收养了他。他就叫坂田银时。”
“在攘夷战场上，他杀了无数的天人，强大毋庸置疑，震慑敌我，被称为‘白夜叉’。”
“坂田银时，桂小太郎，高杉晋助，还有一个叫坂本辰马的剑术高手，是那个时候战场上最活跃耀眼的传说，也是生死与共，可以互相交付后背的同伴。”
“虽然后来辰马离开战场，飞到宇宙建立快援队到处做生意，晋助和假发依旧在进行攘夷活动，而银时归隐市井，开了一家万事屋混日子。”
“前段时间，晋助和假发、银时因为志向不合彻底决裂，我们过来和你们春雨合作。之前听万齐说看到了一个和银时长得很像的夜兔，我还不相信是你。”
“这个世界，真是烂俗狗血。我想，你是要听一下银时的消息的。”
一时又沉默下来，只听到藤桥熏细微的啜酒声。
终于，若月郑重地开口：“谢谢。”
“如果不是当年你们来去的时间太过巧合……嘛，我先走了，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这个，可以的话你拿走吧。”把包裹拆开，拿出那本绿皮线装书。“松阳老师，是你们很重要的人吧。”
“没想到你还留着啊。不用了，这是老师送给你的，当年书塾的学生每人都有一本。现在还拿着这本书的，我、晋助、假发，至于银时那本还在不在就不清楚了。”
藤桥熏大红色的和服在门口消失，若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线装书久久未动。
哥哥……如果当年没有错过，我们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曾·今
